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王權景行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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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權家陣營後方。

  幾名鬚髮皆白的長老聚在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帳中,面色凝重地交換著眼神。

  營帳外,王權景行悲憤的吶喊與煽動性的演說透過帳布傳來,引得各大家族修士群情激奮,喊殺聲震天。

  但在這方寸之地,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家主此舉……是否太過激進了?」

  一位面相敦厚的長老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天眼楊家畢竟是傳承千年的名門望族,與我王權家同為道盟支柱。」

  」如今僅憑家主一面之詞,便舉全盟之力圍剿,萬一其中真有誤會……」

  「是啊。」

  另一位長老接口,眉頭緊鎖,「二郎真君這些年的功績與為人,道盟上下有目共睹。」

  「說他勾結妖族、殘害結拜兄弟……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更何況,王權少主與楊戩的關係,眾人皆知。此事……蹊蹺太多。」

  「老夫總覺得,家主從西西域回來後,就有些……」第三位長老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並非不疼惜王權無暮。

  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天資卓絕、心地純良,是王權家未來的希望。

  他的死,每個王權家的人都痛心疾首。

  可正因為痛心,才更需要冷靜。

  如此倉促地掀起兩家大戰,甚至裹挾整個道盟捲入,若最終證明是誤會。

  王權家將如何自處?道盟又將陷入何等動盪?

  正當幾位長老憂心忡忡時,營帳簾幕被猛地掀開。

  王權景行走了進來。

  他依舊一身素服,眼眶紅腫,可那雙眼眸深處,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目光掃過幾位長老,如同寒風過境,讓營帳內的溫度驟降。

  「方才,似乎聽到有人說——『誤會』?」王權景行的聲音很輕,卻讓幾位長老同時脊背發涼。

  那位敦厚長老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家主息怒。我等只是覺得……此事關乎兩家存亡,關乎道盟穩定,是否……該更審慎些?」

  「至少等楊戩現身,當面對質——」

  「對質?」

  王權景行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親眼看見楊戩與那沙妖梵雲飛聯手,在我兒背後捅了一刀!」

  「我親眼看見我兒倒在血泊中,臨死前還喊著『二哥為何』!這還需要對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我兒的血還沒幹!他的屍骨還未寒!」

  「你們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不為他報仇雪恨,反而在這裡懷疑我這個父親?懷疑我這個親眼目睹兒子慘死的父親?!」

  幾位長老被他眼中的悲憤與瘋狂震懾,一時語塞。

  王權景行步步緊逼,聲音卻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諸位長老,你們可知道……我抱著無暮屍身時,他在我懷裡有多冷?」

  「你們可知道,他最後看我的眼神,有多麼不甘,多麼不解?」

  他緩緩抬起手,仿佛還能感受到兒子身體的溫度——或者說,是失去溫度的過程。

  「他才十四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本該成為王權家最耀眼的星辰,帶領道盟走向輝煌……可現在,他死了。」

  「死在他最信任的結拜兄弟手上。」

  王權景行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幾位長老:「現在,你們告訴我——我還要等什麼對質?我還要審慎什麼?!」

  「血仇,只能用血來償!」

  「可是家主——」敦厚長老還想再勸。

  「夠了!」

  王權景行厲聲喝道,周身爆發出恐怖的威壓,那是王權劍意修煉到極高境界才有的氣勢,壓得幾位長老呼吸困難。

  「傳我命令,」

  他一字一句,聲音冰冷如鐵,「一炷香後,若楊家不交出楊戩,王權家便率先攻山!凡有退縮者——以叛族論處!」

  說完。

  他拂袖轉身,大步走出營帳。


  帳簾落下。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隔絕了幾位長老最後勸說的機會。

  營帳內一片死寂。

  許久。

  一位長老苦笑:「家主……已經聽不進任何勸了。」

  「不是聽不進,」

  「是他根本不想聽。」

  「你們難道還沒看出來嗎?家主需要的不是真相,甚至……不是報仇。」

  好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他們想起了家主這些年越來越偏激的言行,想起了他對權力的極度渴望,想起了他對楊家的莫名敵意。

  更想起了……王權無暮那過於耀眼的天賦,以及家主偶爾看向兒子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難道……」

  敦厚長老聲音發顫,「少主之死,並非……」

  「慎言!」

  最年長的長老厲聲打斷,警惕地看了看營帳外,「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永遠不能說出口。」

  他走到帳簾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王權景行已經回到陣前,正高舉王權劍,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楊家的「罪行」。

  他的表演如此逼真,如此投入,讓周圍數千修士無不動容,怒火被徹底點燃。

  「為少主報仇!」

  「踏平楊家!」

  「誅殺楊戩!」

  喊殺聲如海嘯般一波高過一浪。

  年長長老收回目光,背對著幾位同僚,聲音蒼涼:「王權家……已經回不了頭了。」

  ——————

  陣前,王權景行感受著身後如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什麼血仇。

  什麼悲痛。

  統統都是表演。

  從在西西域親手將短劍刺入兒子後背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但他不後悔,一點也不。

  王權無暮太優秀了,優秀到讓他這個父親都感到恐懼。

  那孩子十四歲就領悟了王權劍意,假以時日,必能超越歷代先祖,甚至可能達到傳說中的境界。

  到那時。

  他這個父親,這個家主,又該如何自處?

  更可怕的是,王權無暮與楊戩交好,與許多家族關係密切,甚至對一些王權家固有的霸道做法頗有微詞。

  他曾委婉地勸說過父親:「家主,我們王權家已經很強大了,何必處處壓制其他家族?道盟應當同心協力,而不是一家獨大。」

  同心協力?

  一家獨大?

  天真!

  可笑!

  這天下,從來都是弱肉強食。

  王權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是靠一代代先祖用鮮血和手段掙來的!

  什麼道義。

  什麼情誼。

  在利益和權力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王權無暮不懂。

  因為他被保護得太好,因為他天賦太高,所有人都寵著他,讓著他。

  可王權景行懂。他太懂了。

  所以,當兒子在西西域與楊戩聯手剿滅龍妖、聲望達到頂峰時。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個計劃在他心中醞釀已久——借兒子的死,一舉扳倒最大的競爭對手楊家,同時肅清家族內部可能同情楊家的聲音。

  一箭雙鵰。

  不。

  是一箭三雕!

  第一,除掉了未來可能威脅自己地位的兒子。

  第二,有了名正言順討伐楊家的理由。

  第三,借復仇之名,整合道盟力量,樹立王權家絕對的權威。

  完美。

  至於那些懷疑的聲音?

  等楊家覆滅,等自己坐上道盟盟主之位,還有誰敢質疑?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王權景行撫摸著手中的王權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冰冷觸感。

  這把劍,很快就不只是王權家的象徵,而將是整個道盟——不,是整個天下——的權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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