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狗探頭它真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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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街道盡頭,夕陽餘輝深處有一家小賣部,平日這個時候,總見海陵一中放學未歸的學生熙來攘往,尋獵解饞美饌、新奇雜玩。

  今日雖是周末,卻也還有一個穿著海陵一中校服的少年,蹲在門口馬路牙子上,叼著一根烤腸,拎著瓶汽水兒,自言自語般咧咧罵著。

  「焦易這胖廝,端的是小肚雞腸、陰狠歹毒。」

  「傳武是假、尋仇是真。」

  「尋摸個由頭,將我一頓好揍,著實可恨!」

  「別人穿越過來,反派都是清澈愚蠢,怎麼我碰到的一個比一個雞賊……真真氣煞我也!」

  街角,大黃狗狗祟祟、探頭探腦,盯著徐俠落手中半截烤腸,垂涎欲滴。

  徐俠落壞笑一聲,沖大黃揚了揚手中剩下半截烤腸。

  大黃見之大喜,討好地搖著尾巴,顛顛跑過來,伸出舌頭湊向烤腸……

  卻冷不防,那半截烤腸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宛如一位輕功絕世的高手,精準的躲開狗嘴,又回到了徐俠落口中。

  「嘿,老狗,你是真舔呀!教你個道理: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將在焦易那胖廝處積攢的怨氣,發泄到大黃身上後,徐俠落瞬時覺得念頭通達、心情愉悅,不禁放聲長吟:

  「可嘆:劍未佩妥、出門已是江湖,酒尚餘溫、入口不識乾坤。」

  一個少年郎到隔壁店鋪里問路,恰好從徐俠落身旁經過,聽到半句酸文,忍不住擊掌而贊。

  徐俠落轉過身來,見到一位溫潤如玉、白衣少年,正站在他身後對著他微笑。

  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明眸皓齒、膚若脂玉、目光清澈灼灼,帶著一股和煦之氣、尚未開口已叫人如沐春風,再加上本就俊美無儔的外貌,讓人不禁聯想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只是這人身後背負著一根細長的布包裹,有些古怪。

  少年郎抱拳一笑,說到:「方才聽聞兄台所言,有感而發,如有叨擾,萬望見諒。」

  徐俠落仰頭一口咽下烤腸,抬起拎著玻璃汽水瓶的手,學著也打了聲招呼:「好說,好說。」

  少年郎聞言卻是一喜。

  原來這少年郎眼下在揚州城中迷了路,方才在隔壁店裡問路。

  怎奈何,江南一帶、水網密布,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音。

  老闆倒是很熱心腸,可惜說的是揚州土話,而那少年說著官話,二人雞同鴨講、鬼扯半天,最後那少年郎只得搖搖頭,向老闆抱拳道謝一番後離開。

  少年郎此番來揚州,實是有一件要緊事,卻又十分機密,事情辦妥之前,不便輕易向當地官府、武林透露行蹤。

  眼看時辰將近,卻尋不著地方,可不正是:少年劍未佩妥,出門已是江湖。

  如今徐俠落所說,卻是純正無比的官話,當即再度抱拳說到:「這位兄台,敢問白鶴寺怎麼走?」

  白鶴寺?

  那不是春兒他家嘛!

  徐俠落抬手下意識一指,卻又覺得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索性說道:「我正好也去,你跟我來吧。」

  說完就去推停在便利店門口的自行車,回頭看那少年郎背著一根布包裹站在原地,料想他兩條腿是追不上自己的捷菲特,便一拍后座墊,豪邁說到:「上來吧,我載你過去。」

  少年郎聞言大喜,將背後包裹卸下扛在肩頭,坐了上去。

  「這男孩子,居然比小蓮還輕一些。」

  徐俠落嫻熟的把住車龍頭,載著少年郎沿著校門往商業街去,邊騎邊問到:「你去白鶴寺幹嘛?今天又沒有廟會,這個點兒去燒香,也太晚了吧?」

  少年郎說道:「白鶴寺前有一片杏子林,一位長輩約我在那裡相見,可我從未來過揚州,也不曉得白鶴寺在哪裡。」

  徐俠落聞言點點頭,白鶴寺前確實有一片野杏子林,每年三四月份,杏花時節揚州居民常會去此處郊遊踏青,也是學校每年春遊、秋遊常去之處。

  不過此時夏末秋初,杏花早已凋謝,那野生的杏子,又酸澀的很,不堪入口,除了偶爾有退休的老大爺早上晨練,去摘幾個不要錢的回家泡酒,大抵是沒有什麼人去了。


  腳踏車載著二人,繞到後面商業街,往右一拐,前行里許,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鄉下的田徑。這一帶都是極肥沃的良田,到處河港交叉。

  沒走多遠,就見一片野杏子林。

  「喏,就是這裡了。」徐俠落將腳踏車停下,抬手朝眼前指去。

  少年郎見到杏子林,頓時大喜,扛著包裹正要過去,又想到什麼,轉過身來,抱拳說道:「多謝兄台相送,鄙人澹臺澶淵,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澹臺澶淵?你不是中原人?」

  徐俠落乍聽到這少見的複姓,還以為少年郎是外國人。

  不料,那少年郎立時面露不悅之情,正色說道:「兄台莫要玩笑,澹臺乃是中原古姓,先祖澹臺明滅乃是春秋孔聖門徒,齊魯貴胄,食邑澹臺山,遂以山名命姓氏。」

  這個世界也是有孔聖人的,而且據說這位孔聖人能文能武,世人對其尊敬絲毫不亞於前世那一位。

  徐俠落自己讀的書少,誤把澹臺澶淵當作外國人。不過他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前世崇洋媚外、相當外國人的同胞多了去了。

  拱了拱手,隨口歉意一笑:「抱歉抱歉,是我無知了。我叫徐俠落,揚州人士。澹臺兄,你尚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打攪了。」說罷,便重新騎上腳踏車,往白鶴寺後繞去。

  澹臺澶淵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態,只是自幼聆聽師尊教誨,銘記華夷有別,師尊為他取名「澶淵」二字,便是要謹記昔日山海關外「澶淵之戰」的恥辱。

  是以方才聽聞,徐俠落誤將自己當做蠻夷之人,一時之間竟沒有控制住自己。

  眼前之事要緊,無心之失不再多做計較,澹臺澶淵背著布裹,邁步走入杏子林中。

  他在林中尋了一處開闊地,卸下背後布裹,隨手一杵,便將布裹插入地下一尺有餘,牢牢地立在地上。

  杏子林土地鬆軟,這一下也非常人蠻力所能及,分明是用上了極高明的內勁技巧。

  抬頭望天,見天邊尚有一抹夕陽餘暉,與約定時間尚有距離。

  當下也不計較身上白袍,席地而坐,五心朝天、屏息凝神,竟是爭分奪秒地打坐調息起來,儼然一副全力備戰模樣。

  待天邊最後一縷餘暉散盡,夜幕完全籠罩下來,就聽到杏子林深處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

  「小娃娃,你就是老汪收的那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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