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章 三二八 牧羊女號有脾氣(繼續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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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德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糟透了。

  此前他曾是法比里奧捕奴隊的成員,後來被蘇文的軍隊捕獲。

  為了將功補過,他選擇加入霍姆的部隊,在法比里奧境內當起了帶路黨。

  也正是因為立了功,讓他在後續的審判中獲得了減刑。

  按照棕櫚灣領地的法律,他原本大概率會被直接處決,最終卻只服了六個月勞役就被獲准保釋。

  可走出勞役營的那一刻,賈德卻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街上到處都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幾個掛著「農具廠」「貿易公司」牌匾的磚石建築聳立在街頭,甚至看著比他在法比里奧里見識到的城堡還要高大;

  港口方向的船隻時不時的傳來駭人的轟鳴,黑色煙囪冒著濃煙,遠處的鐵甲艦的龐大輪廓更是讓他心驚;

  城外還有延伸向遠方的鐵軌,上面有冒著白煙的,名為『火車』的鋼鐵怪物呼嘯而過。

  一天一個新名詞,從「貢獻值」到「流水線」,從「電報」到「工廠」,讓賈德猶如一個鄉巴佬一樣應接不暇,幾乎認不出這片自己曾經停留過的土地。

  更讓他憋屈的是,身為職業者,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護衛的工作,卻栽在了一個騙子手裡。

  一個叫康斯坦丁的男人,自稱是三大海盜將軍之一的「怒濤之主」,說得天花亂墜,聲稱能找到海神沉寂前,自己留下的寶藏。

  賈德被財富沖昏了頭,把自己僅有的積蓄都投給了他,結果對方拿著錢整日酗酒,根本沒有尋寶的動作。

  此刻,賈德在商圈的一家小酒吧里找到了康斯坦丁。

  酒吧的木質吧檯被擦拭得發亮,牆上貼著貢獻值與金幣的兌換公告,幾名客人正低聲談論著鐵路擴建的消息。

  康斯坦丁趴在吧檯上,醉眼朦朧。

  他那一頭棕發披散在肩頭,額頭上纏著一塊海員常見的方格方巾,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鬍子沾著酒漬,整個人看著吊兒郎當的。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打了個濃重的酒嗝,嘴裡還嘟囔著模糊的話語。

  賈德一看這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捏住康斯坦丁的後領,硬生生將他從吧檯上拽了起來,咬牙切齒地低吼:

  「你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喝酒?我的錢呢?」

  旁邊的酒保是個身材壯實的中年人,腰間別著短棍,他掃了一眼這邊的動靜,沉聲道:

  「這裡不許打架,鬧事的話我就去叫巡邏隊了。」

  賈德的動作猛地一頓,神經瞬間繃緊。

  他還在保釋期,要是鬧出大動靜被巡邏隊帶走,之前的減刑就白費了,說不定還會被重新關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著酒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抱歉,您誤會了,這是我朋友,喝太醉了,我正準備帶他回去。」

  酒保皺了皺眉,揮了揮手:「那就快點帶他走,別在這裡礙事。」

  賈德不敢耽擱,拖著醉醺醺的康斯坦丁走出酒吧,拐進了旁邊新星街的一條小巷。

  巷子兩側是磚石砌成的房屋,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廢料,遠處隱約傳來火車駛過的轟鳴聲。

  他將康斯坦丁狠狠摔在地上。

  賈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不耐煩:「現在該算算帳了,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

  康斯坦丁慢悠悠地爬起來,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又打了個酒嗝,眼神依舊迷離:

  「急什麼……我跟你說過,等我出海找到寶藏,肯定把錢都還你……海盜將軍說話,向來言出必行。」

  「海盜將軍?」賈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額頭青筋直跳,

  「怒濤之主可是海神的眷者,一個十七級的高階牧師,可以操控無盡的水元素。你一個神術也釋放不出來,也好意思自稱海盜將軍?」

  「這不怪我啊。」康斯坦丁攤開手,一臉無辜,

  「海神沉睡了,我的船被困在迷霧之海上,我費了好大勁才逃出來。我可是海神的虔誠信徒,但海神壓根不理我,當然啥神術都釋放不出來。」

  賈德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跟這個騙子廢話:


  「要麼現在還錢,要麼我就把你扭送巡邏所,跟他們一五一十說清楚你的詐騙行徑。到時候你得在牢里改造好幾年,我也能出這口惡氣。」

  說罷,他伸手就去抓康斯坦丁的手腕,打算直接把他拖去巡邏所。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對方手腕的瞬間,原本吊兒郎當、醉眼朦朧的康斯坦丁,眼神驟然變得清明。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賈德的反應極限,一把扣住賈德的手腕,順勢發力一擰。

  賈德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劇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臉頰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牙齒都像是要鬆動了幾顆,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

  康斯坦丁一隻膝蓋頂在賈德的後背,將他死死按在地上,語氣里沒了之前的醉意,多了幾分玩味:「年輕人,就是沒耐心。」

  賈德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對方按得紋絲不動,後背傳來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

  他又驚又怒,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只會酗酒的騙子,怎麼會有如此強悍的實力。

  「你到底是誰?」賈德咬牙問道,臉頰貼著地面,聲音含胡不清。

  康斯坦丁輕笑一聲,俯身湊近他耳邊,酒氣混雜著一絲海風的咸腥味撲面而來:

  「我都說了,我是海盜將軍康斯坦丁。」

  賈德的臉頰還貼在冰冷的石板上,後背被扭的一陣刺痛。

  他身後傳來康斯坦丁的聲音,語氣里沒了之前的酒意,多了幾分冷意:

  「自從海神不再回應信徒,如今能承接海神權柄的,滿打滿算只有兩位。這兩位,我一個都不想祈禱——所以你看到的,只是我沒用神術的樣子。」

  他頓了頓,身子更往前壓,壓得賈德更痛了些:

  「收拾你這麼個低階職業者,根本就不費力氣。我康斯坦丁在海上經營威名這麼多年,居然被你當成騙子看不起,看來是真的太久沒出手了。」

  賈德渾身一僵,連忙掙扎著抬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聲音帶著顫抖:

  「將軍大人!是我見識淺短,看不出來您的強大!求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馬!」

  康斯坦丁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笑一聲,鬆開了按在賈德背上的手:「起來吧。」

  賈德揉著胳膊,慢慢站起身,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恐懼,卻又忍不住偷瞄康斯坦丁。

  此刻的康斯坦丁,沒了之前吊兒郎當的醉態,眉頭微蹙,站姿挺拔,周身隱約透著常年發號施令的上位者氣息,和「海盜將軍」這個名號終於有了幾分契合。

  沒等賈德緩過神,康斯坦丁抬了抬手。

  賈德只覺身旁的空氣微微濕潤,緊接著,巷角積水處的水跡開始蠕動,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凝聚成一團半透明的水球。

  水球在空中旋轉,漸漸拉伸、塑形,最後變成一個約莫半人高的水元素形態,又慢慢固化成一張凳子的模樣,穩穩落在康斯坦丁身側。

  康斯坦丁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下,水凳竟沒有絲毫晃動,他的褲子也半點沒沾濕——這一手,徹底讓賈德傻了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騙子?」

  康斯坦丁靠在水凳上,伸手輕輕敲擊凳面,目光落在賈德身上。

  賈德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低聲說道:

  「之前您讓我打聽康德維牧師的下落,所以我去了城區的政務點——就是蘇文領地公布官員名單的地方。」

  他頓了頓,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那裡貼著反詐騙的宣傳告示,說最近有不少外地來的騙子,專門找新來的人套錢,藉口不是『尋寶』就是『找關係』。

  「我看著告示上的描述,再想起您找我借錢時說的那些話……就覺得您和騙子的情況太像了。」

  「借錢的事?」康斯坦丁挑了挑眉,沒有生氣,身子沒個正形的翹起了二郎腿,思量了一下,

  「那些藉口確實糙了點,但也不全是假的——我的船確實困在迷霧之海,海員散的散、死的死,我逃到這裡時,身上確實沒帶多少錢——但我確實有寶藏在海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先不說這個,你查到了康德維的下落了?」

  賈德心裡一緊,連忙點頭:

  「查到了。他現在在蒙德利領地,沒摻和蘇文的核心事務,據說一直在那裡教書,教普通人識文斷字,還有基礎的衛生知識。」


  「教書?」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水凳瞬間化作一灘水漬,滲入石板縫裡。

  他臉上滿是詫異,來回踱步了兩圈,用手捏著自己的山羊鬍子:「以他當年在海神教會的性子,居然甘心待在小地方教書?」

  賈德看著他這副反應,心裡更疑惑了——康斯坦丁找康德維,到底是為了什麼?

  沒等他問出口,康斯坦丁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巷口外,朝著船塢的方向望去。

  那裡隱約能看到高聳的起重機,還有鐵甲艦的黑色輪廓——再過幾天,這艘船就要下水試航,此時正在做下水前的最後調整。

  「我要搞一艘船出海。」康斯坦丁伸出一隻手點了點那艘鐵甲艦,嘴角開始帶著笑意,

  「你小子很幸運,現在有機會跟我,海盜將軍,怒濤之主幹一票真正的大買賣。怎麼樣,來不來?」

  賈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先是想起了之前被騙的積蓄。

  但他又看著眼前康斯坦丁展示出的實力——能召喚水元素、輕鬆制服自己,這樣的人,說不定真的能做成事情?

  「您……要做什麼?」賈德猶豫著問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康斯坦丁的目光依舊鎖在船塢方向,捏著小鬍子扭頭看向了賈德:

  「還能做什麼?蘇文的船塢里,不是正有一艘剛造好的鐵甲艦嗎?我們就去搶那艘船。

  「有了鐵甲艦,海上還有誰能攔得住我們?只要我們乘著這艘船楊帆啟航——

  「別說你的積蓄,就是十輩子的龐大財富,我們也可以掙出來。」

  賈德瞳孔驟縮。

  搶蘇文領主的鐵甲艦?這簡直是瘋了!

  蘇文領地的巡邏隊、蒸汽船、還有騎士團,防守何等嚴密?

  而且現在海神沉寂,他又有什麼辦法在海上定位?

  可他看著康斯坦丁篤定的眼神,又想起剛才那手召喚水元素的本事,心裡的猶豫又多了幾分。

  「我……」賈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答應還是拒絕。

  「你是想在這裡踏踏實實工作,老老實實的和牛馬一樣當牲畜。」此時的康斯坦丁的話帶著濃郁的蠱惑的味道。

  「還是想和我一起去海上,享受真正的叱吒風雲的快樂?」

  「……」

  看著月下,那個海盜將軍嘴角放肆的笑容,賈德吞了口唾沫。

  ……

  此時月色已深,岩礁城的街道早已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煉鐵廠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依然彰顯著此地的活力。

  蘇文坐在書房的桌前,桌上攤著幾張青黴素提取流程的草圖,手裡還攥著一支炭筆。

  這兩天,他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投入到了青黴素工業化的規劃中。

  目前領地的青黴素提取,還依賴傳統的手工流程,效率低且產量不穩定。

  蘇文的新規劃里,第一步就是劃出一片園區,專門種植從南大陸引入的玉米。

  再過一個月就是七月,正是玉米大量擴種的好時機。

  這種高糖作物不僅能作為糧食儲備,更重要的是,它能熬製成玉米漿,成為培養黃青黴菌的優質培養基。

  蘇文看著草圖上的「菌種」標註,腦海里又再度捋了一遍流程細節:

  先從發霉的橘子皮上分離出黃青黴菌孢子,接種到玉米漿培養基里;

  再分裝進不同溫度的發酵罐,嚴格控制發酵周期;最後通過萃取、攪拌、過濾,得到純度足夠的青黴素。

  這套流程,和釀酒工藝有幾分相似,但難點卻多得多。

  由於沒有精密的傳感儀器,培養基的pH值、溶氧量,全靠人工定時抽取樣本檢測;

  萃取和精粹的步驟更是需要反覆實驗,才能找到最優參數。

  「至少要十幾天,才能走完兩批實驗,確定工業化流程。」

  蘇文低聲自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想收拾圖紙休息,書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卻見是麗娜走了進來:

  「蘇文閣下,您還沒休息的話,工業部的奧德瑪部長想找您商討事情,說是關於鐵甲艦的緊急情況。」


  蘇文放下手裡的炭筆:「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一個矮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工業部部長奧德瑪。

  他臉上滿是濃重的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幾乎要耷拉到臉頰,身上的工裝還沒來得及換下,上面站著各種工地的污漬。

  「蘇文閣下。」奧德瑪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但鐵甲艦那邊出了點奇怪的事,我實在拿不定主意。」

  蘇文示意他坐下,並招呼麗娜遞來一杯溫水:

  「先別急,慢慢說。鐵甲艦的下水準備不是很順利?」

  「下水流程都按計劃推進,船體主體已經完工,再過一周就能通過滑道移入海中。」

  奧德瑪喝了口溫水,才繼續說道,

  「問題出在鍋爐測試上——我們最近在調試蒸汽機的點火升壓,還有無負載運轉,結果發現……這蒸汽機好像有『脾氣』。」

  「脾氣?」蘇文挑了挑眉。

  「領主大人,我這不是比喻,是這蒸汽機真的像有情緒。」

  奧德瑪急忙解釋,眼神裡帶著幾分困惑,

  「我們測試時發現,要是給鍋爐加的不是精心挑選的煤炭,而是劣質的外來煤,鍋爐就會發出『嘟嘟嘟』的悶響,像是在生氣;

  「有時候船員在旁邊議論測試進度,甚至能聽到鍋爐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是在回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現在船塢里的船員都在傳,說鐵甲艦的蒸汽鍋爐鬧鬼了。」

  蘇文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哪是什麼鬧鬼,是鍋爐本身的問題——那台鍋爐,是從『牧羊女號』上拆下來的構裝體核心改造的。

  之前邪教事變時,牧羊女號的鍋爐被爆炸波及,受損嚴重。

  於是蘇文在維修時乾脆做了個嘗試——把構裝體核心完整移植到了鐵甲艦上,還對整個鍋爐系統做了升級。

  現在鐵甲艦上的主鍋爐,內部的傳動齒輪、閥門、傳動軸都是重新精密加工的,比之前更龐大也更精細,才能適配鐵甲艦的重量和動力需求。

  除了這台主鍋爐,鐵甲艦還有三台輔助蒸汽鍋爐,但只有主鍋爐帶構裝體核心。

  它會對燃料質量、運轉狀態有感知,其實是構裝體在適應新環境,不是什麼鬧鬼。

  不過既然這個牧羊女號有這些反應,蘇文就準備親自到現場去,和這個構造體溝通一下,讓它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鬧的那麼大,嚇到別人了多不好。

  「既然這樣,我就過去看看吧。」

  蘇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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