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槐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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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國師蹤跡,豈是普通人能夠打聽到的?

  百姓們又等了三日。

  這幾日,他們豎著耳朵聽每一個路過的腳步聲,扒著門縫看外面的情況。

  哪怕托人相互打聽消息,可依舊打聽不到一丁點。

  這日,天朗氣清,白雲悠悠。

  臨江縣城外的荒地上,新挖的墓穴一字排開,棺木都是臨時趕製的。

  整個雲中郡沒人能起身做生意,也沒人能在這時候去做棺木。這幾十具棺木,還是婁逐北帶將士們上山伐木臨時做出來的。

  每具棺木里,都躺著一具屍首。

  大多都辨認不出是誰,無法和名字對應上,也就沒辦法立木牌。

  最終只是在所有墓穴前,立了塊大牌子,上面記著所有姑娘的名字。

  她們原本的名字。

  那些從各縣救出來的姑娘,此時全都站在這裡,親自為這些棺木填土。

  小滿站在那塊木牌前,將一把嫩黃的野花放在上面。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玉蘭姐姐,她臨睡前總給我講故事。」

  「她說她家門前有棵槐樹,每年四月開花,香得能飄出二里地。她說等她逃出去,就帶我去看。」

  沒有人接話。

  風吹過這裡,捲起幾片紙錢。

  「她說她娘做的槐花餅最好吃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她說……她說她娘一定還在等她回家。」

  她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姑娘們一個接一個走上前,將手中的紙錢放進火盆里燒著。

  她們沒有說話。

  被救出那個魔窟時,她們沒有哭。看著那些出賣過她們的人挨打時,她們沒有哭。重獲自由時,她們也沒有哭。

  可此刻,她們哭了。

  欽差站在遠處,沒有靠近。

  他見過太多生死,早該麻木。

  可此刻望著那一排簡陋的棺木,一個個單薄的名字,那些蹲在墓穴前顫抖的肩膀,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也有女兒。

  過了不知多久,那一道道身影起身,相互攙扶著朝城裡走去。

  小滿忽然扭頭,望著那些墳包。

  「玉蘭姐姐,槐花快開了。」

  微生月站在遠處,微生如故站在她的身旁,此時沉默得說不出話來。

  很多事情,聽別人說和看文書,遠遠沒有親眼看見來得震撼。

  「真是該死……」他低聲道了句。

  片刻後扭頭望向微生月,還是沒忍住問上一句:「老祖宗,那些畜生,都死了嗎?」

  他問的是之前的郡守和縣令。

  所有人都知道那幾人落在了老祖宗的手裡,但如今是生是死,卻是沒人知曉。

  但微生如故想著老祖宗的性子,怕是已經送那些人下黃泉了。

  「自然。」微生月目光落在那堆墳包旁剛種下不久的一株槐花樹。

  樹還很小,是小樹苗的狀態。

  今年沒辦法開花了。

  望著她轉身離去的身影,微生如故抬步跟上。

  走了沒幾步,忽然扭頭望去。

  那株剛剛還是小樹苗的槐樹,此時已變作一株綠蔭如雲的大槐樹,上面開滿了一串串潔白的花朵。

  風吹起,花從樹上如雪般落下。

  那些新起的墳包上,都灑了一層白色的槐花,空氣中也染上了些許香甜的氣息。

  槐花開了。

  微生如故一怔,瞬間明白過來。

  老祖宗許多時候看著出手無情,可心腸也是再好不過了。

  *

  是夜,明月隱在雲層後。

  縣城一座破舊的廟裡,七八個人影圍坐成一圈。偶有月光灑落,照出幾人陰沉沉的臉。

  「真走了?」孫屠戶開口,聲音很低。

  劉貨郎點頭:「都這麼些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可不就是走了嗎?再說了,人家一直留在這裡做什麼?難道還會一直盯著俺們?她一個仙人,跟俺們耗什麼?」


  有人嗤笑一聲:「仙人?她也配叫?打咱們板子的時候,那可是毫不留情啊。」

  這話一出,眾人沉默了片刻。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孫屠戶聲音發狠。

  幾人想著一家人身上的傷,僅有的錢還去買了天價傷藥,如今有了上頓沒下頓,就連糧食鋪子都漲價了……

  「不算了還能咋辦?咱們可不是國師的對手。」

  提起這個,有人一臉的泄氣。

  「誰說找她麻煩了?嫌板子打得不夠多是吧?我們要去找新縣令的不痛快,至少要把我們吃食的問題解決了。」孫屠戶摸著自己的肚子,臉色蠟黃。

  提起吃,幾人的肚子同時叫了起來。

  這段時日動彈不得,家中銀錢花了個乾淨,地也沒人照料,就連水都沒力氣打。

  「對,她是縣令,就得管咱們!」

  劉貨郎撇嘴,不太認同:「她一個女娃子,能管什麼用?再說了,她是能給俺們發銀子還是免賦稅?」

  孫屠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就說你沒腦子,我們就要糧食,她帶了那麼多兵過來,糧食肯定是有的。」

  有人撓頭:「她能給?縣裡可這麼多人呢?她還有兵。」

  孫屠戶一拍大腿:「她一個女娃子,初來乍到的,能有多大能耐?咱們人多,天天去縣衙門口哭,哭她十天半個月,看她受不受得住!」

  劉貨郎眼睛一亮:「對啊,就算她有兵又怎麼樣?俺們可沒有犯法,只是餓得不行,去哭幾聲罷了。她總不能也跟國師一樣,把我們都打一頓吧?國師敢這麼做,她一個縣令有那個膽子嗎?」

  其餘人一琢磨,好像是這麼個理。

  「她如果敢動手那更好,我們就去告她,說她濫用私刑,說她逼民造反!」

  孫屠戶直接一巴掌拍了過去:「造反這話能隨便說的嗎?應該說她將我們逼上死路。」

  又低聲琢磨了好一會。

  「那就這麼定了?」孫屠戶環顧四周。

  「定了,明天咱們就去!」

  「再等兩日。」劉貨郎搖頭:「再等兩日,等那些還躺著的也能下地了,人越多越好。」

  人多壯膽。

  人多,縣令也不敢隨意動手。

  新任臨江縣令衛嫖站在破廟另一邊,聽了好一會,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大人?」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的侍衛開口詢問。

  「盯緊了。」衛嫖眼中露出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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