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求長生,而不得長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那日許下創造長生的誓言離開,劉長安便踏上了與天下為敵的道路。

  他心中再無世俗規矩。

  眼中只有那道虛無縹緲卻必須抓住的長生門檻。

  第一站,便是一氣道盟。

  昔日或許還需講究情面、權衡利弊,如今的他,早已經天下無敵,

  行事只問目的。

  他如入無人之境,直闖各大世家最機密的傳承之地。

  王權家的王權劍,李家不傳的機關術,青木家的氣經……

  任憑禁制重重,守衛森嚴。

  劉長安猶入無人之地,來去自如。

  旋即,他北上塗山。

  苦情巨樹下,花瓣依舊紛飛。

  塗山容容接待了他,綠髮狐妖的眼中閃爍著睿智而瞭然的光芒。

  沒有太多言語,反而十分默契。

  塗山容容就像是早已經事先準備好了,沒有半句廢話,就點頭答應了。

  塗山各種珍藏的妖術與典籍。

  他全都拿走了。

  至於南國,北山那就更簡單了。

  最後的西西域他實在是看不上。

  海外傲來國。

  他與傲來三少打了一架,最終點到為止,不分勝負。

  劉長安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最後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長安感覺那位傲來國二小姐,六耳似乎多看了他幾眼。

  短短半年。

  劉長安幾乎將人族、妖族最頂尖、最隱秘的傳承強取豪奪一空。

  旋即。

  他尋了一處與世隔絕的虛空裂隙,布下禁制,開始了漫長而孤獨的推演。

  他要將道法、妖術、蠱毒、上古猜想這些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體系。

  強行熔於一爐,提煉出超越此界規則的長生法。

  終於。

  「道爺成了。」

  終於,在第十年的某個臨界點,劉長安爆發出了歡呼。

  可是。

  很快。

  好消息是。

  他理論上成功了。

  一門前所未有的長生法被他創出,能強行汲取多種力量,將生命形態固化,達到肉身近乎不朽、神魂長存的狀態。

  壞消息是。

  經他小心試驗。

  此法雖然能夠讓人類長生,但卻是以失去意識為代表。

  這樣的長生又有何意義?!!

  「哈哈哈!」

  「可笑,真是可笑至極啊。」

  劉長安心中悲涼。

  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慘澹的灰敗。

  他敗了。敗給了這方天地最根本的法則。

  或許此界根本無法長生。

  功法之路,看似走到了絕境。

  但他豈會甘心?

  功法不行,尚有外物!

  奇花異草,天地靈粹,奪造化之功的仙丹神藥——自古傳說。

  亦能逆天改命!

  他來到了淮水竹亭,藥園是他煉製丹藥的最佳地點。

  從此。

  他陷入了另一種更為偏執的瘋狂。

  煉丹!

  煉丹!

  為了煉製長生丹藥,無所不用其極。

  江湖悠悠,歲月無情。

  於是小小丹房成了他的整個世界。

  廢寢忘食。

  映照著他日益消瘦、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龐。

  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藥園裡的草木榮枯了不知幾度。


  他原本挺拔的身姿因常年彎腰控火而略顯佝僂。

  衣衫襤褸,沾滿丹灰與藥漬,散發著複雜難聞的氣味。

  直到這一天。

  「小公子!」

  一個溫柔而帶著顫抖的呼喚,穿透了丹房內爐火的轟鳴。

  他被人喚醒了。

  動作一滯。

  劉長安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外面。

  門口。

  泛著光。

  站著那道水藍色的倩影。

  正是翠玉鳴鸞。

  她是妖,哪怕過了很多年,依舊美麗,容顏不變。

  但眉宇間籠罩著濃濃的憂色與不忍,眼眸中水光瀲灩。

  劉長安聲音沙啞,「你來做什麼?」

  翠玉鳴鸞向前一步,很是擔心:「小公子……」

  「你閉關煉丹,外面已過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

  劉長安如遭雷擊。

  手中的藥材差點一下子捏碎。

  二十年……

  他竟然將自己禁錮在這丹房藥爐之間,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二十年!

  而家中……

  淮竹!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他混沌的腦海,帶來刺骨的冰寒與無邊的恐慌。

  他在幹什麼?

  為了煉製那虛無縹緲。

  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不死藥,他將發下誓言要守護一生的女子,獨自丟在家裡。

  一等就是二十年!

  「淮竹……等我!」

  他猛地驚醒,失聲低吼。

  手忙腳亂還不忘了抓起,旁邊石台上幾個藥香撲鼻的玉瓶。

  這是他二十年心血熬出的半成品。

  來不及分辨,全部塞入懷中。

  他甚至顧不上清理一下自身。

  體內沉寂已久的法力轟然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流光。

  帶著悽厲的呼嘯。

  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最溫暖的方向亡命飛馳!

  竹林依舊蒼翠,溪水叮咚如舊。

  那座熟悉的山頭,炊煙寥寥。

  那間親手搭建的木屋靜靜立在原地,屋檐下甚至新添了一串風乾的臘肉。

  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當劉長安如同隕石般砸落在院中,塵土微揚,帶著一身驚人的狼狽出現時。

  堂屋的門。

  「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東方淮竹站在門口。

  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無法忽視的痕跡。

  青絲間已有了清晰可見的銀白,尤其鬢邊那一縷,刺痛了劉長安的眼。

  眼角的皺紋深了些許。

  身姿也不復少女時的輕盈曼妙,但她的眼神,在初見到這個仿佛從乞丐窩爬出來的陌生人。

  先是一怔。

  隨即。

  那怔然迅速化為難以置信的震動。

  緊接著,是無邊無際、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與心酸。

  沒有片刻的猶豫。

  沒有一絲的嫌棄。

  她快步上前。

  伸出那雙溫熱的手。

  輕輕捧住對方鬍子拉碴的臉頰,指尖帶著輕微顫抖。

  「師弟……」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淚水瞬間決堤,順著有了歲月紋路,卻依舊溫婉動人的臉龐滾滾而下。

  「是你嗎?」

  「真的是你……回來了?」

  「師姐。」

  「是我,我回來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劉長安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石堵住。

  千般懊悔,萬般思念。

  只化作最蒼白無力的幾個字。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眼前這個為他苦候了二十載寒暑、青絲染霜的女子。

  狠狠地、緊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以此彌補那錯失的漫長光陰。

  兩人在熟悉的院落里相擁痛哭,淚水混合著他滿身的灰燼與她的思念,濡濕了彼此的肩頭。

  二十年的分離、彷徨、孤寂、擔憂………

  都在這一刻洶湧決堤。

  竹葉沙沙作響,宛如低吟的嘆息。

  「別走了……再也別走了,好嗎?」

  東方淮竹將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更帶著耗盡青春等待後的卑微祈求與無盡眷戀,「不要再留下我一個人……」

  「這麼久……」

  「我一個人害怕……」

  這一聲害怕,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劉長安的心臟。

  他渾身劇震。

  二十年!

  他追逐著鏡花水月的長生幻夢,卻錯過了她生命中最真實、最寶貴、也最需要陪伴的二十年!

  他錯過了時光在她容顏上緩緩刻畫的每一筆。

  也錯過了與她共享平凡溫暖的無數個瞬間。

  為了一個或許根本違背天地至理、即便成功也可能付出無法承受代價的長生。

  他差點失去了好多。

  幡然醒悟,痛徹心扉,悔恨如潮。

  他更緊地抱住她。

  語氣萬分沉重:「好!師姐,我不走了!」

  「我再也不走了!哪兒都不去,什麼都不求了,就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守著你,直到……直到我們都走不動的那一天。」

  從那一刻起。

  劉長安徹底斬斷了心中所有關於長生的執妄。

  重新歸於平凡。

  洗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他重新變回了這個竹林中。

  東方淮竹的師弟,她的夫君。

  生活似乎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