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乳汁與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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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乳汁與血肉

  「我詛咒你,我詛咒任何篡奪權力」之神,你們遲早如我一般,如我一般被自己的子嗣推翻。」

  神王銘記著,這源自天空之神烏拉諾斯的怨毒之言。

  縱使登臨權力的頂端,可克洛諾斯腦海之中仍有著一道難以遺忘的疤痕。那便是,前代神王被眾泰坦遏制之時,幽怨如邪火般的眼神。

  滿口雖已血腥,就連吐詞都已含糊不清,可烏拉諾斯深入骨髓的詛咒,卻以淬毒般的嘶吼聲,侵蝕著聆聽其的眾位泰坦們的內心。

  「我們無需在意,這只是被逼進絕路之時的正常反應。」

  時間之神克洛諾斯曾這般安撫著眾位兄弟,他讓勝利的喜悅沖刷淨了眾泰坦心中那片翻湧而又黏稠的陰影。

  「所謂的宿命因果,不過是烏拉諾斯絕望下的妄言。」

  如今,神王克洛諾斯也常常如此寬慰著自己內心的焦躁。

  但,寬心的話語早已複述了千百遍,克洛諾斯卻仍忘不掉那惡毒的詛咒。

  「為什麼?」

  「明明早已決定與前代神王割裂,手中的暴權」也不過是工具。」

  「我的政見早已與他不同,為何我仍會感到不安,仍懼怕這重蹈覆轍。」

  受此苦惱,克洛諾斯自升華為偉大以來,便從不願休憩。

  神王的職責、丈夫的職責、兄弟的職責皆需要他去履行。

  時至今日,卡俄斯世界的生命相繼誕育,無論是神明還是凡俗生靈,在克洛諾斯的統治之下,皆可稱為繁榮昌盛。

  神王克洛諾斯自認為的所行所思皆已超過了他的父親,可每當靜下來沉思之後,卻還是會陷入自我懷疑。

  「賢明的君主仍需仰仗於臣民,但我的屬下卻又難與我同心。

  「」

  「誤會總會催生懷疑,懷疑終究聚做反意。」

  「在這交流不足的世界之中,賢明並不是一位君主的保命符。」

  「唯有暴力才是統治者唯一的出路,或許我將發揮出暴權」的真正面目,以驅使座下的子民。」

  可是,不待神王細想,天空之神烏拉諾斯那被逼進絕路的怨恨面目,再一次地闖入了克洛諾斯的腦海。

  一想到那滴得出水的仇怨眼神,那腐朽枯槁的虛弱面目,神王不知不覺間,已是驚起滿身的冷汗。

  「我怎能有著如此想法!」

  「持起暴權」而鞭笞眾生,那我與前代神王又有何差別。」

  「一定是有誰在引導著我的想法,想藉此將我牽入宿命的漩渦之中。」

  「清醒與理智才是統治的利器,唯有保持思考才能預防情緒的侵擾。」

  「只要君王能於其國度之中客觀公正,那麼世界意志的無形地挑撥再對我無用。」

  之前被世界青睞的克洛諾斯曾親身經歷過被安排的宿命,他深知命運究竟有著何種魔力。

  也因此,克洛諾斯會懷疑地想到。

  「或許正是世界意志有意無意間暗示自己的。」

  他相信著自己的焦慮、困惑與那些不諧的想法皆是命運於暗中的布線。但世界的意志遠在神王之上,永恆的客觀公正也是難敵見異思遷。

  神王需要一個更加直接的方式,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般難題。

  於是,他將一切皆寄託向了實在的力量。

  「只要邁向不朽,命運不過耳邊蚊蠅,揮手可去。」

  不過,子嗣的詛咒在前,已然借暴權」的神權走向神譜」之路的克洛諾斯,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被堵住了上升的通道。

  在萬千次揣摩其因果之後,神王深感到命運的惡意,世界的意志對此似乎早有準備。

  天命之下的路的確好走,可當宿命之人反應過來之時,卻已然落入了它的圈套,只得沿著世界意志決定的方向,一條路走到黑。

  不過,智慧的神王並非沒有希望而言,他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了地母神的神話,記起了那無需交合便可孕育子嗣的儀式。

  只要主導這場創生的祭典,以大地之輪」儀式生育下沒有血脈聯繫的後代,那子嗣的詛咒將不攻自破。

  既使失敗了也無妨,時間的神殿之中,自己的臣子與替罪的羔羊齊聚一堂,只要神王願意,一場背叛洞穴之神的政治走秀,便可於轉手間收回落散的權力。

  那時,因為準備儀式而造成的動盪,也將藉此一掃而空,克洛諾斯仍會是那獨尊而穩固的神王。

  一切的安排都是如此的美好,一切的布局都是如此的完美。

  但克洛諾斯似乎忘記了,天空之神的詛咒並非只有子嗣推翻父親」,前代神王烏拉諾斯也曾嘶吼道:「我詛咒神王,我詛咒任何登臨至高者,你們將會如我一般,被整個世界視為敵人。」

  其消逝前的奉獻,也將使得世界仇視神王。

  那時,天空之神放棄了所有的根冠法則與自神戰中所獲得的權柄。

  他捨棄一切,只為換得殘軀重生,只為讓他血肉孕育之物生來便有無窮仇恨,只為讓那些稱呼自己為父親者,盡將矛頭指向神王」座下。

  可當時的世界對此,並不承認。從儀式的進程出發,如果缺少應有的象徵存在,那麼再多的祭品也不會有結果。

  只有天空之神血肉參與的儀式,縱使奉獻出根冠法則與權柄,卻仍生育不出新的生靈。

  他的儀式與供奉最終成了一場空,天空之神的血與肉也腐爛破敗在了土壤岩石之間。

  而當這川流橫貫大地之時,這群怨念的載體,又被一一衝刷入奔騰的江河之中,隨波逐流。

  本來,這段詛咒隨血肉被時間摧磨,只會在最後化作無用的怨言。

  然而,神王克洛諾斯沒有時間,也絕不願意給予他者時間。

  花園之中,他撇去了生命乳汁上的浮沫,放任著這些瑕疵匯入花園之中的小溪。

  神殿之中,他不顧神後瑞亞的冥想,不顧洞穴之神利姆波斯的勸阻,只隔一天,便呼來了泰坦們準備儀式。

  於是,當荊棘粗糲的光環圖騰被刺入大殿之時,時間的神域也隨之震動破碎。

  那條被地母神神力浸染的乳白色小溪,便這般沿著神域的裂縫,自奧林匹斯山巔流下。

  溪流撫過之處,生機伺機而發。

  花草盛放之間,竟於嶙峋的山峰之上,繪出了一道翠綠的腰帶。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當溪流隨著谷地匯入河流,河流途經山峽融入大江,大江橫跨大地直赴海洋之時。

  原始的坩堝之中,已然匯集齊了所需的原料。

  地母神蓋亞的乳汁浮沫與天空之神烏拉諾斯的血肉殘肢,自這二位神明消逝億萬年之後,竟在此時巧合般地相遇了。

  從儀式的結果出發,只要這個進程順利進行,且一切應有的象徵存在,皆被包含於儀式之中。

  那麼,創造之輪·陰」必然能創造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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