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日未滿,神醫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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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時風停雪住,店內歇腳的散客陸續散去。

  趙令甫也起身與幾人作別:「今日得與范兄、顧兄等眾位兄長相識,實令甫之幸,獲益良多!不過今日外出已久,若再不回去,只怕舅父便要擔憂,須得先走一步,望諸兄勿怪!」

  一番長談下來,幾人已真正認可了他的見識與文采,故以平輩論交。

  范正民笑道:「來日方長,三郎既已到蘇州,日後自有機會再聚!」

  顧誠也笑道:「我等視三郎為友,三郎又何必客套!」

  簡單別過,趙令甫便帶著進喜離開,往附近的成衣鋪趕去。

  待他走後,顧誠忽然興沖沖言道:「八郎,不若我等再去一趟驛亭,將三郎方才作的那聯拿出來,看他葉四郎還有何臉面將自己所作楹聯刻錄在亭門上!」

  「此計甚妙!」

  「是極是極!」

  「速去速去!」

  其餘士子也是眼前一亮,他們心中對葉四郎本就不服氣,如今有機會落他臉面,怎能不湊個熱鬧?

  於是紛紛出言附和。

  范正民卻要清醒穩重許多,連忙攔下:「此事不妥!」

  顧誠挑眉:「有何不妥?」

  范正民耐著性子給一眾友人分析道:「這聯是三郎所作,我等未徵得他同意,怎好擅自挪用?」

  顧誠不以為然道:「我觀三郎並非小氣之人,況且,我等又非盜用,此舉乃是替他揚名,有何不好?」

  范正民無奈道:「你又怎知三郎便願意在此時揚名?以我等的出身,如何會不明白,揚名也要選在恰當的時機!」

  「如今三郎年紀尚輕,正是該專心進學的時候,過早揚名於世,你就不怕擾了他的清淨?若因我等莽撞,害他步了那金溪仲永的後塵,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眾皆默然。

  范正民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經傷仲永一事後,他們這些世家子誰還不知道利害?

  方才沒想到、或者說忽略了這一層,現經八郎點破,誰還好再提?

  范正民猶未說完,復又補充道:「況且,若真將三郎那一聯拿去落了葉家四郎的臉面,那豈不是無形中在給三郎樹敵惹禍?這等事,又豈是君子所為?」

  這番話說完,包括顧誠在內的幾人,皆是面露慚色,連忙道惱認錯不提。

  另一邊,趙令甫已換上了一身由羊羔皮製成的裘皮大氅,毛色柔軟順滑,領口、袖口和下擺處裝飾錦緞滾邊,邊緣還繡有纏枝花卉紋。

  頭戴一頂虎頭帽,紅黃配色的綢緞縫製,帽額繡著虎頭圖樣。

  再踩上一雙鹿皮氈靴,從頭到腳都暖和起來!

  儘管趙令甫自己覺得,這虎頭帽還是略顯幼稚,但再一想他如今的年紀,也就只能無奈妥協了。

  至於裡衣,成衣鋪里通常是沒得賣的,大戶人家自有貼身的丫鬟或府上繡娘幫著縫製。

  普通人家,也是自家娘親來做。

  至於更底層的那些百姓,那就乾脆不講究什麼裡衣外衣之分。

  趙令甫現如今穿的裡衣,還是臨行前母親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用料精良、針腳細密,便是給他件新的也不換!

  二人回船場的路上,進喜又給他好好講了講蘇州的這幾大家族,尤其是那顧陸朱張四大姓。

  除了已經聽說過的顧氏,另外三家也基本都是自東漢末年一直傳承至今的。

  像陸家,武有陸遜、陸抗,文有陸機、陸雲,文韜武略,後有唐時「茶聖」陸羽,累世立名。

  還有朱家,從三國到兩晉,朱桓、朱治、朱然、朱序,世出上將。

  只不過本朝重文抑武,這才少了他們發光發熱的舞台。

  至於張氏,東吳張溫、張昭、張紘,雖非一脈相承,但同處一地,經世歷年,幾次王朝更迭,早就讓他們不分彼此,親如一家。

  幾百上千年的世家啊!

  唐時,黃巢殺進長安,對關東門閥士族那是按著族譜的洗牌,可江東一帶依舊風平浪靜。

  這種級別的勢力,在一個地區深耕細作這麼多年,根系早已遍布境內各行各業。

  可以說,國家興替都瓦解不了他們的富貴與榮耀。


  至於范氏、吳中葉氏、崑山王氏等等,雖璀璨一時,可也只能算本朝新貴。

  看似風光無限、能量巨大,可真要跟顧陸朱張比起來,那還是欠缺了不少底蘊。

  趙令甫聽得認真,同時也默默記在心裡。

  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要在此地生活,對這些盤虬錯節的地方勢力多了解一分,日後行事便容易一分。

  回到船場後,趙令甫又陪著舅父說了會兒話,進喜還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把那對句一事說了,直說的他真箇成了神童一般。

  王晟聽得是笑逐顏開,連氣色似乎都好了幾分。

  「我竟不知三郎有如此才情!那范家八郎和顧家二郎我也是聽過的,在蘇州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

  「連這等俊傑都主動與三郎結交,可見三郎的天資或還在他們之上!」

  這是個在旁人看來尤為合理的判斷,畢竟趙令甫可是比他們還要再小上十歲!

  但趙令甫怎麼可能真不要麵皮地認同此事?

  他到底是什麼水平,自己還能不清楚麼?

  「舅父千萬不要這樣說,且不談吟詩對句只是小道,光是今日那楹聯,外甥便有取巧的成分,不能作數的。」

  王晟好奇道:「哦?這是為何?」

  趙令甫半真半假道:「舅父也知道,外甥先前一個多月從汴梁到蘇州,走了近兩千里,途經的遞鋪、館驛、水驛等,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見得多了,就都記了下來。」

  「所以今日聽到是給橫塘驛亭題聯,這才從中取字摘句,湊了個趣,實在不算我的本事。」

  王晟對他這套說辭,並未有什麼懷疑,意外之餘更覺有趣,直笑得咳嗽起來。

  趙令甫也怕真打擾到舅父養病,所以聊到這會兒,便差不多了,待其情緒稍緩,才起身退走。

  轉過天去,照例起了個大早,然後跟楊叔學拳。

  三十二式太祖長拳,昨日攏共就學了三招,今日一檢驗,竟發現還忘了一招……

  趙令甫難免有些心虛,楊叔的臉色也黑得難看,當即便決定帶他加練!

  幸好,沈先生和魏叔帶著那位傳聞中的「退閻羅」安神醫及時到來,這才讓他暫且逃過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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