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觀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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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馬車抵近的聲音到底引起了這群畜生的注意,只是仍沒能讓他們停止惡行。

  那為首的惡漢見著窄巷中有車駛來,雖然意外,卻也滿不在乎。

  此刻他正醉醺醺地提著褲子,先是一臉饜足地掃量了眼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少女,而後又看向馬車以及正挑簾觀望的趙令甫。

  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氣焰囂張道:「看什麼看!『醉春樓』辦事,管不起就趁早夾著尾巴給老子滾遠點!」

  可見是平常跋扈慣了的,這會兒子欺男霸女、凌虐幼童,被人撞見也絲毫不懼,反而要出言恐嚇!

  真是反了天了!

  趙令甫眼底的冰寒已經凝成了實質,這幫畜生可真該死啊!

  「貞四哥!」

  他沒有什麼疾言厲色,甚至不願與這些渣滓多廢半句口舌,只含恨喚了一聲公冶貞。

  後者雖沒應聲,可動作卻不慢,「騰」地一下從車中電射而出,迅捷如豹影!

  那為首惡漢是真沒想到,自己都報出了「醉春樓」的名頭,居然還有人敢對他們動手!

  只一激靈,仿佛酒也醒了大半!

  可公冶貞速度實在極快,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覺一陣冷風颳到眼前,隨即胸口便狠捱一掌!

  那股勁道,仿佛被奔牛正面頂中肺腑,「咔嚓嚓」胸骨不知斷了幾根,整個人瞬間倒飛而出,直將其身後的兩名壯漢一併撞倒!

  連一聲慘叫都不曾發出,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凶漢,此時卻胸膛深度塌陷,躺在地上口鼻溢血,出氣多進氣少,眼瞅著是活不成了。

  其餘幾人這時也終於反應過來,既驚又懼且怒!

  有兩個連路子都來不及穿好,就與其餘人併肩子跟公冶貞對峙起來,只是誰也不敢上前。

  見他們似乎還要色厲內荏地放什麼狠話,公冶貞並沒給他們這個機會,連撲上前又是幾掌!

  公冶家自有家傳掌法聞名江湖,公冶貞的長兄公冶乾,更是號稱「江南掌法第二」,僅次於慕容老爺!

  公冶貞年紀雖然不大,但也不曾辱沒了門楣,對付這幾個吃醉了酒的腌臢潑才,自然是一人一掌送他們歸西!

  江湖中人有江湖中人的行事規矩,既然動手便不必心慈手軟,至於什麼官家律法,又與他們何干?

  趙令甫眉頭跳了跳,也並未多說什麼,幾個畜生而已,死便死了,本也該死!

  至於會不會因此得罪什麼醉春樓?

  呵!

  手底下的狗都是這種敗類,背後的主人又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趙令甫現在是肩膀小擔不住事,但出手的公冶貞可是慕容家的家將,總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再看一眼那對可憐的小姐弟倆,一個已經昏死過去生死不知,另一個也是半死不活,遍體鱗傷還要往姐姐跟前爬。

  「貞四哥,帶上他們吧!回去請安神醫幫著治一治,看看還能不能救活!」

  趙令甫悶聲說著,這樣的場景實在叫人看了心堵。

  公冶貞也不多話,一手一個拎起二人便回到車上。

  已是寒冬臘月,那個不知道還活不活得成的少女此時衣不蔽體,若叫她就這般死了實在悽慘。

  趙令甫脫下外面的大氅,勉強覆住其身軀。

  至於那個男孩兒,此刻渾身是血,身上骨頭也不知斷了幾處。

  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血縫,卻依舊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姐姐。

  當他看到趙令甫給姐姐蓋上大氅的那一瞬間,原本滿是仇恨、憤怒、屈辱、悲痛的眼睛裡,忽然蒙上了一層水霧。

  就仿佛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

  他猛然跪倒在了車廂里,也不顧自己身上傷的有多重,只拼命朝著趙令甫磕頭。

  一下又一下!

  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嗬——嗬——」聲,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馬車趕得很快,回到王家大宅後,趙令甫第一時間派人去將安神醫請來。

  夜幕漸漸低垂,房中已點起燈火。

  安神醫凝神診脈,眉頭鎖緊,不多時,便搖頭嘆息道:「少公子見諒!此女脈象已停,生機盡斷,實在回天乏術!」


  趙令甫對這個結果其實也是有所預料的,因此只沉默一瞬,便道:「有勞安神醫,再給他也瞧瞧!」

  那個啞巴男孩兒,此時已沒了動靜,只站在那裡盯著自己姐姐的屍身,沒有哭泣、沒有掙扎,整個人出奇地平靜,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安神醫上前為他醫治,他也任憑擺弄,骨折十餘處,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等安老為他處理完傷口,敷了金瘡藥後,又上了不少夾板,用布條裹得嚴嚴實實。

  待做完這些,安神醫便先行離去,舅父王晟忍不住過來問道:「三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令甫搖了搖頭,到底還是簡略地將事情經過給舅父說了一遍。

  王晟聽完臉色發苦,可看看自家這個小外甥,又看了眼那屬實可憐的姐弟倆,到底沒有加以責怪,只嘆息一聲道:「造孽啊!」

  說完便也離去,瞧著倒不像多在意那幾個醉香樓渣滓的死活,畢竟只是幾個上不了台面的豬狗東西。

  趙令甫看了眼那個男孩兒,終於道:「人死不能復生,那幾個畜生也已經給你姐姐陪葬了!你們在此地可還有親人?若是有,我可以派人送你們回去!」

  男孩兒猛然抬頭,也不顧剛上了夾板行動不便,只「咚」的一聲,重重跪在趙令甫面前,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這是做什麼!在車上已經磕過一回了!」,趙令甫這回扶住了他。

  男孩兒不會說話,只定定地盯著他。

  趙令甫與其對視了一會兒,仿佛從對方的眼神中讀懂了什麼。

  沉默了一陣,方才試探著問道:「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男孩兒眼神瞬間堅定起來,「咚」的一聲,又是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趙令甫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情,只道:「你可有名字?」

  男孩兒搖了搖頭,然後繼續看向他。

  趙令甫低頭看了一眼還握在手中的那兩本棋譜,而後道:「那你以後就叫『觀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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