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步步為營,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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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夜公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良兄漏說了一節。」

  「哦?哪一節?」

  「良兄武功卓絕,謀略過人,乃當世罕見的奇才。

  如此人物若能入我暗夜天,可謂如蛟得雲,如虎生翼!」

  陳皓一笑置之:「過獎了。」

  「此言出自肺腑!」

  夜公子長嘆一聲,「我在西海行走多年,閱人無數,天南之地也遇過不少所謂少年英才。

  然而無論心智、氣度還是武學修為,無人能與良兄比肩。

  即便是那位被玉王宮小公主擒走的蘇子古,縱然是蘇星辰親子,比起良兄仍遜色甚遠。

  在我心中,良兄乃是百年難遇、千年方出的曠世之才,敬服至極,五體投地!」

  陳皓聽得啞然失笑:「閣下莫非以為,幾句溢美之詞,便能讓我心甘情願投入暗夜天門下?」

  「自然不會。」

  夜公子坦然笑道,「但我暗夜天在西海根基深厚,勢力遍布四海。

  加入我們,好處數不勝數。

  更何況——若良兄助我暗夜天順利掌控天南,即便將來由你獨掌一方,也絕無不可!到那時,天南大地盡在掌握,生殺予奪皆由君定,何等快意,何等風光?」

  陳皓眉頭微蹙,低聲問道:「閣下真認為,我能助你們拿下天南?」

  「以良兄之智勇,未必舉手即成,卻也如囊中取物,十拿九穩。」

  夜公子說著,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伸手將面前一架古琴輕輕向前一推:「此乃『素名』古琴,天下音功至寶。

  當日見良兄以音律之術誅滅青陽門弟子,我連夜傳訊暗夜天總壇,命人從秘庫中取出此琴送來。

  比起良兄常用的墨玉笛,此物不知精妙多少倍。

  不止是它——只要良兄點頭入我暗夜天,凡你所求,只要我暗夜天擁有,必傾力奉上!」

  陳皓目光落在那架素名琴上,正欲伸手觸碰,卻被夜公子忽然收回。

  他抬眼看向對方,只聽夜公子含笑說道:「天龍八音,威震江湖。

  但在良兄尚未應允之前,這等重寶,還不能輕易交付。」

  陳皓微微搖頭,神情不動。

  夜公子眉間略顯凝重,輕嘆道:「良兄還在遲疑什麼?江湖紛爭,不過逐名爭利。

  以良兄這般才華,屈居小小鏢局,終日奔波押運,豈非明珠蒙塵?何不乘風雲之勢,展鴻鵠之志!先取天南為基業,再圖東洲為疆土,最終執掌天下武林,號令萬派,豈不痛快?」

  「哈哈哈——」

  陳皓忍不住朗聲大笑:「夜公子這話,若說給一個初入江湖、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聽,只怕人家立刻便要俯首稱臣。

  可我在這江湖中打滾多年,深知風浪險惡,也明白再大的權勢壓頂,總有人敢挺身而出。

  別說你能否真正統御四海八荒,就算真能一手遮天,難道就真以為這世間無人敢與你為敵?依我看,這話出自你口,未免太過輕浮,實在令人失望得緊。」

  夜公子神色微凝,隨即恢復如常,目光清冷地望著陳皓。

  卻見陳皓又道:「其實我一直好奇西海之事——玉王宮也好,暗夜天也罷,為何都對天南之地念念不忘?莫非是那片海域生變,海島崩毀,逼得你們無處容身,只得千方百計登岸?想借天南為踏足中原的第一步,繼而圖謀南山,最終問鼎天下?」

  夜公子輕輕搖頭:「我以真心相待,良兄何故不信?」

  「因為……」陳皓語氣平靜,「你從頭到尾,沒一句實話。

  除了想讓我投效暗夜天,替你們賣命之外,還能有什麼真心?」

  「若良兄肯入我門下,好處自然數不勝數。」

  「哦?說來聽聽。」

  「但凡良兄點頭應允,我才可言明。」

  「既如此,不說也罷。」

  夜公子終於長嘆一聲:「罷了,事已至此,也別怪我無情。」

  他指尖輕拂琴弦,寒意頓起:「今日唯有送你歸西!」


  陳皓下意識伸手入懷取劍,卻只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清晨時將含霜放在床邊,想必已被葉綻紅收走,便低聲喚道:「含霜,給我。」

  「嗯。」

  葉綻紅輕應一聲,掀開被角取出長劍遞上,口中叮囑:「多加小心。」

  她抬手拍了拍陳皓後背,第二掌落下之際,動作卻驟然凝滯。

  只是定定望著他的眼睛,眸光流轉,似有千言萬語。

  陳皓亦靜靜回視。

  夜公子臉色陡變:「你在遲疑什麼?!」

  「這一局……終究是我敗了。」

  葉綻紅忽然啟唇,聲音清越婉轉,竟與原先判若兩人——這嗓音,赫然與暗夜山莊那位莊主如出一轍!

  她低聲道:「這一式『鎖心掌』,我終究落不下去……」

  「你對他……動了真情?」

  夜公子臉上傲意盡失,手掌微微發顫,眼中怒火翻湧:「你竟忘了自己是誰!身為三聖之一,怎敢背叛暗夜天!」

  可『葉綻紅』依舊只看著陳皓,面容緩緩變化,終是艱難開口:「你……早就察覺了?」

  陳皓默然頷首。

  「不可能!」

  夜公子反倒比她更難置信,厲聲質問:「你怎麼會知道?!」

  陳皓淡淡看他一眼:「懷疑始於名劍山莊那一役。」

  『葉綻紅』靜靜凝望他。

  只聽他繼續道:「名劍山莊上下盡數遭屠,手段之狠,不留活口。

  哪怕僥倖未死者,也必補上一刀——這正是暗夜天慣用的手法。

  可為何偏偏獨留她性命?」

  『葉綻紅』唇角微揚,眼底竟浮起一絲釋懷。

  「一旦心生疑竇,許多細節便再也無法自圓其說。」

  陳皓輕嘆:「此前種種細微之處,我雖留意,卻未曾深究。

  畢竟江湖險境當前,有些舉動也可解釋為權宜之計。

  哪怕你言行舉止與傳聞中的葉綻紅大不相同,我也未往深處想。」

  「那你究竟是何時確定的?」

  「那一夜,你以莊主身份現身見我之時。」

  陳皓語氣低沉:「有些神情可以模仿,有些話語卻藏不住。

  若她當真從未與我見過面,即便查訪過我的性情,知曉我心思縝密,又怎會說出那般迂腐刻板的老夫子言語?常人對我印象,不過是個城府極深之人;唯有朝夕相處者,才會脫口而出『心思複雜』這類評語。

  更何況,當時她竟信誓旦旦說早晚要贏我一局——那種篤定,並非初次相見者的試探,而是早有籌謀的宣告。

  單憑這兩點,尚不足以下定論,即便合在一起,也難以斷言……可一旦與暗夜天的行事風格、葉綻紅離奇生還之事串聯起來,一張無形之網,早已悄然織就。」

  「而真正讓我確信無疑的……是葉青英之死。」

  陳皓緩緩開口:「那天葉青英從鐵籠中走出,本無性命之憂,可為何你一靠近他,他便驟然氣絕?臨終之際,他眼中沒有半分安然,反而死死攥住你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而他望向我的眼神……與其說是託孤囑咐,倒不如說是在向我示警!」

  「緊接著,你突然被人擊了一掌,命懸一線。

  這前後因果看似能解釋為莊主甘願犧牲自己,只為讓我上鉤。

  可若真是如此,又何須以性命為代價?生死關頭,哪有比這更大的事?這般決絕,實在不合常理。」

  陳皓頓了頓,長嘆一聲:「待此事塵埃落定後,我反覆推演整個過程,逐漸察覺出諸多破綻。

  待我將線索一一串聯,才終於看清——夜公子,你這一盤棋局,早已布下多時,步步為營,只等我自投羅網。」

  「洗耳恭聽。」夜公子冷聲回應,目光如刀,在『葉綻紅』與陳皓之間來回掃視。

  陳皓聲音低沉卻清晰:「造廬風震子素來清高孤傲,從不託人代送兵器,為何偏偏就在那時,要我親自押送墨冰劍前往名劍山莊?更蹊蹺的是,所付的鏢資,竟不是金銀財寶,而是鬼醫冥守的鐵令?起初我以為不過是巧合,即便我抵達山莊時正逢血案爆發,也未曾深想。


  直到我對『葉綻紅』的身份生疑,並幾乎確認真相之時,她卻突遭心魂掌重創——那一刻我才明白,風震子果然牽涉其中!那枚鐵牌,根本不是報酬,而是引線!它將我引至暗夜山莊,讓我在風雨途中照料一個重傷女子,共歷生死,情意自然悄然滋生。」

  「夜公子此計,始於風震子借劍相托,實則環環相扣,只為讓我陷入情網。

  待我與她心意相通,你便現身相邀,欲納我入暗夜天。

  若我應允,自然是順水推舟——她留在我身邊,既是我心頭所系,亦是你安插在我身旁的耳目;若我不從……雖不知鎖心掌是何邪功,但細想之下,恐怕不遜於玄水引那般陰毒吧?」

  陳皓搖頭輕笑:「這是你暗中籌謀數月的伏筆。

  而明面上,則是以歸寐院為餌,誘得天南群雄齊聚暗夜山莊,最終一網打盡。

  至於為何非要我去救人?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一旦得逞,天南武林精英盡陷囹圄,而我,便是收攏這張巨網的關鍵繩索。

  不得不說,夜公子布局之縝密,令人欽佩,也讓人寒心——這江湖人心,竟已險惡至此!」

  「可惜啊……千算萬算,終究敗給了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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