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不急,萬歲會變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不是唯恐天下不亂,而是心裡很清楚。

  如果就這麼波瀾不驚,大明的腐朽衰敗,就將持續下去,直到轟然倒塌。

  他不肯躺平,大明也同樣不行。

  什麼權貴士紳,什麼貪官污吏,干翻他們,只能讓這世界更好。

  兩天後,海瑞出京了。

  不僅有東廠番子隨身保護,太醫跟著調理用藥,還有二十名精銳騎兵相伴,以壯威勢。

  而且,皇帝還從在吏部詮選的官員中選出二十人,隨行觀政。

  這既是分擔海瑞的辛勞,也是對官員們的考驗。

  如果表現得好,自是前途光明。

  若是不堪造就,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皇帝的意思,誰都明白。

  海瑞是把利刃,皇帝猶不滿足,還要打造出更多的小快刀。

  「萬歲對張居正言聽計從,這如何是好?」

  茶樓雅座中,目睹海大爺出京盛況的李植嘆了口氣,喝下茶水,嘴裡發苦。

  皇帝還未親政,這十年來差不多都是如此。

  但最近兩個多月,張居正的動作太大,招數太多。

  如果照此發展下去,張居正就算死了,影響也很難挽回。

  顧允也緊皺著眉頭,卻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從張居正奪情之後,他是愈發強勢,也是看到了太后和馮保的全力支持。

  現在,形勢依舊。

  只不過,馮保換成了皇帝,張鯨雖是掌印,卻比馮保還配合。

  「萬歲——」顧允欲言又止,連連搖頭,不知如何措辭。

  論感情,張居正對於萬曆來說,亦師亦父;

  論信任,有李太后做主,皇帝也是如此。

  其實,皇帝還未親政,似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到底是要親政的,他的態度,還真是至關重要。

  在歷史上,萬曆在張居正死前,也是這般的態度。

  事事以張先生為準,死前還裝模作樣地請求遺囑安排,死後輟散三日,不勝哀悼。

  張四維等人也是反覆試探,最終把握住了皇帝變化的心態,才敢大舉倒張。

  所以,朱翊鈞並不擔心自己的動作太大,打草驚蛇。

  改革總要進行下去的,反動派也終是會跳到台上。

  李植挑了下眉毛,壓住心頭的愁苦鬱悶,沉聲道:「萬歲未親政,皆是張居正的手段。」

  顧允看了李植一眼,不是很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那才能給他勇氣。

  「人是會變的,萬歲也是如此。」

  李植似乎想開了,繼續說道:「萬歲長大了,怎麼會容許擅權的奸臣愚弄?抓住張居正欺君罔上的罪證,讓萬歲看清他的真面目。」

  顧允輕輕吐出一口長氣,頜首道:「學生明白了。」

  皇帝的心思很難猜,但有時也很好猜。

  別的事情可以馬虎,但威脅到皇權,卻是絕不能容忍。

  「張居正施政苛急,已樹敵太多;奪情之事,又盡得罪天下讀書人。」

  「威壓之下,不敢置喙。可人亡政息,亦是千古不變之理。」

  李植想起了老師的教誨,語氣愈加篤定。

  「能忍方能成大事,徐階如此,張居正也如此,咱們效仿又有何難?」

  言官對張居正的蠻橫壓制,早已經是痛恨於心,忍無可忍。

  其他官員則或被考成法的嚴厲壓得喘不口氣,或在改革中被損害了利益。

  只是清丈田畝,就讓很多權貴和官員隱匿的田產浮出水面。

  他們因此而不能再偷漏賦稅,自然恨之入骨。

  既得利益集團的勢力非常強大,從京城到地方,遍布朝野。

  正是如此,張四維等人才信心滿滿。

  只要張居正這座大山倒下,他們振臂一呼,就能應者雲集。

  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但弔詭的是,這隻適用於官吏士紳權貴。


  因為,他們是在朝堂和社會上有話語權的人。

  至於因新政而得益的廣大百姓,則被排除在外。

  無處發聲,發聲也沒人聽。

  ……………

  講武堂。

  經過開始的忙亂和安置後,逐漸走上了正軌。

  能夠中武舉,個人武力自是不用說,文韜武略兵書戰策也是學過的。

  但他們還是要學習,由皇帝親點的教材。

  由戚繼光所著的《紀效新書》和《練兵實紀》,進行了選擇性的摘選。

  朱翊鈞也真是用功了,由太監念誦,他親自挑選章節和內容。

  選好幾章節便送講武堂,由教授講給學生。

  學生不僅要熟記掌握,還要寫出自己的感想和收穫,或者是建議。

  這其中,《練兵實紀》成於後,有北方練兵的實際經驗,練兵思想也有發展。

  所以,選的篇幅較多。

  而在南方與倭寇作戰的經驗,很多已不達用,朱翊鈞都予以刪減。

  只不過,這兩本著作中對於火器的訓練和使用篇幅較少,令朱翊鈞不太滿意。

  當然,這兩本書通俗易懂的語言文字,卻也為他所喜。

  也正因為是皇帝親選之課,學生們縱是有微詞,也認真學習。

  誰知道皇帝什麼時候親來巡視,隨口提問,答不出來可是前途盡毀。

  今天課堂上,一貫嚴厲冷臉的張教授沒有照例講授書本。

  而是拿出兩張步兵戰陣的圖示,讓學生們仔細觀看,並自由討論各抒己見。

  「鳥銃和長槍兵混編,這倒是新奇。」

  「長槍兵就相當於武鋼車,槍如林,抵騎兵衝擊,鳥銃射擊,與弓箭相抗。」

  「沒有盾牌,只靠盔甲,防護力恐怕不夠吧?」

  「換成刀盾兵,就無法抵擋騎兵的衝撞啦!」

  學員們看著這新奇的戰陣,還有簡單的文字說明,不禁議論紛紛。

  「今天的作業,便是就此戰陣寫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議。」張教授面無表情,交代完便施然而去。

  沒有了教授,學員們更加自由。

  指指點點,眾說紛紜,說話評點也不再客氣。

  「周兄怎麼看?」趙英武笑著問道。

  周尚榮笑了笑,說道:「某以為,這是野戰之陣,假想之敵,便是北虜。」

  「北虜騎兵從四面衝來,此戰陣如同刺蝟,使敵無法破陣而入,鳥銃遠射……」

  趙英武點了點頭,說道:「那為何不用弓箭?鳥銃威力尚可,但射速奇慢。」

  周尚榮想了想,說道:「某也因此而疑惑,想是我明軍中弓箭手不多之緣故?」

  「何止是不多,射術也難與北虜抗衡。」一個學員慨嘆道:「滿弓七八次,便筋疲力弱,難以持久。」

  周尚榮目光一閃,好像有了靈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