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章四一八 登神失敗,紅旗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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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章四一八 登神失敗,紅旗招展

  「轟!」

  王宮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轟擊聲,萊特伯爵與康德維教宗的戰鬥正式打響。

  碼頭這邊,諸位元老院的元老們剛結束會議,便徑直趕來此處。

  這裡臨時在神孽殘骸面前,搭建了一個高台,高台上架著一座長橋,徑直連接到那座如同小山般趴伏的神孽殘骸前。

  數十個女王教會的人在高台下頌著讚歌,高台下方則由南大陸來的士兵團團圍住。

  元老們攜帶私兵,在稍遠處觀禮。

  聽到戰鬥聲,他們都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王宮方向,面色陰晴不定。

  而女王的血親弟弟萊昂納多,正手持那支骨笛,絲毫不受影響的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緩緩前行。

  每往前踏出一步,萊昂納多的腳都會不受控制地顫抖一下,整個人臉色慘白,眼神里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恐懼,仿佛腳下的橋樑是不是通往女王陛下,而是通往深淵一般。

  高台後方,他的副手阿爾文在主持儀式,而他身旁站著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O

  這女子的模樣帶著幾分非人的詭異,肌膚泛著淡淡的銀藍光澤,瞳孔是深邃的海藍色,周身隱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鹹濕海風氣息。

  此前,不止有一個元老想開口詢問她的來歷,但詭異的是,即便眾人都察覺到阿爾文似乎暗藏謀劃,這女子的來歷也絕不簡單,最終卻沒有一個人真的開口詢問。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甚至當王宮方向傳來戰鬥聲響時,也沒有人說要去救援,甚至還有元老徑直匆匆地離開了儀式會場,好像是察覺到不對,明哲保身去了。

  阿爾文瞥了一眼王宮的方向,又看向高台上前行的萊昂納多,不由得輕嘆了一聲:「我還以為會有人來阻止我們,連應對方案都想好了,沒想到這幫人居然一個都沒出面。看來這王國確實人心渙散,已經沒救了。」

  「他們都不相信女王能贏。」

  身旁的女子開口說道,聲音清冷如海水,「估計早就做好了準備,想著等蘇文進來之後,在新的秩序下摸索新的生存方式吧。」

  這名女子,正是曾經死在蘇文手上的詛咒琴師大女兒,也是繼承了海神血脈、被詛咒琴師守護一生的芙妮。

  此時的她,隱隱比阿爾文往前站了半個身位,姿態從容,反倒更像是這場儀式的主導者。

  阿爾文轉過頭,再次望向王宮方向的戰場,沉吟片刻後說道:「芙妮大人,康德維教宗真的能阻擋住萊特伯爵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慮。

  芙妮扭過頭,看向阿爾文,眼神帶著幾分審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爾文斟酌了一下措辭,俊美的臉上帶著憂愁,語氣沉重地對芙妮說道:「實不相瞞,在下總覺得康德維教宗的心思很難捉摸,他似乎有異心。

  「在下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恐怕他不一定會完全執行我們的計劃,說不定有自己的打算。」

  「你多慮了。」

  芙妮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可是母神最忠誠的信徒,也是母神沉寂之前最信任的虔誠者。他不是一般的愚信者,而是母神道途的踐行者。」

  「踐行者?」

  她點了點頭,解釋道:「踐行者和普通信徒不一樣。踐行者完全理解神靈的志向、思想與道路,並將其與自己的一切融合。」

  芙妮伸出纖細的雙手,平平合併在一起,做出一個交叉的手勢:「因此,踐行者絕不可能背叛神靈,背叛神靈就等同於背叛自己的道路。他們會將神靈的理念置於自己的性命之上,你完全不必擔心康德維會做出違背母神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吧,事情到了這一步,只需等萊昂納多將骨笛送入女王體內,女王就會徹底化為沒有自主意識的容器。到那時,我就能在這具軀體中獲得新生。」

  她語氣中帶著壓抑已久的期待:「可笑這些人還以為這是女王要從半神境界脫離,復甦成為傳奇的儀式,他們卻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場登神儀式。」

  「神孽阿斯卡哈德身上的神格,女王凝結的神性,再加上神孽的赫赫凶名所凝聚的神職,三者合一,我,將成為海難之神,成為海上災厄的化身。」

  芙妮的目光望向遠方的海面,眼神悠長而熾熱:「等了這麼久,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阿爾文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腦海中卻浮現出過往的經歷。

  當初海神沉寂之後,他與萊昂納多的艦隊在海上遭遇迷霧,陷入了一場血流成河的自相殘殺。就在所有人都瀕臨絕境時,他們遇見了芙妮。

  在芙妮的脅迫下,為了活命,他和萊昂納多等人都與芙妮簽訂了契約,從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心中思緒流轉,阿爾文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容姣好的芙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人,最後,我還是有一個問題—到時候您登神之後,我該稱呼您的神名為芙妮,還是————阿斯卡哈德?」

  芙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愛怎麼稱呼都好,登神後,凡間的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即將抵達神孽的萊昂納多:「不過從今日之後,你該稱呼我為海難之神,海上災厄的化身。」

  高台上的萊昂納多,聽著身後教徒們低沉的送靈吟唱,腳步跟蹌地繼續前行。

  他的腳不斷打顫,每一步都像是在煎熬。

  他的鼻尖已經能聞到神孽身上散發的腐臭氣息,也能清晰感受到神孽殘軀中傳遞出的痛苦情緒。

  這種情緒旁人無法察覺,唯有他這個女王的血脈至親能清晰感知。

  他越往前走,就越確定—一神孽中承載的就是他的姐姐,那個從小關愛他、

  庇護他的姐姐。

  (不行,我得把這骨笛送出去。)

  萊昂納多在心中瘋狂默念,(芙妮她握著我的靈魂契約,能讓我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能肆意玩弄我的靈魂。

  (我必須把骨笛送進去,只要等芙妮成神之後,我還能成為她的信徒,成為神眷者。對,往前走,只要往前走,一切都會好起來,等待我的將會是神選者的道路。)

  他不斷給自己打氣,身體的顫抖卻絲毫沒有減緩,肥肉隨著步伐晃動得愈發厲害。

  終於,萊昂納多走到了神孽身前,看著下方涌動的那些爛肉,他的手卻突然停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將骨笛丟下去,他的姐姐,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就將不復存在了。

  我的姐姐就要不在了————

  萊昂納多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可那骨笛就是丟不下去。

  「該死的,這頭肥豬,為什麼停下來了?」

  阿爾文心中一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身旁的芙妮神色也變得陰:「按照儀式,最好是用女王的血脈,才能讓她的潛意識沒有戒備之心的接納骨笛————阿爾文,控制他,讓他丟下去。」

  阿爾文連連點頭,正準備動手,卻見高台上的萊昂納多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這一突變讓下方的元老們,和主持儀式的阿爾文等人都驚得一愣。

  「阿爾文和這個女人是邪教徒!他們是詛咒琴師的人,信奉的是邪神!他們想要篡奪女王,你們快殺了他們!」

  萊昂納多在高台上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恐懼。

  但馬上,高台之上,那萊昂納多驚恐地發現,下面的元老們居然沒有任何動作。

  然後他就下意識地想要把那骨笛朝遠處丟去。

  阿爾文臉色一沉,已經沒了耐心。

  立刻,萊昂納多的叫聲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身體開始快速亡靈化,整個人發出痛苦的嘶吼,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僵硬。

  芙妮則發出了一聲嘆息,道:「好好的神眷者道路不走,偏要走背叛者的路,這又是何苦?」

  周圍的元老們和衛兵們都驚得後退半步,可那些女王教會的信徒依舊在穩定地吟唱讚歌,沒有絲毫變化。

  很快,諸多元老們居然直接掉頭,居然沒有絲毫對抗的打算,而是帶著私兵們快步逃跑—甚至還有元老見這情況,直接撕開傳送捲軸,逃離了這裡。

  到了這一步,在場已經沒有忠於女王的勢力了。

  最後一批忠於女王的力量,正在王宮中與康德維教宗激戰。女王的統治,在蘇文到來之前,就已經實質上地終結了。

  渾身逐漸殭屍化的萊昂納多,仿佛被某種力量操控著,不受控制地撿起了掉落的骨笛,就往神孽中扔去。


  芙妮不再遲疑,邁步走上高台。

  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具女王的軀體正在召喚她,在接納她,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歸屬感。

  「終於要來了嗎?屬於我的神性,屬於我的神位。」

  她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腳步堅定地朝著神孽軀體走去。

  其實芙妮的情況與薇薇安類似,都是詛咒琴師將神靈血脈注入後,神子在血脈中甦醒。

  不同的是,薇薇安體內原本的人格戰勝了殺戮神子的人格,而芙妮體內原本的人格卻失敗了。

  或者說,融合了。

  如今,海神神子即將回歸最初的軀體,成為她母神最愛的孩子,成為本該成為的海難之神。

  按照原計劃,用萊昂納多激活骨笛,能讓女王的意志波動降至最低,讓奪舍過程更加平滑。

  但即便出現了這樣的變故,神子依然有十足的自信。

  畢竟女王如今的狀態本就是他們處心積慮造成的,早已極度不穩定,她不信自己連一個意志薄弱的軀殼都無法掌控。

  「嗡—!」

  可就在芙妮跨過高台,即將觸碰到神孽的瞬間,極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濃烈的金色劍光。

  這道劍光衝破王宮的天際,帶著神聖的光輝,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碼頭這邊射來。

  那股逼人的意志一往無前,還裹挾著猛烈的殺意,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是悲憫者!」

  正在退場的元老們中有人驚叫出聲,連忙加快了逃跑的腳步,恨不得立刻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也有人下意識地駐足,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道璀璨的光芒,直衝高台—

  高台上的阿爾文見狀,下意識地想要阻攔,卻被那道聖光輕易將他擊潰,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芙妮心中有些驚訝:「康德維居然沒攔住萊特伯爵,還讓悲憫者脫困了?

  「他明明發過誓,會阻攔萊特伯爵————難道是對手太強,康德維阻攔失敗了?

  」

  不過縱然金色的聖光不斷逼近,芙妮依然笑容不改。

  因為悲憫者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在聖光跨越高台,直衝神孽時,芙妮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融入到了身後的軀體之中。

  剎那間,聖光衝擊,金光進發,然後天地變色。

  「嗡—!!」

  天空中烏雲密布,厚重的鉛雲如同奔騰的流水,朝著神孽瘋狂湧來。

  一道赤紅色的神罰毫無停頓地爆射而出,剛剛衝到近前的悲憫者,竟被這道神罰輕易擊中。

  「噗——!」

  她身上的聖光消散,整個人朝著一側傾倒,跌入海中,生死不明。

  「可惜,你終究沒能踏足傳奇領域,在我面前,連一回合都撐不住。」神子的意識在神孽體內低語。

  不過,她能清晰感受到,女王伊莎貝爾的意志正在神孽軀體中劇烈翻湧,瘋狂對抗、衝擊著她的掌控。

  很明顯,親弟弟萊昂納多的死亡,以及她將悲憫者擊入海中的行為,徹底激怒了女王的意志。

  這與最初的計劃截然不同一一原本她打算讓女王意志長期低迷,再通過女王潛意識裡,對萊昂納多的信任,將骨笛送入神孽,讓奪舍過程平穩進行。

  「可惜了,你本可以死得悄無聲息,偏要在激烈對抗中落幕。」

  神子的意識冷然閃過。

  她的軀體猛地一震,體內的神性開始產生共鳴。

  神孽核心的神格正在回應著她的呼喚,神域緩緩展開。

  她能清晰感知到群島王國內眾人的情緒。

  她將吸納大眾對海難的恐懼—一王都中慌忙逃竄的民眾、驚慌失措的元老、

  面露懼色的士兵,這些恐懼都將成為她登神的養料。

  神職、神格、神性三者合一,登神儀式即將啟動。

  天空愈發陰暗,雲層不斷翻滾、消融,神子俯視著仍在頑強反抗的女王意志,冷哼一聲:「你的意志,終將被我輕易抹去。眾生的認同將會加諸我身,我便會成為海難之神,成為海上災厄的化身。


  「來吧,眾生,將你們對神孽的恐懼都加注在我身上!」

  不過,當神子芙妮展開了領域後,情況卻有所不同。

  芙妮忽然發現,她感受到的恐懼遠比預想中稀薄,相反,許多人的意識中,浮現出同一個景象:

  一名英雄駕駛著鋼鐵船隻,在海難中與災厄對抗,將其逼退;

  那名英雄在海上召喚神罰,擊潰肆虐的神孽;

  英雄還在領地中教導民眾如何躲避海難、修建防波堤、應對海上危機,告訴他們面對災難無需恐懼,要學會自救;

  甚至,英雄還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制度,組織民眾演練城市撤退與救助流程。

  所有人對海難沒有多少畏懼,只有戰勝災難的信心,對克服恐懼的堅定。

  「這不可能!」

  神子芙妮的意識第一次出現動搖。

  按她的認知,人類對神孽數百年的陰影,理應讓他們充滿極致的恐懼與無力。

  唯有如此,她才能藉助眾生的恐懼與認同,順利進階海難之神。

  可現在,人類對戰勝神孽,戰勝困難的信心,無疑是對她神職的徹底否定一沒有足夠的恐懼作為支撐,她根本無法構建完整的神職。

  「不,這不對!」

  就在這時,一直被她壓制的女王意志猛然反攻,勢頭愈發猛烈。

  「一定還有!人們肯定還有恐懼的!」神子芙妮強行穩定心神,開始搜尋最近的災難氣息。

  不一定需要尋找人類對於神孽的恐懼,對於海上來的威脅,也是一樣的。

  她開始搜尋群島王國上,人們對來自海洋的災厄的恐懼。

  很快,她就感知到了炮火、戰爭與死亡一一個港口之前經歷過從海上來的強敵,死傷慘重。

  「對,就是這個!」神子芙妮的意識興奮起來,「港口的人們,把你們的恐懼、絕望都傳遞給我,幫我穩固神職!」

  她感受著人們對於這場災厄的記憶一可下一秒,神子芙妮的意識突然一片空白。

  1」

  」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紅旗招展。

  她看到了一面紅色旗幟,旗幟上印著群島王國的雙頭鷹徽章,徽章中央是齒輪與扳手的組合圖案。

  旗幟下,那名英雄站在陽光下高聲喊話,上萬人齊聲呼應,聲音激昂。

  上萬人洶湧的情緒,瞬間淹沒了神子芙妮的意識,她聽不清具體的呼喊內容,也感受不到那股意志在呼喚著什麼。

  那股聲音太龐大,太洪亮,震的她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她被那股眾志成城的意志衝擊得搖搖欲墜。

  「不————可能————」

  人們怎麼可能不再懼怕災厄,不再懼怕海難,不再懼怕死亡————

  人類怎麼可能變得如此勇敢?

  最終,她的意識在這無盡的吶喊中,漸漸消散在神孽的軀體裡。

  下方的阿爾文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神孽的軀體。

  神孽的軀體不斷扭曲、震顫,隨後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分不清是登神成功還是徹底失敗。

  天空中的雲雨愈發密集,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汽笛聲傳來一「嘟嘟嘟—

  」

  這是蒸汽船的鳴笛聲,卻莫名帶著一絲悲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爾文竟莫名從中聽出了告別的意味。

  「快看!海邊!」

  一個來自南大陸的衛兵突然失聲驚呼,手指著港口方向。

  阿爾文面色鐵青地望去,只見一艘巨大的鋼鐵艦船領頭,身後跟著數十艘小型蒸汽船,正出現在海平面上。

  那艘領頭的鋼鐵船,正是發出汽笛聲的「牧羊女號」。

  此前與傳奇狂戰士戰鬥時受損的甲板,此次修繕後,並未復原炮台,而是加裝了一個寬的平台。

  平台上,幾架蜻蜓一般的機械正快速升起,調轉方向,朝著碼頭俯衝而來。

  此時,太陽恰好從東方升起,朝陽的光芒短暫驅散了頭頂的烏雲,刺眼的光線讓阿爾文忍不住眯起眼睛。

  但阿爾文沒有移開目光。

  蘇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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