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模擬結束,真君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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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劉長安沒有再匆匆離去。

  他在天眼楊家住了下來,一住,又是三十年。

  這三十年,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二郎真君,只是楊家一個深居簡出的二少爺。

  他會在清晨陪老父在院中散步,聽父親絮叨家族瑣事。

  會在午後指點族中子弟修行,糾正他們劍法中細微的偏差。

  會在夜晚與小妹楊蓮對坐閒談,聽她說些家長里短、兒女情長。

  歲月靜好。

  仿佛過往那些驚天動地的戰鬥、那些生死一線的危機,都只是前塵舊夢。

  然而時光最是無情。

  第一個走的,是父親。

  那位當年總愛拍著他肩膀說二郎有出息的嚴厲父親,在一個冬夜無聲無息地睡去,再未醒來。

  然後是大哥。

  那個曾因為自卑、後來卻在他離家後獨自撐起楊家半壁江山的兄長。

  人老了。

  終究沒能撐過三年。

  再後來,是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老、教習、老僕。

  他們一個個在時光中凋零,葬禮上的白幡一次次掛起,嗩吶聲一次次嗚咽。

  劉長安站在靈堂外,看著棺木入土,看著紙錢紛飛,看著曾經鮮活的面孔化為祠堂里一塊塊冰冷的牌位。

  他依舊年輕。

  青衫如舊,容顏未改,額間那道銀色細痕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心。

  卻一點點蒼老了。

  直到那個秋日的黃昏。

  楊蓮病倒了。

  曾經那個笑容燦爛、總愛纏著他的小妹,如今已是鬢髮如雪、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她躺在病榻上,氣息微弱,眼神渾濁,卻還在努力對他笑:

  「二哥……」

  「小妹已經老了,快不行了。」

  「可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年輕啊。」

  劉長安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布滿了老年斑,再也不是記憶中那雙白皙柔軟、會扯著他衣袖撒嬌的手了。

  「蓮兒,二哥在。」

  他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床榻周圍,跪滿了人。

  有楊蓮的兒孫,有楊家的小輩,他們低聲啜泣著,喊著母親、「祖母」、「奶奶」。

  劉長安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他只是看著妹妹的眼睛,看著那雙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曾試過一切辦法。

  傳授八九玄功,渡入本源真氣,尋來延壽靈藥……可凡人之軀,如何承受得了這等逆天改命之術?

  八九玄功太過玄奧,非絕世之資難以入門。

  本源真氣雖能續命,卻治標不治本;靈藥再好,也敵不過天命輪迴。

  他終究,留不住她。

  「二哥……」

  楊蓮用盡最後的力氣,反握住他的手,聲音細如蚊蚋,「別難過……我這輩子……有你這個哥哥……值了……」

  手。

  鬆開了。

  眼睛。

  閉上了。

  最後一口氣,消散在秋日微涼的空氣中。

  「母親——!!」

  「祖母——!!」

  哭聲驟然爆發,撕心裂肺。

  劉長安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株老梅。

  三十年前他歸來時,它正花開滿樹。

  如今,葉子已開始枯黃凋零。

  物是人非。

  這四字,重如山嶽。

  楊蓮的葬禮辦得極為隆重。她是楊家如今輩分最高的人,是二郎真君唯一的妹妹,更是許多人記憶里那位溫柔和善的「蓮姑姑」。

  劉長安親自為她扶靈,送她最後一程。


  棺木入土,黃土掩埋。

  他站在新墳前,久久不語。

  秋風蕭瑟,捲起枯葉與紙錢,在空中打著旋,仿佛在跳一場送別的舞蹈。

  三日後,劉長安離開了楊家。

  沒有告別,沒有留言,只是在某個清晨,如同三十年前歸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霧之中。

  楊家上下知道。

  這次,二少爺離開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塗山,相思崖。

  塗山之王鳳棲正倚在崖邊紅楓樹下小憩,忽有所感,猛地睜眼!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

  鳳棲瞳孔驟縮,周身妖力瞬間爆發!

  九條狐尾虛影在身後顯現,紅裙無風自動,眼中滿是戒備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楊戩!你又來做什麼?!」

  她厲聲喝道,「老娘這些年可沒招惹你!」

  劉長安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涼。

  當年那個與他鬥智鬥勇、被他切磋過無數次的塗山之王,如今在他眼中,竟也有了幾分「故人」的味道。

  「放心。」

  他擺擺手,語氣平淡,「這次來,我不打你。」

  鳳棲狐疑地打量著他,九條狐尾依舊戒備地豎著:「老娘信你個鬼!」

  「以前你哪次心情不好了,不都拿老娘發泄怒火。」

  「揍著玩?狗男人!」

  她越說越氣:「要不是打不過你,老娘早弄死你了!」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卻又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熟稔。

  三十年間,劉長安確實來過塗山幾次,有時是為了查閱古籍。

  有時純粹是心情鬱結來找她「切磋」——或者說,單方面毆打。

  劉長安沒有解釋,只是道:「帶我去苦情巨樹。」

  鳳棲皺眉:「苦情樹乃我塗山禁地,豈是你說去就——」

  話未說完。

  對上劉長安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好吧。」

  「拿你真是沒辦法。」

  「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塗山重重結界,來到禁地深處。

  苦情巨樹參天而立,枝葉如華蓋,粉紅色的花瓣常年飄落,如雨如雪。

  樹下系滿了紅線與許願牌,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與低語,那是世間痴男怨女寄託於此的執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樹冠深處,三顆閃爍著奇異光芒的果實。

  代表世間三種力量。

  一顆赤紅如血,代表體。

  一顆湛藍如海,代表技。

  一顆翠綠如玉,代表心。

  劉長安仰頭望著那三顆果實。

  看了許久,輕聲嘆息:

  「這是塗山的未來啊。」

  鳳棲站在他身側,也望著那三顆果實,眼神複雜:「你究竟想做什麼?」

  劉長安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馬上你就知道了。」

  西西域邊緣。

  那片劉長安曾隱居三十年的森林。

  木屋依舊,菜畦荒蕪,溪水潺潺。

  月啼暇坐在溪邊那塊他常坐的青石上,望著流水出神。

  三十年過去,她依舊是少女模樣,只是眼中那份等待,已沉澱為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真君……」

  她怔怔起身,眼中瞬間湧起水光,卻又強忍著不敢落下,生怕這又是一場夢。

  劉長安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份三十年未變的痴守,心中那片沉寂的死水,終究是泛起了漣漪。

  他走上前,伸手。

  輕輕拂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我說過給你三十年的思考時間,讓你能夠好好釋懷,看來你還在等我。」


  「小暇,跟我來。」

  苦情巨樹下,紅線紛飛。

  劉長安與月啼暇相對而立。

  鳳棲站在遠處,默默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嫉妒。

  明明是老娘先來的啊。

  怎麼就被這麼一個黃毛丫頭截胡了。

  難道是她鳳棲不夠貌美如花?

  不夠風韻猶存嗎?

  苦情樹下。

  花瓣紛飛。

  「真君,您……」

  月啼暇聲音顫抖。

  劉長安握住她的手,將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三尖兩刃刀,作為續緣法寶。

  月啼暇沉吟。

  「苦情巨樹啊!」

  「你聽見了嗎?」

  「如果我也已經愛上了他,我願意用我們相識相知的一點一滴記憶,以及我的一成妖力來起誓,讓我們來生相見吧!」

  他深深望著她含淚的雙眼:

  「未來終有一日,我們還會再見面。」

  話音落下。

  苦情巨樹光芒大盛!

  無數粉紅花瓣如風暴般捲起,纏繞在兩人周身。

  樹身之上,一道新的紅線緩緩浮現,一端系在劉長安腕間虛影,另一端,沒入月啼暇掌心。

  光華漸斂。

  她知道,這一別,或許又是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更久。

  但至少,有了一個約定。

  有了一個,等待的理由。

  劉長安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鳳棲微微頷首。

  然後,一步踏出。

  身影在苦情樹紛飛的花雨中,漸漸淡去,最終化為虛無,徹底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風中殘留的淡淡氣息,和苦情樹上那一道新系的紅線,證明著這一切並非虛幻。

  鳳棲走到月啼暇身邊,看著她痴痴望著劉長安消失的方向,輕輕一嘆:

  「值得嗎?」

  月啼拭去眼淚,將寶珠緊緊貼在胸口,揚起一個帶淚卻堅定的笑容:

  「值得。」

  「無論多久,我都會等。」

  「等他回來,給我……那個答案。」

  風吹過苦情巨樹,花瓣如雪。

  遠處。

  塗山城燈火漸次亮起。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而舊日的傳奇,已悄然隱入歷史的帷幕之後。

  唯有一段跨越種族的痴戀。

  一份轉世續緣的約定,在這棵見證過無數悲歡離合的巨樹下,生根,發芽。

  等待著,不知何年何月的重逢。

  而劉長安的故事,在這個世界,暫時畫上了一個逗號。

  他的路,還在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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