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風起雲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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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上,一輛玄色馬車悠悠的前行。

  車廂內,徐凡膝蓋上攤著一張紙箋,手中把玩著黃澄澄的小葫蘆,身前還堆放著一大堆物品。

  那位南疆女子如約而至,一大早便送來了弒蟲藥物,另外還送來了育蟲秘藥及心得。

  他手中把玩的小葫蘆,裡面裝著的便是育蟲秘藥。

  腿上攤著的紙箋,是酥清丹的丹方。他根據昨晚的情報信息,早間去了一趟『丹心堂』的鋪子,結果還真的購到了想要的丹方。

  至於身前堆著的物品,則是離開之際,二叔命人端上來的送行物品,有珍貴的玉罐子,也有西域胡人送的珠寶、絲綢販子送的布匹等等,皆價值不菲。

  今日一大早,他便動身離開青雲城,準備返回紫霞門。

  本來還想著回家看望父母一趟,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回到門中,去處理柳大夫的事宜更為迫切。

  畢竟,人家柳大夫是門內花了重金聘請,也算是長老級別的人物,在外面說死就死了,門內必定會徹查到底。

  ……

  由於車廂內堆了許多貴重物品,馬車趕路的速度便更慢了。直到第二日午時,才返回紫霞門。

  進入山門時,果然不出徐凡所料,他因沒有出示弟子令牌,在門口被攔了下來。

  徐凡好話說盡,終於有弟子願意進去通報。片刻後,古長老緩步至門前接引,方才得以進入。

  徐凡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去執事殿。

  這座殿是負責日常事務的地方,門人離山需報備行程,回來時也需要第一時間登記。

  徐凡摸著下巴,望著手中的登記冊,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柳大夫在出門前是這麼報備的——他與弟子徐凡二人,需前往一處深山中尋藥,路途艱險,瘴深處更藏有奇蟲,恐難全身而退。

  這是料定了弟子,這趟外出後回不來了,竟這般報備。

  老傢伙作繭自縛。

  這下倒省事了,徐凡連其他藉口都不用找了,直接以『柳大夫採藥遇難』上報就行。

  ……

  柳大夫採藥遇難,在紫霞門內引發了軒然大波,就連他的弟子回來時,也是身中奇蟲,需要吞服秘藥治療。

  各種議論的聲音,直到一年後才漸漸消失。昔日藥香縈繞的回春堂,如今再不見柳大夫捻須把脈的身影。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專治奇毒的『徐大夫』。

  說起這位徐大夫,年紀不大,治毒方面確實一把好手,大家當面遇到都會恭敬喊上一句徐神醫,私下卻常被人吐槽——看病時收的銀兩比以前柳大夫貴了不少。

  尤其是從兩月前,門中外出試煉的弟子頻繁被人下一種奇毒,過來醫治的人多了起來,背後的聲音便更大了。

  對此,徐凡自然也是有所耳聞。但是沒辦法,他要煉製『酥清丹』輔以修煉,這筆開銷實在是太大了,只能通過提升治病費用來多賺取一些銀兩。

  有了『酥清丹』的輔助,他的修煉進度也提升迅速,《青元訣》的口訣在數月前,改到了第三層。

  但是,越往後修煉就越難,需要吸收的『能量』更是成倍增長。

  若是沒有『酥清丹』的出現,修煉進度不敢想像。

  徐凡修為大有長進的同時,紅蚴藤的變化也不小。這一年時間裡『妖藤』吸收了不少毒素,從當初三片葉子長到了如今五片葉子。

  莖葉也越發妖艷,紅得如同凝固的鮮血,葉脈中似有暗流涌動,散發著令人既心悸又著迷的妖異美感。

  就在今日,徐凡還拿著『妖藤』靠近紫木盒子,結果這株藤對上面鑲嵌的珠子已經完全沒有反應。直到他伸手去觸碰,才發現盒子上的珠子已經毒性全無。

  這一年的時間,徐凡斷斷續續的讓『妖藤』吸收毒珠里的毒素,如今總算是全部吸收完畢,就直覺而言,這顆珠子比當初見到時要小了一圈。

  「啪嗒!」

  隨著徐凡伸手觸碰,珠子也從紫木盒子上掉落。

  「咦!這下能打開盒子了嗎?」

  徐凡動手嘗試,還真的打開了紫木盒子。湊近一看,裡面擺放著一座半透明白玉塔,總共有七層,塔身布滿天然形成的孔竅,隨著微風吹進盒子,還會發出空靈迴響。


  小塔裡面,每層檐角蹲踞著微縮的玉獸,做工精細,像是渾然天成。

  紫木盒子中,光線昏暗,這座白玉塔竟還散發著淡淡的霞光。

  「咦…竟然會發光?」徐凡輕咦一聲,將小塔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這塔質地輕盈,托在掌心竟不顯沉,溫潤的光暈從塔身流淌而出,連他的手指都鍍上了一層朦朧輝光。

  不是簡單之物,可能還真是什麼寶貝。

  徐凡簡單判斷。在他印象里,天底下能夠發光之物,除了夜明珠之外,還真的沒聽說過其他物件能夠自然發光的。

  他再三端詳,決定先存放起來,將小塔重新放回盒中,放到了貨架上一個帶蓋的小簍子旁。

  小簍子裡正傳出『吱吱』的聲響,一道螢光在其中遊走。裡面飼養的是發生變異的『塑夢蠱』——經過近一年秘藥餵養,這隻蠱蟲已通體化作金黃色。

  按照那位南疆女子手札上的記載,這隻小蟲子總算是養成了。

  徐凡望著眼前的『塑夢蠱』心中時常湧起一絲得意——這麼個小東西竟值十兩黃金,夠驚人的。

  不過確切的來說,變異後的『塑夢蠱』應該稱之為『記憶蠱』更合適一些。該蟲最神奇之處,便是能夠掠奪他人的記憶,只不過機會僅有一次。

  最近身邊銀兩正是缺乏,徐凡也是尋思著什麼時候將這隻小蟲子給賣了,充實一下庫房。

  正當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小簍子之際,外堂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轉身一看,是小藥童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師兄,剛有弟子前來稟告,有門人中毒需要醫治。」

  「好,我去看看。」徐凡微微頷首,隨小藥童向外走去。

  到了玉春堂門口,隔著老遠,就看到四名弟子攙扶著一對老少,往這裡走來。

  這位年長者看起來有些眼熟,生著鷹鉤鼻、三角眼的。如此標誌性長相,不正是被門內免去長老職務的『老殷』嗎?

  徐凡遠遠地看了一眼,嘴角一翹。當即在小藥童耳邊叮囑了一句,轉身便直接步入後堂。

  小藥童目送著徐凡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伸手撓了撓腦袋,目光又看向迎面走來的幾人。

  前來尋醫的,正是傳功殿原長老殷萬仇和他的後人殷風。二人這次外出執行任務時不幸中毒,遍訪多處求醫未果,最終只得來到這玉春堂。

  剛到這裡,殷老一行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小藥童告知「徐神醫不在」,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我剛才分明看到他前腳走了進去,怎麼就不在這玉春堂里?」殷老那張因中毒而發紫的臉龐,都黑了下來。

  「你們可去他處尋尋。」小藥童說道。

  「你……」殷老剛準備發怒,突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麼,話到喉間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這一幕何其相似,當初他也這麼幹過,對一名剛入門的弟子避而不見。

  天道好輪迴,如今竟倒過來了——當初那位剛入門的弟子,反而不願意見他了。

  殷萬仇哪還能不明白,此番應有覺悟才是。

  內堂中,徐凡正把玩著柳大夫生前最喜歡那串珠子。學著他老人家當初的模樣,放在手指間來回撥弄,連包漿都被他體溫焐得溫潤了。

  距離他進來已經有一會兒了,只見小藥童再次進來,稟告道:「師兄,那殷老去了又回來了。這次,他帶了兩口大箱子和一個托盤來,說是履行承諾,給你送三百兩銀子和弟子令牌來了。」

  三百兩銀子?

  徐凡聞言一怔,眼底隨即漾出笑意。老傢伙還挺上道,竟比當初承諾的二百兩銀子還多些。

  「行吧,那就去見見吧。」徐凡緩緩起身,朝門外走去。

  玉春堂中,殷萬仇半躺在椅子上,身旁案几上放著一個盤子,裡面赫然是一塊弟子令牌。

  身前不遠處,則是還有兩個打開著的大箱子,裡面都是白銀。

  「殷師兄,你怎麼中毒了?」徐凡走出內堂,目光掃過案几上的弟子令牌和銀兩,便徑直走向殷萬仇,眼神中儘是關切。

  殷萬仇抬首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撇,虛弱道:「還請徐神醫出手。」

  「還請諸位師兄幫忙搭個手,將二位抬到榻上。」徐凡招呼。


  幾人一起動手攙扶,抬好後便離開了這裡。

  眾所周知,徐神醫看病有兩個習慣:一是把脈時,習慣用帘子遮擋。二是治病時,不允許旁人觀望。

  半個時辰後,徐凡一臉凝重的走出了玉春堂,找到了外面正在等候的弟子。

  「請問徐神醫,情況如何了?」有弟子關切的詢問。

  「此毒甚是古怪,二人很快便陷入昏迷。雖經我全力救治已無性命之憂,但這一身功力能否保住,只怕要另說了。」徐凡嘆息。

  說完,他便讓幾人進去抬人。

  望著幾人遠去的背影,徐凡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剛才在堂中,他暗中使用十香軟筋散,直接放倒了殷氏二人,又暗中捏碎了酥清丹餵下,直接廢了兩人的內力,最後才用紅蚴藤給兩人治毒。

  這麼做也是以絕後患,不用擔心殷氏二人以後報復了。

  正當他轉身,準備步入內堂之際,腦海中新的情報浮現。

  【殘隕閣二樓,西邊的角落中有著三張古樸的符紙,乃是太上長老外出遊歷時,與《青元訣》一道帶回。】

  【錢順外出歷練,已經返回紫霞門。】

  【柳大夫遺留下的紫木盒中,放著一座時空塔,能操控光陰。】

  ……

  徐凡的注意力,被其中三條最新的情報給吸引。

  太上長老帶回來的符紙,既然與《青元訣》有關,那就有必要去找出來。

  至於二師兄錢順回來了,估計會問起關於柳大夫的事情。

  徐凡略一沉吟,之後將思緒遇到了第三條情報上,微微怔了一下。

  掌控光陰的時空塔?

  這是什麼玩意?

  徐凡回到內堂後,當即打開小盒子,再次取出小塔仔細端詳。然而除了點點光暈外,他依然沒能發現此物的特殊之處。

  不過經情報信息那麼一提,他已經感覺到此物並不簡單。放回盒子中後,他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

  接下來,徐凡又去了一趟殘隕閣,在二樓西端找到了情報中提到的三張符紙,並帶了回來,仔細的端詳。

  三張都是土黃色的符紙,上面畫著形態各異、複雜多變的符文,像是用硃砂繪製而成,符文圖案呈暗紅之色。

  方才在殘隕閣中找到時,這三張符紙還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不過符文卻不同。

  最表面的一張符紙,隱隱散發出淡淡的紅色光暈,上面除了刻畫著暗紅符文外,還有著一道簡化的火焰圖案,拿在手裡甚至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中間的黃色符紙,隱隱間泛著藍白色光暈,上面同樣是複雜的暗紅符文,右下角則是一道簡化的冰錐圖案,入手時有一股輕微的冰涼之意。

  最後一張符紙,散發著是淡金色的光暈,邊緣有些磨損。暗紅符文的旁邊,刻畫著一道簡化的閃電圖案,拿在手裡有一種輕微的麻意。

  三張符紙看似差不多,內容上實則各不相同。

  徐凡將冰錐圖案的符紙放在手心,反覆的端詳,除了感覺微微的涼意之外,沒有任何發現。就在他一時興起,運轉起修煉出的青色『真氣』路過掌心時,青色『真氣』朝著符紙中瘋狂涌去。

  「這……」

  徐凡大驚,只覺得符紙上的符文線條仿佛被賦予了生命,極速流轉間散發出一陣刺目的藍白光芒,冰涼之感大盛,如同內部藏著一塊寒冰一般。

  幾乎在眨眼之間,一根晶瑩剔透、尖銳無比的冰錐便憑空形成,朝著前方激射而出。

  「轟!」的一聲,玉春堂前的空地上,一塊四丈高的大石當場炸開,威力驚人。

  徐凡咋舌,萬萬沒想到無意間一個小嘗試,竟然鬧出這麼大動靜。

  他趕緊張望四周,好在四下無人,若被人看見,傳了出去,定要遭門內盤問不可。

  回過神來,徐凡盯著手中剩下的兩張符紙,內心既激動又惋惜。激動的這符紙威力竟如此巨大。要是早點發現,都不用費盡心思的想著如何對付柳大夫了,直接一道符過去就完了。

  包括他修煉的『真氣』,終於發現了用處,竟然能催動這個玩意,簡直是給了個天大的驚喜。

  但也有惋惜之處,這次發現的符紙總共就這麼三張,剛才竟這麼平白無故的用掉了一張,怪心疼的。


  感慨之餘,徐凡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兩張符紙,打算今後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到了晚間,徐凡正在屋裡看書,忽然窗邊掠過一陣涼風,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下。

  徐凡揉了揉鼻子,朝著窗邊看去,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

  不是別人,正是二師兄錢順。

  他就知道今晚這個傢伙會來,就連窗戶也沒關。

  「師父外出尋藥,怎麼就突然死了?」錢順詢問,對此有些不信。

  「柳老修煉的功法名為《毒王咒》,此功分為陰陽兩卷,稍有不慎便會陰陽牴觸,內力衝突而亡。」徐凡說著,將手中拿著的書扔向錢順。

  「這麼說來,師父是練功上出了事情?」錢順接過《毒王咒》書籍,詫異的說道。

  徐凡微微點頭。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其他方面並未多言。畢竟,他也估不准這對師父的感情有多深。

  錢順翻了翻手中書籍,便一把扔在了桌子上,沒有再提柳大夫的事情,反而提到了殷萬仇與他的後人中毒一事。

  「他們已經來過了,不僅送來了虧欠的銀兩,還將我的弟子令牌呈上了。」徐凡微微一笑。

  「算他們倒霉,這次對付五毒教的敵人,結果雙雙中毒。」錢順露出幸災樂禍之色。

  「你們外出試煉時,和五毒教的弟子產生了衝突?」徐凡好奇。

  「說是試煉,實際上是門派的利益受到了威脅,這才派出弟子前去增援罷了。」錢順對此也沒有隱瞞,透露了大致情況。

  這其中還牽扯到江湖門派的利益核心。

  一個門派若是需要運轉,就需要大量的銀兩支撐。那銀兩從何而來?

  一般情況下,這些門派都會在外經營一些基業。有的門派更乾脆一些,直接掌控一座城的話語權,以此獲得源源不斷的銀兩收入。

  掌控城池的門派,會派遣內門重要長老坐鎮城中,相當於是『城主』,城裡的產業由外門弟子打理,為門派賺取豐厚銀兩。

  雲州城由於歷史原因,平日間由三個門派共同負責掌控。其中就有紫霞門,另外兩個門派分別是——紫陽教和北鬥劍宗。

  這次的利益危機便是出現在雲州城中,一個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五毒教聯合了江湖中一眾小幫派,將手伸到了雲州城,試圖分走半座城的掌控權。

  對此,盤踞已久的三大門派自然不會同意,直接派出弟子,就雲州城的利益展開爭奪。

  而且,這事兒一年前便有了跡象,一開始大家都只派遣出一些弟子,最近隨著局勢愈演愈烈,各派都已經調動長老級人物過去了。

  「實際上,五毒門的那幫人武功也就那樣,但是毒道上的功夫不簡單。已經有好些長老栽跟頭了,普通大夫還無法醫治。」錢順氣道。

  「難怪近兩個月來,到我這兒尋醫的人多了起來,原來是五毒門在發力。」徐凡揉了揉鼻子,總算是明白了大概。

  「對了,說起這個,我今天還聽到了門中關於你的消息。」錢順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看向徐凡。

  「是何消息?」徐凡詫異,他在門中一向來沒有存在感,眼下竟還有關於他的消息傳出。

  「據說五毒門來勢洶洶,暗中下的毒素越發厲害,尋常大夫都束手無策。掌門會同長老們商議,決定派你這位神醫前往雲州城中,以解燃眉之急。」錢順透露道。

  到雲州城?

  徐凡當場就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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