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是我的噩夢,你是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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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木半子在灶坑裡噼噼啪啪的燃燒,灶坑裡投射出的火光照亮了兩張年輕的臉,那是坐在灶前的胡小虜和叼小煙。

  仗已經打完了,完勝。

  士兵們都已經困頓了,到了那炕上自然是躺下就睡。

  可胡小虜摸了摸那炕席,卻知道僅憑現在炕的熱度到天亮的時候那也該拔腰了(腰涼),他便到旁邊外間灶坑重新點火,要把炕燒的更熱一點。

  同為學生的遲文和肖雄倒是招呼叼小煙到炕上睡覺去,可刁小燕眼見著熱炕頭已經被那幾個人搶走了,她也知道炕梢涼,轉身就進了胡小虜所在的那個燒火的外間。

  為此遲文還抱怨了一句「一幫大老爺們兒也不知道照顧一下女的。」

  倒是已經走到了外間的叼小煙說了一句「戰士不分男女」。

  很快,遲文和肖雄也睡著了,在這個燒火的有著灶坑的外間,胡小虜和叼小煙就沉默以對。

  「真打算就在東三省抗日了?」胡小虜往那灶坑裡又塞了一塊木半子後問道。

  叼小煙「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其實要是說學生到東三省抗日的也不是沒有,可大多數都是跟著大部隊的。」胡小虜又道,言下之意哪有你這樣的?

  「我這不是跟著你去找我舅舅嗎?他不是大部隊嗎?」叼小煙反問。

  胡小虜看著叼小煙那一臉認真的樣子,他也搞不清叼小煙是真傻還是假傻,只是說了四個字:「遙遙無期。」

  他那意思是說,咱們這些人都走了一個來月了才到遼北,想再到黑龍江,那真是山高水遠遙遙無期。

  「這不是有你呢嗎?」叼小煙看著胡小虜就笑了。

  胡小虜看著刁小燕那笑靨如花的樣子,心裡有了一絲僅有的感動。

  如果換做旁人,有叼小煙這樣子的漂亮女子說著崇拜恭維的話,那肯定會激動的了不得。

  可胡小虜不知道怎麼的,他在這有點兒感動的同時,腦海里沒來由的卻又蹦出了那老頭子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女的都是騙人鬼!」

  胡小虜不再理會叼小煙,他在身旁的那些木半子裡挑了兩塊小的又塞到了灶坑裡,然後說道:「走吧,回屋睡覺。」

  「不再往裡頭添木頭了嗎?」叼小煙詫異的問。

  「木頭火硬,有這幾塊炕就熱起來了,再燒那裡頭熱的就睡不了人了。」胡小虜站起來回答著往裡屋去了。

  可是就在胡小虜上了炕之後,叼小煙也沒有跟著他回來。

  這鋪炕能睡十二個人,那鋪位肯定是夠用的,這丫頭片子咋回事兒?難道是不想和男人睡在同一個炕上?

  管她呢?倦意已經上來的胡小虜心裡想著,可到底還是爬了起來,重又下了炕走到了外間。

  然後他就看到了雙手抱膝坐在地上的叼小煙顯得有些單薄,抬頭看向自己時是那張被火光映紅了的臉龐。

  胡小虜剛想問「咋的?你不想和男人在一個鋪上睡嗎?」

  本來胡小虜還想再給叼小煙一句的「你不是說戰士不分男女嗎?」可到底還是忍住了。

  「今天我怕黑,不,也不是——」叼小煙囁嚅著,然後才下了很大決心的說道,「今天是我頭一回殺人。」

  胡小虜恍然大悟。

  這也怪不得叼小煙,當時也是自己對那個有小動作的俘虜下腳太狠,場面過於血腥,魯丫都吐了,叼小煙終究還是個女學生。

  其實殺人這事也不分男女,自己頭一回殺人的時候,那不也是心驚膽顫了一宿?哪有天生的戰士?

  胡小虜當然也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情形。

  那還是在那老頭子的墳前,那狗日的說啥要刨老頭子的墳,說是要鞭屍三日以泄心頭之恨!

  胡小虜當然知道,以那老頭子與那狗日的之間的仇怨,那狗日的就是刨完了老頭子的墳,固然會給那老頭子分屍,在那屍體上撒滿糞尿,可自己也絕對撈不到好,那狗日的絕對會給自己來上一鎬頭把自己也砸到那老頭子的墳坑裡去!

  當時歲數還小,自己還有著孩子氣般的想法,你個狗日的!憑啥用小爺我自己挖的坑埋我自己?

  所以他趁那個狗日的不注意,或者因為自己只是個半大小子那狗日的忽視了自己,就在那傢伙刨墳的時候,他在後面摸了上去照那傢伙的後心口就是一刀!


  而那個傢伙在挨了這一刀之後,竟然還轉過身來了,多虧自己在那傢伙轉身的時候把刀抽了出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那狗日的前胸又是一頓「噗」「噗」。

  而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好幾次他在夢中都夢到了,當時那個狗日的看著自己的那種震驚與仇恨的眼神。

  然後再低頭看向他自己那被利刃插透的胸,還有從刀口裡湧出來的血。

  就在那個時候,胡小虜仿佛聽到了那狗日的竟然發出了一聲嘆息,最後就倒了下去,而那時候要殺死自己的眼神也變成了死魚的眼睛,沒有了神彩。

  至於胡小虜如何把自己這受創的心理治癒,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現在叼小煙說自己怕黑,胡小虜又怎麼可能不理解?

  「那就在這睡吧。」胡小虜理解而又無奈的說道。

  然後叼小煙就看到胡小虜轉身了。

  這傢伙真不爺們兒!叼小煙不由得用自己學來的東北話埋怨了一句,她以為胡小虜不管她了呢。

  可是沒一會兒腳步聲起,胡小虜竟然回來了,懷裡卻是抱了個破鋪蓋捲兒。

  叼小煙喜悅的站起,然後就是鋪蓋卷滿懷,那是胡小虜把鋪蓋卷扔給了她。

  胡小虜把地上的木半子往旁邊踢了踢,將那引火用的柴草鋪到了地上,然後才從木呆呆的叼小煙的懷裡接過鋪蓋捲兒,重新在地上鋪好。

  「在這兒睡吧。」胡小虜裝出一副懶得理叼小煙的架勢來。

  可就在他剛要轉身進裡屋的時候,叼小煙忽然可憐巴巴的說道:「我只需要一小疙(gē)瘩地方就夠用。」

  胡小虜愣了,他就盯著叼小煙看,叼小煙就柔弱清風就可憐巴巴就孤獨無助,就在那裡等著胡小虜答應自己好笑靨如花!

  啥叫我只需要一小疙瘩地方就夠用?那不就是不敢一個人睡嗎?

  胡小虜就這樣看了一會兒叼小煙,最終還是一屁股在那個鋪蓋上坐了下來往下一躺說道:「來吧!」

  於是叼小煙兒笑靨如花。

  可也就在叼小煙剛貼著胡小虜躺下的時候,就聽胡小虜說道:「第一,我們東北話不叫這一疙瘩地方,叫一嘎瘩地方。第二,你說的對,你太平,是占不了啥地方。」

  叼小煙卻並不理會胡小虜再次拿出了「太平」這個梗,滿足的將自己的後背往胡小虜的後背上靠了靠。

  「一堆骨頭架子。」胡小虜含糊不清的叨咕了一句,然後鼾聲就起,他是真困了。

  他自然沒有注意到叼小煙並沒有很快睡著,而是翻來覆去的在那鋪上折騰了一會兒,最後乾脆就轉過身來把臉貼在了胡小虜的後背上。

  「你是我的噩夢,也是我的英雄。」叼小煙喃喃的說道,然後她也睡著了。

  噩夢,那是因為胡小虜殺人的情形嚇到她了。

  英雄,那是說胡小虜及時出手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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