第一百零一章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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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躍出地平線,萬物甦醒,仿佛在敲鑼打鼓,歡呼著迎接嶄新的一天。

  對於普通百姓,甚至是多數官員來說,都是平常的一天。

  昨晚的封門抓人,消息還未傳播開來。

  申時行和余有丁在午門前相遇,神情迷惑,又有惶懼之色。

  常朝的官員少了很多,除張四維外,言官少了大半。

  而在家閒住的吏部尚書王國光,卻出現在了官員之中,引來不少人注目。

  「申閣老,這是出了何事?」余有丁低聲問道:「昨晚廠衛出動,聽說聲勢不小。」

  申時行搖了搖頭,說道:「某亦不知。」

  頓了頓,他望向乾清宮方向,微皺著眉頭,憂色不掩。

  倒張風潮起,對申時行也有很大影響。

  張四維鼓躁詆毀張居正,開通言路,利用的是言官的力量。

  張居正一派的官員擔心害怕,一些人開始巴結次輔申時行。

  畢竟,申時行也算是張居正的心腹之一。

  但申時行對此不喜反憂,擔心成為倒張派的目標。

  而且,他聽說李植等人要力薦王錫爵入閣。

  李植與申時行不和,推薦王錫爵入閣,是為了削弱牽制申時行。

  申時行知道李植是張四維的門生,便認為這是張四維授意,甚為忌恨。

  但要讓他正面對抗張四維,他又懼怕勢力正熾的張派勢力。

  主要是言官,以李植等為核心,令申時行極為忌憚。

  可他既不是首輔,也沒有張居正那麼大的權勢和魄力,不敢與眾多噴子們為敵。

  甚至,不敢多言反對,以免在倒張風潮中引火燒身。

  「現在,好像要出大事啊!」申時行看著少了大半的言官,心中湧起幾分快意。

  王國光、梁夢龍、張學顏、嚴清、曾省吾等人面色平靜,卻是心中喜悅。

  儘管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知道皇帝已有決斷,張派無虞了。

  「萬歲雷霆大怒,皆因這幫言官太過放肆。」

  「張四維處心積慮,步步緊逼,萬歲與張相情義深厚,他們打錯了算盤。」

  「矛頭指向張相,萬歲終是忍無可忍。」

  「看來,此番朝堂將有大動盪了。」

  「少了些言官,朝堂更清靜。沒了張相壓制,便敢如此張狂,自取其禍。」

  五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臉上偶露笑意,卻還強作從容。

  正在眾人猜測疑惑之時,便看到司禮監掌印張鯨,帶著一群內官走了過來。

  張鯨昂首挺胸,見官員們讓到兩旁,躬身拱手,以示尊敬,不禁面現得意。

  停下腳步,他乾咳了一聲,掃視眾臣,尖著嗓子道:「萬歲口諭,眾臣跪聽。」

  眾大臣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萬歲有旨,張居正謀國不惜身,獨行而不懼,堪為忠臣萬世之楷模。」

  「今特賜諡『文正』,賜御筆匾,望眾臣皆明朕心,竭忠報效,不負朕望。」

  眾臣抬起頭,看向扯掉紅布的匾。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

  十幾個鎏金大字進入眾人的視線,略一思索,百般滋味在心頭。

  「唉,此語若從張相口中所出,豪壯之氣可動九天哪!」梁夢龍暗自嘆息,也暗自慚愧。

  「慚愧啊,張相雖無此豪言壯語,但所行之事,又與此何異?」王國光微垂下頭,對自己的退縮畏禍感到羞恥和慚愧。

  「原來,萬歲對張相的讚賞皆源於此。」申時行恍然,似有所悟。

  不僅是他,看到此匾的官員們都深受震撼。

  這既是最高的榮譽,也是對他們的點醒和鞭策,說是警誡也可。

  「私心為重,趨利避禍,不是萬歲對忠臣的標準,必不得信重。」

  「還是張居正迎難而上、勇擔重任的行事風格,才最得萬歲讚賞。」

  張鯨帶著人昂然而去,留給眾人的或是恍然大悟,或是羞慚,或是凜懼,不一而足。


  時間到了,眾人思慮不一,排好班次,隨內侍進到殿內。

  「萬歲駕到!」隨著內官有些尖厲的聲音,眾臣跪倒。

  朱翊鈞面色沉靜地走上台階,升座,掃視著少了近半的官員,向上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皇帝的聲音沉穩而清朗,但聽到眾臣耳中,卻似乎比平日更增威嚴。

  是啊,張居正已逝,馮保抄家,李太后退居內宮。

  雖沒有正式宣布,也不需要什么正式宣布,皇帝便已經親政一個多月了。

  親政之後,倒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舉。

  可誰能想到,會突然發作。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不知此番,會有何種程度的腥風血雨,又會是何罪名?

  「宣旨。」朱翊鈞看了一眼旁邊的內官。

  內官躬身領旨,上前展開旨意,大聲誦念起來。

  「……張四維包藏禍心,陰結奸黨,掀輿論,壞新政,謗謀國忠臣,毀國之柱石,罪不可恕……」

  眾臣凜然,都知道既已被定為「奸黨」,一場大獄在所難免。

  而死刑和抄家的三條大罪中,除了謀反和叛逆,就是奸黨。

  「……奸黨成員有李植、顧允、雷士楨、楊寅秋、張鼎思、丁此呂、張文熙……」

  隨著一個個名字念出,眾人已不意外。

  多以言官為主,正是張四維一派倒張的主力成員。

  正是明朝的制度,使言官成為既讓人討厭,卻又能量巨大的群體。

  披著正直的外衣,以捕風捉影的彈劾來刷名聲,於國家並無益處。

  要知道,言官與後世的紀檢還不一樣。

  他們看誰不順眼,看誰身處高位,就定誰為目標。

  不管有沒有證據,聽風就是雨,胡編亂造為常事。

  「蹦得高,摔得狠哪!」申時行聽著這一個個名字,猜測著皇帝大怒的原因。

  要說結黨,確實不冤枉。

  但要說奸黨,這罪名還是大了。

  「結奸黨,掀輿論,壞新政,謗忠臣,毀國基……哪個更是令萬歲震怒的罪名?」

  余有丁垂下眼帘,急速思索著。

  張四維一夥剛剛製造輿論,要對張居正下手,還沒有實質性的行動。

  清除張居正的黨羽,也才從吏部尚書王國光開始。

  對於新政的廢除,雖然是早晚的事情,但也要步步展開,還未顯露出來。

  「毀國基,這又是從何說起?」

  眾人猜測著,各有各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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