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曼陀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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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曼陀山莊

  趙令甫伸手接過錦盒,略略翻了幾張契書,尤其將慕容復所言的那些江南幫派名錄記下,才鄭重地將其放在身旁的案几上,頷首道:「表兄放心,這些見風使舵、首鼠兩端之輩,弟定會料理妥當!」

  「讓他們明白,慕容家雖暫離江南,但聲威不墮!」

  他這話說得認真,慕容家這棵大樹一挪,那些依附其上的小藤蔓也是該清理清理。

  正好藉機整合江南武林勢力、給漕幫的擴張壯大鋪路!

  慕容復自以為這是將江南的「包袱」和「叛徒」一併甩給自己,既清理了門戶,又借他的手立威。

  可實際上,此舉正中趙令甫下懷,打著慕容家的名頭,惡名有慕容家來背,實利卻由他來得,妙哉!

  慕容復不清楚他的小心思,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後又簡要交代幾句,話題最後落在慕容博夫婦的墳塋上。

  「我這一去,不知幾時才能回返!每年寒食清明、中元冬至,三郎就代我在母親墳前上香祭掃一番吧!」

  他這話只提到其母,卻不言其父,更加佐證了趙令甫先前的猜想一慕容博假死之事必然已與慕容復通過氣了!

  只是還不知道這父子二人又在謀劃些什麼!

  趙令甫並未表現出異常,配合應道:「表兄儘管放心!這些年來,姨母待我如親子,便是不為表兄,我這做外甥的,也當盡一份心力!」

  說罷,他忽又想起王語嫣那妮子來,那妮子自幼就與姨母親近,姨母對她也極是寵愛。

  如今姨母身故,過去這麼久,怎不見那丫頭前來弔唁?

  以自己對她的了解,這丫頭不該是如此無心無情之人,莫非曼陀山莊上又出了什麼岔子?

  難道舅父自暹羅領回一雙母子的事叫李青蘿給知道了?

  可知道又能如何?

  她占著王家主母的名分這麼多年,且註定不能為王家傳承香火。

  舅父若不納妾,難道等著絕嗣不成?

  不過依那女人的脾性,估計也未必能想到這一層,「神仙姐姐」的母親同樣是「小仙女」,而「小仙女」自古及今大都一個樣,多以自我為中心,哪會考慮他人如何?

  趙令甫並不在意李青蘿是什麼想法,但王語嫣對他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

  如今的他因為種種意外,提前修煉了《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這兩樣逍遙派武學。

  不久之後就是他與范百齡定好的一年之期,到時前往擂鼓山聾啞谷破珍瓏棋局接受逍遙派傳承,還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產生什麼變故。

  有了《北冥神功》後,無崖子的七十年功力還是其次,畢竟他多吸一些江湖客遲早也能攢起來,重點還是那逍遙派掌門之位!

  只有成為逍遙派掌門,他才方便與天山童姥還有李秋水二人接觸。

  前者的靈宮底蘊豐厚,暗中控制了不知多少江湖門派,這份勢力對他成大事絕對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而後者在西夏皇宮中又頗具影響,自己若是能借李秋水之力,從內破敵,將來併吞西夏或許也會容易不少。

  所以逍遙派掌門之位,他是志在必得!

  為求穩妥,光能破珍瓏棋局還不夠,王語嫣這位無崖子的嫡親血脈後裔也得備上。

  再怎麼說,王語嫣也是無崖子的親外孫女。

  到時候,自己帶上王語嫣一起前往擂鼓嶺,看在親外孫女的面子上,想來無崖子也會對自己這個親外孫女婿多幾分親近吧?

  至於自己這個外孫女婿的身份是怎麼來的?

  那不重要!

  有他在,王語嫣這妮子這輩子還能嫁了旁人不成?

  就算李青蘿不同意,那不是還有舅父在嗎?

  他到底是王語嫣名義上的父親,對王語嫣的婚姻大事也是做得了主的!

  這也算有備無患吧!

  所以在他的計劃里,王語嫣可不能出什麼岔子,起碼在他名正言順地成為逍遙派掌門之前,都不能有什麼意外。

  燕子塢的事告一段落,慕容復也沒多留他,最後交代幾句便罷。

  離了燕子塢後,因為心裡惦記著王語嫣那妮子的事,趙令甫便沒有直接返回姑蘇城,而是順路先往曼陀山莊走了一趟。


  與此同時,曼陀山莊的琅環玉洞內,正有一位稀客,站在一排排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陳舊帳薄模樣的冊子,寶貝地翻閱,口中還念念有詞。

  手指無意識地隨著字句划動,時而吸氣凝神,時而長吁短嘆,周身隱隱有氣流波動,顯然是在修習某種極為精妙的內功心法。

  此人頭髮花白卻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不亂,而且生得極好,面如冠玉,相貌清俊,隻眼神中隱隱透著些邪性。

  著一身杏黃色道袍,但又不像正經道門中人,外配著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寶,顯得華貴不凡。

  乍一看仙風道骨,仔細觀量又覺亦正亦邪。

  王夫人李青蘿就立在此人身邊不遠處,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宮裝,手中捧著一盞熱茶送上來,裊裊霧氣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

  「爹!您都練了這麼久了,好歹也歇一歇,喝杯茶吧!」

  這一聲「爹」,便算道破了此人身份—正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星宿老仙丁春秋!

  李青蘿本是無崖子和李秋水的女兒,兩人當年共居無量山中,師兄妹情深愛重,時而月下對劍,時而花前賦詩,歡好彌篤。

  無崖子愛好廣泛,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皆有涉獵,琅嬛福地的那尊玉像,便是他彼時親手雕刻。

  但在這些方面花的心思多了,與伴侶相處的時間自然就要少些。

  再之後,李秋水有了身孕,孕期中的女人,性情本就多變,更渴望得到愛侶的關懷,且又易怒易生疑。

  無崖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卻偏偏猜不透女人心,彼時只覺往日溫和柔美的師妹,愈發難纏和不講道理,便索性更在愛好上下功夫,大有躲避之意。

  可他又擔心愛侶無人照看,便私自去請了其小妹前來,此女相貌極肖其姊,無崖子每每見之,都會想起當初那個柔美的秋水師妹,而不是如今這個性情日漸古怪難纏的李秋水。

  但越是如此,李秋水便越是惱恨生疑,甚至拿在她身邊照顧的小妹撒氣。

  無崖子見了,更覺秋水師妹變得宛如生人,不可理喻,又對李小妹心懷歉疚,多有撫慰。

  直到李秋水生下李青蘿後,李小妹離去,夫妻二人的感情卻再難恢復如初。

  再到後來,李秋水就頻頻在外邊擄掠英俊少年入洞,和他們公然調笑,原意是想引得情郎吃醋,能對自己多加關注。

  豈知無崖子甚為憎惡,怒而遠走,乾脆離開琅嬛福地那個曾經的恩愛之地。

  李秋水失望心碎之餘,愈發因愛生恨,竟將無崖子的二弟子丁春秋勾引上手。

  結果,丁春秋一是怕與師母有染之事被師父發現,到時或難逃一死,二又想獨占師母,所以生了歹念,一日突然發難,將無崖子打落懸崖,生死不知。

  當時李青蘿年歲極小,李秋水為掩人耳目,就命女兒叫丁春秋為爹,她自幼叫習慣了,長大後也不曾改口。

  「不必!這《小無相功》非同一般,當年祖師爺將此功法單傳給了你母親,便是我師父、師伯,亦不曾習得!」

  丁春秋開口,聲音竟也溫潤,還帶著些長輩的慈和。

  「既然這武功這樣好,那爹何不把這些書都拿去?反正都是你跟媽取來的,語嫣與我不得你指點,又看不懂。」

  李青蘿說這話,並非作假。

  逍遙派的功法不比別家,許多功法皆不實錄,而是另有解法。

  就比如說這《小無相功》,修煉之法便被記成帳薄模樣。

  像內中所載「正月初一,收銀九錢八分」,其實是練功第一天輕輕吸氣九次、凝息八次。

  再有「付銀八錢七分」,實則是輕輕呼氣八次、凝息七次。

  「正月初二,收銀八錢九分,購豬肺一副、豬腸二副、豬心一副」,又是指第二天吸氣凝息之後,將內息在肺脈轉一次,在腸脈轉兩次,在心脈轉一次————

  如此奧秘轉換,若是不得其法,旁人縱是將秘籍盜了去,也斷然修煉不成。

  丁春秋卻搖頭道:「我那些不成材的弟子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若將這功法拿回去,一個藏得不好,指不定便要叫誰人給偷了去,還是放在你這裡穩當些!」

  「我每次只帶一本,參透了再來更換便是,正好也能看看你和語嫣那孩子!」

  「對了!今次怎麼不見語嫣?可是又去了那慕容家的燕子塢?」


  李青蘿道:「您有所不知!復官兒也不知撞了什麼邪,今春忽然就聚攏了一幫水匪起兵反宋,生生鬧騰了小半年,朝廷都要派大軍圍剿了!」

  「那個節骨眼兒上,復官他娘又去了!」

  「您是知道的,嫣兒她那個姑母這些年待嫣兒還算不錯,所以那丫頭哭鬧著就要去燕子塢弔唁。」

  「但那個時候,宋軍隨時都有可能跟慕容家打起來,兵荒馬亂的,我哪能讓那丫頭去趟那趟渾水?」

  「索性說也不聽,我就把她禁了足,關在屋裡反省反省,省得她不知道輕重。」

  丁春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慕容家的事與他並無干係。

  慕容復那小子天資不錯,但自視甚高,自負慕容家斗轉星移和參合指等武學獨步天下,竟不願拜入他星宿派門下。

  既然如此,那他是死是活,又與自己何干?

  「父女二人」正聊著,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中年僕婦,行至琅環玉洞洞口處止步,恭敬地站在那裡稟報導:「啟稟夫人,莊外有客來訪!」

  李青蘿微微蹙眉,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悅:「何人?不是說了近日閉門謝客嗎?」

  那僕婦回道:「回夫人,是趙家的表公子。」

  「這小子怎麼來了?」

  李青蘿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這些年趙令甫也沒少來莊上,不過大多是為了送嫣兒回莊。

  而眼下這不年不節的,嫣兒又被禁足在家,這小子突然找上島來,是為哪般。

  她下意識地看向丁春秋,後者並不在意道:「你且去吧,不必管我!」

  他在琅環玉洞向來自在,從不把自己當外人。

  李青蘿定了定神,便對洞外的僕婦吩咐道:「知道了!先帶他去花廳,不要告訴嫣兒,我稍後就到!」

  「是!」

  僕婦應聲退下。

  山莊深幽處,王語嫣的閨房臨湖而建。

  此時的她坐在窗邊,身著一襲素淨的淡青色衣裙,襯得她容顏愈發蒼白清減O

  窗外幾株臘梅開得正盛,幽冷的香氣絲絲縷縷飄進來,卻驅不散她眉宇間的愁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姑媽突然去了,母親卻把自己關在家中,甚至不需她去燕子塢弔唁。

  年只十歲的她,實在想不明白,姑媽那樣好的一個人,待自己又極親近,為何母親卻要如此冷漠?

  她身邊也並無二表兄身邊阿朱阿碧那樣體貼知心的丫鬟,蓋因母親一向不喜歡那些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所以這些年在莊上伺候的,都是些母親用慣了的僕婦,以至於根本沒人能讓她說說心裡話。

  在這冷冰冰的曼陀山莊裡,遠不如在姑媽家的燕子塢熱鬧開心。

  山莊前院花廳,李青蘿壓下眉宇間的不耐,這才緩步走了進來。

  她對趙令甫的觀感向來複雜,這小子畢竟是從小養在王晟身邊的,說是那個男人的半個兒子也不為過。

  而對那個男人,她其實也說不上來如今是什麼想法。

  反正丁春秋之前有一次提出要讓對方吃點苦頭時,她是主動阻止了的。

  還言「這是女兒同他的事情,您就不用管了!」

  當然,她還不知道王晟從暹羅帶回一對母子的事情,否則會是什麼態度還真不好說。

  花廳內,趙令甫泰然正坐,從容品茗。

  因為要守李青蘿的規矩,所以公冶貞、觀棋和段延慶均留在船上等候,並未上島。

  待李青蘿進到花廳,他才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拱手行禮:「舅母!」

  「三郎今日怎麼過來了?」

  李青蘿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中帶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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