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年少慕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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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語有云:「扶掖隨身人作杖,摩挲遍體客忘疲。」

  揚州自古便有泡澡傳統,即使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區,也不乏水療會所之類場所,只是其中景物和底層苦力修腳、搓背、下棋的去處,早已大有不同了。

  在這條商業街一處並不十分醒目的地段,也有一處這類消遣去處,外表金碧輝煌、內飾典雅古韻、門口霓虹大燈閃著「人間仙境水療會所」的招牌,分外誘人。

  其中飲食男女、旖旎曖昧,自不必贅述。

  單說頂層五樓那一條鋪著上等西域羊毛氈毯的走廊,便不是平頭百姓可以踏足的。

  水療會所中暗藏有一部電梯,從地下一層停車庫直通此處,保證來此消遣的客人絕不與閒雜人等照面,免去諸多煩惱尷尬。

  而在這條走廊的盡頭,兩扇鑾金嵌玉的厚重石門後,是一座裝飾奢華的浴池。

  一位白髮老者半倚池壁,手中倒拎著一隻老紅泥紫砂壺,面容遮蓋在一塊蒸汽騰騰的毛巾之下,滿頭白髮散披在池壁外,一個身裹浴巾的妙齡少女跪在池外,仔細地替老者梳理長發。

  「啊……啊……啊……」

  浴室內以純白大理石鋪飾,四壁鑲嵌琉璃彩繪,水汽蒸騰之下,若隱若現,若非角落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慘叫哀嚎,倒也頗具幾分人間仙境的意趣。

  「爹,這人沒氣了。」一個僅在腰間裹了條浴巾的青年,將手上蘸著血水的鞭子放在一旁,沖浴池中老者說到。

  身裹浴巾的妙齡少女替揭開遮蓋在臉上的毛巾,露出底下老者的面容來。

  老者白眉上斂,目光銳利如刀,絲毫沒有尋常年邁之人的渾濁,只是一臉的陰鷙,也有別於尋常老人和藹之色。

  抬眼瞧向一旁被吊在半空中,渾身血肉糢糊、皮開肉綻的人形。

  哼……冷哼一聲,將茶壺放下,伸手拿起放在浴池邊上一支嶄亮的左輪手槍。

  幽亮的烤藍槍身,略有磨損卻一塵不染,看的出這支槍原主人對它十分愛惜,一定時常擦拭。

  「科爾科1627警用左輪手槍,嘖嘖嘖。」老者恣意把玩著手槍,胡亂指了一番,驚得浴室中其餘幾人慌忙躲閃。

  不料,老者玩笑一番,竟倒轉槍口,扣動扳機。

  「嘭……」

  槍口閃出一團火花,老者安然無恙,左手掌擋在面門前,伸出兩根手指間赫然夾著一粒金屬彈丸。

  老者將金屬丹丸捏在指間,迎著燈光,打量著金屬彈丸,似乎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辛苦讀書習武不過是為有一技傍身。」

  「既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就該知足安分,不該痴心妄想。」

  「某些人自忖穿了朝廷官服,就想著到處替人伸張正義、打抱不平,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可笑,你說是不是……吳署長?」

  浴池一角,一個矮胖子,在池水中泡的滿臉漲紅、額頭浸汗,卻依舊陪笑道:「對,對,對,殷幫主說的對!」

  執鞭的青年也指著,被吊在房梁下血肉模糊的屍體,痛斥道:「就是如此,芒碭山君偷看我六合幫刀譜,我們六合幫緝拿此賊也是維護門派合法權益,這小小探員竟然橫加阻攔……」

  「如此霸道,這揚州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那位吳署長拾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額頭汗漬,陪笑到:「新來的不懂事,是我管理疏忽了。」

  「算了,我也不計較了。」

  「人,你帶回去吧。」

  「接下來,搜捕芒碭山君的事情,還要勞煩警察署多多費心。」

  殷幫主拍了拍警察署署長的肩膀,兩人同泡在一池熱水中,坦誠相見,頗有些推心置腹的味道。

  只是殷天罡身形高大魁梧、傾身探來,矮胖的吳署長,仿佛整個人都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之下,誠惶誠恐、唯唯諾諾。

  在得到對方的允許後,吳署長才起身離開浴池,讓等候在浴室外的兩個手下進來,解下吊著的屍體,抬了出去。

  待警察署眾人走後,殷天罡浸泡在一池熱水中,臉色陰沉如水,久久不語。

  先前那執鞭的青年,此刻湊上前去,寬慰到:「爹,那芒碭山君不過看了幾頁刀譜罷了。」

  「咱們《八荒六合刀》博大精深,他瞧那幾頁,又能學到什麼東西?」


  「您又何必如此介懷。」

  殷天罡聞言勃然色變,扭過頭來揮手就是一掌,摑在青年臉上,將其打得倒跌幾步,厲聲喝斥到:「蠢物,他瞧的是咱的刀譜嘛?」

  「瞧的是六合幫的臉面!」

  「今日他瞧幾頁刀譜,你不出雷霆手段鎮壓,明日他便要來瞧瞧你的刀尚利否?」

  「假以時日,什麼阿貓阿狗都要跳到六合幫頭上撒野!」

  「那還了得?」

  「你沒見連個小探員都敢朝你師叔開槍?」

  「沒有吳胖子教唆,他一個小探員敢朝六合幫的武者開槍?」

  ……

  一時間,浴室之中,眾人噤若寒蟬,唯有蒸汽裊裊。

  沉默良久,殷天罡終於又開口說道:「刀譜的事暫且告一段落,芒碭山君自有警署的人去找,你約束好門下弟子,這段時間少在城內生事……眼下朝廷武考在即,還是要給警察署和揚州府幾分面子。」

  青年臉上一個鮮紅掌印,火辣辣的,卻顧不得,只是連聲應喏。

  「這次懸鏡司竟然破格委派一位指揮使親自蒞臨監考,如此隆重,卻不知有何用意?」

  殷天正自言自語一般,沉吟片刻,又開口問到:「懸鏡司指揮使這等大人物蒞臨揚州,咱們六合幫總該略盡地主之誼、款待一番……世傑,你有什麼盤算?」

  那青年聞言卻是一愣,訥訥道:「款待貴客,無非佳釀珍饈、金銀美女……只是懸鏡司指揮使乃是朝廷二品大員,卻不知要怎樣才能不在貴客面前折了六合幫顏面,還請爹爹示下。」

  老者伸手捏起跪在一旁妙齡少女的下巴,眼神玩味道:「二品大員,自不缺金銀珠寶、佳釀珍饈,不過這美人嗎……」

  「年少慕艾,那位澹臺指揮使,如今不過二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世傑,這幾日你去物色一名合適的姑娘。」

  「老夫,收她做義女弟子,到時候找個恰當機會引薦給那位澹臺指揮使,在稍加撮合一番,定能叫他色與魂授。」

  青年連連點頭應諾,腳下浴室大理石地面上,殘留的血污漬被流水裹挾著,緩緩流進排水暗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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