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山河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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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破軍的長刀「啪」的拍在了卦桌上,青筋四起,血貫瞳仁,死死的盯著方卞。

  此刻一陣寒風掠過,南市喧囂聲突然變得遙遠,巷口賣糖人的老翁收起擔子,賣炊餅的漢子將手伸向案板下方。

  「道長這故事編得精彩。」

  陳破軍聞言冷笑,刀鞘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可惜陳某五年前就見識過欽天監的話術——

  休想用鬼神之說亂我心智!這街上埋伏的人……」

  「唰!唰!唰!」

  三支弩箭破空而來的尖嘯打斷話音。

  箭簇泛著幽藍寒光,在空中劃出筆直的死亡軌跡,直取陳破軍的雙目與咽喉。

  方卞瞳孔一縮,袖中金鐘符應聲而燃,淡金色光罩堪堪籠住兩人。

  「篤!篤!篤!」

  箭矢釘在金色光罩上炸成漫天木屑,金鐘虛影也隨之破碎在空中。

  此時追風獸的嘶鳴自雲端傳來,白衣玄霜踏著屋脊飄然而落,鎏金令牌在掌心翻轉:

  「鐵鷹衛好大的膽子,連欽天監的案卷都敢截殺?」

  卦攤後茶樓二層傳來數聲機栝輕響,數十名黑衣弩手現出身形。

  為首者面覆玄鐵面具,聲音似鈍刀刮骨:「玄霜大人見諒,我等奉的是暗部調令。」

  話音未落便抬手示意,所有弩箭猛地調轉方向,暴雨般射向陳破軍。

  方卞扯過功德箱擋在身前,箱中銀錢被箭雨打得叮噹亂跳。

  陳破軍手中長刀舞成銀龍一般,斬落的箭杆在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

  路邊賣炊餅的漢子猛地掀翻攤位,三十斤生鐵案板呼嘯著砸向卦攤。

  「咔嚓!」

  閃身而來的玄霜雙刀交叉劈過,生鐵案瞬間被碎成數塊。

  隨後雙刃插入地面,數道冰霜順著青磚縫隙急速蔓延。

  近處三個偽裝成貨郎的鐵鷹衛剛躍上屋檐,便被冰霜覆蓋凍成冰雕摔回地面。

  「呃!」

  陳破軍突然悶哼著持刀倒退,左肩綻開血花——竟是支三棱透甲箭穿透了方卞剛祭出的金鐘符,將他釘在卦攤立柱上。

  方卞心頭一驚,再次扔出一張金鐘符,靠了過去這才看清,所有箭矢尾羽都刻著細小的「幽」字,箭頭隱隱泛著暗紅。

  「破罡箭?!」一旁閃身而來的玄霜瞳孔驟縮,「兵部竟捨得把對付修士的利器用在此處!」

  鐵鷹衛首領見狀再次抬手,朝空中打出一枚響箭,尖銳哨音刺破雲霄。

  整條長街青磚突然翻起,十八根玄鐵樁破土而出,每根鐵樁都纏著浸過火油的鐵鏈,轉眼間將南市牌坊圍成煉獄。

  首領漠然揮手,身後一名鐵鷹衛將火把擲入了陣中。

  瞬間燃起的烈焰順著鐵鏈奔涌,在卦攤四周築起三丈火牆,

  「陳將軍,雲澤八千災民已經被我鐵鷹衛圍住,若不想他們有什麼閃失,束手就擒如何?

  用八千災民的命換你項上人頭,這買賣可還划算?」

  陳破軍突然放聲大笑,震得肩頭箭杆嗡嗡顫動。

  他反手握住箭尾猛地拔出,血箭噴在燃燒的卦幡上,火舌瞬間竄起丈許高:「陳某項上人頭在此,夠膽便來取!」

  方卞不再猶豫,心底溝通衍命盤,懷中迸發出萬道霞光。

  剛剛兌換山河社稷圖自行展開,宣紙上的水墨山河竟在火光中活了過來,一道琉璃光門自畫卷中央浮現。

  陳破軍手中染血的長刀突然脫手,連人帶刀被攝入光門之中。

  「攔住他!」首領見狀目眥欲裂。

  「唰!唰!唰!」

  瞬間又是三支破罡箭呈品字形射向畫卷,卻在觸及畫卷的剎那被吸入畫中,化作社稷圖中三隻墨雁翱翔天際。

  眨眼間整幅畫卷突然騰空而起,在方卞頭頂盤旋三周後化作流光向遠處遁去消失在了天邊。

  鐵鷹衛首領命其他手下將方卞團團圍住,正欲問話腰間突然振動起來。

  他反手扯下腰間鐵鷹哨吹響,一隻虛影黑背鐵鷹穿透火幕俯衝而下,化作數個黑字浮動在半空——


  【雲澤急報!八千流民隨一副畫卷憑空消失!】

  玄霜微微皺眉,只思索片刻,將懷中鎏金令牌按在方卞掌心:

  「此乃欽天監新任巡天御史,爾等要驗明正身麼?」令牌上星紋流轉,映得鐵鷹衛玄鐵面具泛起冷光。

  「好一個巡天御史。」首領五指捏碎鐵哨,鐵屑從指縫簌簌而落,

  「欽天監今日截胡,明日皇上案頭就該參我們鐵鷹衛辦事不利的摺子了吧?」

  他忽然抬手指向方卞眉心:「把這裝神弄鬼的道士留下,本官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玄霜雙刀交叉擋在方卞身前,刀身騰起三尺冰焰:「你可以試試。」

  對峙間又有三隻鐵鷹破空而至,其中一隻爪間抓著半截孩童的粗布衣袖。

  首領掃過布條上的暗記,突然冷笑:「雲澤三十七處暗樁同時傳訊,八千流民確已消失——

  玄霜大人好手段,連皇上親賜的鎖龍釘都鎮不住欽天監的神通。

  想來皇上也會對這神通感興趣。」

  他冷笑一聲,揮刀斬斷身旁燃燒的鐵鏈,火星濺在玄鐵面具上噼啪作響:

  「今日暫且別過,但請玄霜大人帶句話給監正——鐵鷹衛的摺子,從來都是用血寫的。」

  三百鐵鷹衛如同退潮般撤出火場,臨走前將昏迷的同袍屍首挨個補刀,確保不留半個活口。

  最後離去的弩手突然回身射出一箭,箭杆上纏著的明黃絹帛釘在燒焦的卦幡上,赫然是半幅蓋著玉璽的剿匪詔書。

  萬里之外,雲海深處。

  山河社稷圖懸浮在一個桃花紛飛的山谷,八千流民正從光門中魚貫而出。

  垂髫小兒驚奇地觸碰滿地落英,白髮老嫗顫抖著捧起清泉,陳破軍拄著卷刃的戰刀,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十里沃野。

  「此地四季如春,土肥水美。」半空中畫卷傳出空靈聲音,驚得流民紛紛跪拜,「爾等可在此地耕作生息。」

  陳破軍拄著長刀單膝跪地:「陳某代八千百姓,謝過仙長…….」

  畫卷捲起半幅,露出邊緣焦痕,半空中盤旋幾圈後化作點點金光消失不見。

  一日後,一座青石壘就的簡易祠堂前香菸繚繞。

  流民們根據陳破軍的描述用桃木刻了方卞的模樣,陳破軍親手將木像供在案頭。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海照進了祠堂時,木像泛起細細的金芒,百姓更感神異,不斷在心底詠頌方卞再生之恩。

  此刻正在飛天神豚背上打盹的方卞猛然驚醒。

  靈台中的青銅命盤突然轉得快了三分,有一縷金線穿透黑霧,在盤面刻下枚陌生卦象,隨後如遊絲般纏繞在靈台深處,將神魂輕輕纏繞。

  他若有所覺地起身抬頭望向東南方。

  「怎麼了?」玄霜扯緊韁繩,轉頭看向方卞,「還有半日就到羽梁城了」。

  方卞揉著發燙的眉心搖了搖頭——

  神魂上遊動這縷金線和之前得到的功德金光截然不同,雖然未能消融黑霧,但是纏繞中的神魂卻是凝實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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