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豬妖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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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霜刀尖輕挑,那顆布滿血絲的留影珠在半空劃出道血線。

  她翻腕取出個黑玉瓶,鎏金令牌在瓶口輕叩三下,瓶中忽地竄出數條銀鏈,將珠子拖入瓶中,發出一聲「叮鈴」脆響震的方卞眼睛一跳。

  「這珠子可是好東西。」晃了晃漸成血色的玉瓶,玄霜轉頭對方卞說道:

  「能記錄方圓十丈三日內的光影,尹家那幾位倒是捨得下本錢。」

  潘氏提著濕透的裙裾湊近細看,胸前金鎖片幾乎要貼上玄霜手臂:「這般精巧物件,妾身倒是頭回……」

  話音未落,城外再次突然傳來震天巨響。

  街口賣炊餅的老王頭兒手一抖,剛出籠的炊餅全扣在了地上:「我的娘咧!」

  只見七十二頭豬妖踏著整齊的步伐從里鑽出來,打頭的是個穿金戴銀的胖老頭,脖子上掛著串拳頭大的佛珠,手裡拎著根九環錫杖。

  最稀奇的是他光溜溜的腦袋上頂著六個戒疤,在晨光里油光發亮。

  「是哪個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膽動了我剛裂孫兒!」胖老頭一嗓子吼出去,茶樓二層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他手裡的錫杖往地上一杵,青石板「咔嚓「裂出丈長的縫。

  正蹲在地上查看武元傷勢的方卞,被這動靜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玄霜一把扯住他後領子往後拖:「這老豬妖身上竟然有佛門氣息,當真是古怪!」

  胖老頭鼻子抽了抽,錫杖突然指向方卞:「小牛鼻子,你身上有剛裂的血氣,就是你?!……」

  話沒說完突然愣住,綠豆眼直勾勾盯著方卞懷裡的焦尾琴:「這琴……你是嶺南那邊彈曲兒的?」

  方卞扶了扶歪掉的墨鏡,將焦尾琴放到身後,露出誠懇的笑容,

  「這位老丈,您誤會了。」

  「令孫朱剛裂之前被尹家用邪術灌注人族殘魂當作了煉妖的材料,

  昨日天譴劈山之下,才得以脫身到這無雙城中。

  但他畢竟之前害了百餘條人命,現在已被欽天監的大人封印。」

  話音未落看到胖老頭怒目瞪向自己,方卞指著玄霜,

  「您瞧,仗義出手的正是這位欽天監的翹楚,再說,令孫被封印也並非壞事,待其百年後妖氣散去重新投胎可得人身。」

  玄霜見老豬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沒好氣的掃了方卞一眼,腰間掏出黑玉雕像往桌上一拍:

  「老爺子,先看看這個。」

  說罷拿起腰間的羅盤轉動,猛地發出金光映在半空,把朱剛裂被天雷淨化的過程演了個明明白白。

  胖老頭看著影像里逐漸褪去黑氣的孫子,突然「哇」地哭出聲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滴的乖孫兒啊!一百年了!自打被那老禿驢逼著剃度,俺老朱家終於等來正經仙緣了!」

  玄霜出鞘半寸的柳葉刀差點脫手:「你說的莫不是大昭寺的慧明禪師?」

  「除了那老禿驢還有誰!」胖老頭扯開袈裟,露出肚皮上燙的《金剛經》:

  「非說俺們老朱家有慧根,逼著全家老小抄了百年的經書!連我孫兒遭了難都不許我出山!」

  「要不是今天早晨我收到剛裂孫兒傳來的……」

  正說著,城西突然傳來爆炸聲。

  十二具金絲楠木棺材破土而出,尹家老祖的虛影在半空怪笑:「朱鐵山,你這佛門走狗來湊什麼熱鬧!」

  「走你大爺!」

  朱鐵山掄起錫杖砸碎身前的兩具棺材,「孩兒們,擺羅漢陣!」

  七十二豬妖齊刷刷盤腿坐下,脖子上掛的銅鈴「叮鈴哐啷」響成一片。

  方卞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豬妖念經的架勢,比前世見過的和尚還標準。

  最前頭的豬妖甚至從耳朵眼裡掏出本《楞嚴經》,一邊念一邊撕下往棺材上貼。

  正在發愣間玄霜突然拽著方卞往後跳開,原先站的地方鑽出條血淋淋的手臂抓向半空。

  潘氏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手裡的翡翠鐲子綠得瘮人:「道長要當心呢!~」

  「你這女娃娃離我恩公遠點兒!」朱鐵山甩過來串佛珠,正好套住潘氏手腕,


  「再使你手上的鐲子吸收怨氣,當心變成活死人!」

  這邊正打得熱鬧,遠處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

  只見一個白衣小和尚騎著頭毛驢慢悠悠晃過來,腦門兒上頂著新鮮的熱乎戒疤:

  「阿彌陀佛,師父讓我下山,我想買點吃……」

  轉頭間他突然指著朱鐵山尖叫:「豬妖啊!啊啊!」

  朱鐵山翻了個白眼:「大呼小叫什麼?山上沒見過爺爺我嗎?」

  說著抬手抹過鋥亮的光頭,「小和尚你不是那大昭寺佛子嗎,老禿驢怎麼捨得你下山了?」

  圓覺哆哆嗦嗦從驢背上滾下來,正要答話懷裡掉出個化緣用的紫金缽。

  這缽掉在地上滴溜溜轉了三圈,突然放出金光罩住了半空的血月。

  「咦?」

  小和尚自己也看傻了,「師父沒說這缽還會發光啊……」

  突然間紫金缽「嗡」地漲大三倍,把尹家老祖的虛影吸進去大半。

  圓覺嚇得直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師父說這缽只能裝飯菜……」

  「小師父幫大忙了!」玄霜甩出冰符凍住最後三具棺材,「回頭讓武掌柜給你們寺里捐香火錢!」

  朱鐵山趁機掄圓了錫杖,把剩下的棺材砸成渣渣:「痛快!比敲木魚帶勁多了!」

  轉頭看見圓覺的光頭,「小和尚,那老禿驢還真捨得下本啊,連這缽盂都給你帶上了。」

  塵埃落定時,方卞發現功德箱在微微顫動。

  掀開蓋子一看,之前收的銀子全變成了紙錢,箱底還滲著黑乎乎的血。

  「這是買命錢!」

  朱鐵山抽著鼻子湊過來,「尹家老鬼在陰間給你開了戶頭呢。」

  說著從袈裟里掏出個木魚,「噹噹當」敲了三下,箱子裡的紙錢頓時燒成灰燼消散在空中。

  圓覺盯著木魚直咽口水:「這、這不是我們大昭寺丟了百年的佛寶啞禪嗎?……「

  「借用!這叫借用!」

  朱鐵山趕忙把木魚塞回懷裡,「當年慧明老禿驢拿這玩意敲了我三個月,說是要開悟……」

  「哎呀」一聲驚叫,原來是一旁的潘氏剛剛把手上的佛珠取下,玉腕上的翡翠鐲子猛的裂開了數道裂縫。

  撫著鐲子上下摩挲了幾下,潘氏幽怨地瞥了方卞一眼,而後便扭著柳腰往武記餅鋪走:「妾身得回去看看當家的……」

  玄霜手裡的羅盤再次震動,指針依舊牢牢的指向方卞,

  「奇怪,你靈台的黑霧竟然淡了一分。莫非是剛才的木魚?」

  轉頭盯著朱鐵山的光頭,「大師可知道長這靈台黑霧的來歷?……」

  「打住!」

  朱鐵山突然捂住耳朵,「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大手一把搭在了方卞的肩膀上,「小子,你這人情老朱我記下了,有空來大昭寺,這串佛珠你先……」

  話還沒說完,朱鐵山一把將佛珠塞到了方卞手中,「孩兒們,撤!」——

  原來是不遠處的圓覺正舉著掃帚指著朱鐵山他們消失的半空大喊:「把木魚還回來!」

  方卞看著一群豬妖瞬間騰空而起,低頭看著手裡的佛珠有點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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