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京師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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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天色已晚,朱翊鈞便命陳矩告退而去。

  他卻還處在興奮之中,不惜費眼睛,拿出小本本,記上了梁夢龍的名字。

  梁夢龍堪稱是文武雙全,能治政,還能守邊抗敵。

  任職薊遼總督,戚繼光和李成梁都應該算是他的手下。

  而且,梁夢龍為官清正,慷慨言事,無所避諱。

  朱翊鈞正發愁張居正死後,內閣首輔該由誰接任,繼續充當改革的先鋒。

  閉嘴不言的張四維不行,循規蹈矩的申時行也不看好。

  梁夢龍出現了,不禁令朱翊鈞眼前一亮。

  但明朝有個規矩,非翰林不入閣。

  梁夢龍的資歷,最高升到六部尚書。入閣的話,還有些困難。

  只不過,朱翊鈞的改革也包括用人任官。

  在他看來,應該改成非封疆不入閣。

  沒在地方上歷練過,沒有政績者,不得任閣臣。

  朱翊鈞需要這種從基層干起,一步步升遷上來的臣子。

  相較於翰林出身的清貴官僚,他們更了解民情,更接地氣,制定政策也更切合實際。

  「吾道不孤啊!」朱翊鈞把小本本收好,洗漱就寢,腦海里還在想著今晚的受益匪淺。

  除了梁夢龍,那些贊成並實際操作海運試行的官員,也可考察使用。

  比如,督行海運的王宗沐,敘功與梁夢龍都進秩,並賜金幣。

  至於海運風險,朱翊鈞認為可以盡力避免,但卻不可因噎廢食。

  那些以人命貴重來阻撓海運者,要麼是假仁假義的迂腐之輩,要麼是心懷私利的貪鄙之徒。

  海運興,漕運衰,關係到切身利害的,又何止是底層的漕丁和百姓?

  那些靠著漕運貪腐發家的官吏們,恐怕更是割肉之痛。

  「誰贊成,誰反對。」

  雖然甄別的辦法有些簡單粗暴,但朱翊鈞也只是做個參考。

  但那些反對的官僚,肯定已經為他所不喜,卻是肯定的。

  改革嘛,就需要打破僵化的思維,銳意進取。

  迂腐守舊的官員,若是能為朝廷效力,在執行新政上不懈怠,不曲解,倒也不是非要一棒子打死。

  「除了海運,還有攤丁入畝,還有清丈田地,還有接下來要推出實行的新政策新法規。」

  以此為鑑,官員的選拔任用,也有了不能稱之為完美的標準。

  朱翊鈞躺在榻上,還在想著這些事情,直到迷迷糊糊的睡去。

  ………….

  北京城除去中心位置的紫禁城,又有「東富西貴南賤北貧」之稱。

  東城因倉儲和金融業繁榮而富庶,西城因貴族聚集而顯貴;

  南城則以平民娛樂和低賤職業為主,北城則是貧民區。

  在北城根,便是當時的貧民窟。

  明朝初期,拿下大都後,徐達為了加強防禦,將北部城牆往南方移動了大約五里。

  在這裡,徐達築土重建城牆,開啟了兩座新的城門。

  左邊城門取名為「德勝門」,右邊城門為「安定門」。

  於是,北邊原來城內的五里地,便被劃到城外去了。

  住在這裡的老百姓呢,一牆就隔,就從城市戶口變成了農村戶口,很是鬱悶。

  關鍵是沒有了城牆的保護,蒙古人打到京城,老百姓就要遭殃。

  所以,雖然也算是北京人,可生活環境卻天差地別。

  原本在城牆的北部地區,還修建了許多營房,供守城士兵居住。

  後來,守軍逐漸減少,營房也逐漸荒廢。

  貧困的百姓和流民,便對營房等建築進行改修,然後住了進去。

  隨著人口越來越多,百姓又在營房附近,用碎磚、土坯壘起的一片片棚房。

  這片破敗、簡陋的住宅,牆可能一推一倒,房頂苫的草,風一大就到處亂飛。

  而趙全一家,便租住在這裡的一所房屋內。

  里外兩間破爛的土坯爛磚的草房,勉強能夠遮風擋雨,可每天還要兩三文錢的租金呢!


  一天交不上,全家就得露宿街頭,夏天淋雨,冬天挨凍。

  趙彩鳳和妹子躺在土炕上,低低碎碎地說著話。

  她不僅自己吃到了美味的點心,還帶回了幾塊給父母和妹妹品嘗。

  老闆的熱情,讓她感覺很詫異。

  當然,她也知道,全是那年輕貴人的一句話,才有這樣的待遇。

  最主要是找到了活計兒,每天三十文錢,還預支了三天。

  這已經足以維持全家每天的生活,還能省下一大半。

  要知道,在明朝一天能賺兩錢銀子,相當於百文錢,就已經是黃金打工崽了。

  在當時,河工每天三十文,轎夫收入較高,每天五六十文。

  趙家人原來的愁苦因此而消減了大半,又有了對生活的希望。

  「貴人心善,也大方。而且,不嫌乎我和爺爺。今天是趕巧,也是運氣好。」

  趙彩鳳回憶著朱翊鈞的相貌和言談舉止,總覺得和她見過的富家公子有所不同。

  十歲的趙小鳳今天難得吃了頓飽飯,還有美味的點心。

  此時她眨著大眼睛,羨慕姐姐能養家餬口,她卻只能幫著母親洗洗涮涮。

  「茶館——要端茶倒水的嗎?」趙小鳳期待地問道:「一天給幾文錢也行。」

  黑暗中,趙彩鳳輕輕捏了捏妹妹的臉,又摸著她粗糙的手,既心疼又寵溺。

  輕聲地出言安慰道:「再碰到貴人,姐姐問問他。」

  小鳳「嗯」了一聲,高興的情緒從歡快的聲音中便聽得出來。

  母親躺在一旁,微笑地聽著。

  儘管知道大丫頭懂事兒,不會得寸進尺去與貴人說。

  但小鳳聽得高興,她也很舒心。

  「睡吧,明天還要去茶館呢!」趙彩鳳打了個呵欠,拍了拍妹子。

  屋內安靜下來,趙彩鳳側著身,大眼睛卻在忽扇忽扇地緩緩眨動。

  「不管以後怎樣,先賣力表演,賺一天是一天。」

  「至於貴人是何身份,倒是不用多想,更不能多打聽。」

  「若是有了名氣,說不定會有別人來請,那就不用再發愁了。」

  藝人雖然社會地位極低,屬於倡優的一種。

  但也有揚名立萬,很多人重金相請的。

  比如揚州評話的開山鼻祖柳敬亭,嗯,現在還沒出生呢!

  可就像青樓妓館,那花魁也是眾相追捧,一擲萬金。

  帶著希望和憧憬,也有幾分忐忑不安,趙彩鳳不知何時才進入了夢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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