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霧鎖孤城,眾生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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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漸西斜,將這座平凡小縣城的影子拉得老長。陳默帶著那名喚作王川的隊員,已經沿著主要街道走了近兩個小時。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儘量多走多看,觀察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細節。

  街道兩側的店鋪種類齊全,從五金百貨到服裝鞋帽,從小吃餐館到手機維修,一應俱全。行人神色從容,腳步不疾不徐,偶爾有人騎著電動車按著鈴鐺從身邊掠過。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規律地變換,交警在路口執勤。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近乎詭異。

  「主上,」王川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些人……太平靜了。突然冒出我們這麼多穿著古怪的人,他們難道一點都不好奇?」

  陳默微微點頭。這正是他也在思考的問題。他們這一路走來,遇到了至少四五撥同樣在探索的修士,有的來自洪荒小宗門,有的是獨行散修。這些人大多面色惶惑或陰沉,穿著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行為舉止也頗為顯眼。但本地的居民們,頂多只是多看兩眼,竊竊私語幾句「拍戲的吧」、「cosplay?」便不再關注,那種接受度,高得有些不自然。

  「有兩種可能。」陳默低聲分析,「要麼,這裡的『居民』並非真正的人類,而是某種幻象或造物,被設定了固定的反應模式。要麼,這座城市本身,或者籠罩這裡的力量,能夠影響甚至『修改』居民對我們這些『外來者』的認知,讓他們覺得我們的出現雖然奇怪,但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王川聽得心中發寒:「修改認知?那得是多可怕的力量……」

  「上古仙府,莫測高深。」陳默目光沉靜,「先不管他們,繼續看。留意有無地標性建築,政府機關,圖書館,或者……寺廟道觀。」

  兩人繼續前行。陳默注意到,城市的建築雖然略顯陳舊,但維護得不錯,水電通訊似乎都正常運轉。他們經過一個街心公園,看到幾個老人正在下棋,孩童在嬉戲;路過一所中學,正值放學時分,穿著校服的學生們湧出校門,充滿了青春的喧鬧。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主上,您看那邊!」王川忽然指著前方一條岔路盡頭。

  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條路的盡頭,城市的邊緣,並非想像中的田野或山巒,而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牛奶般的純白霧氣!霧氣靜止不動,仿佛一道巨大的牆壁,將整個城市圍攏其中,上接天穹,看不清高度。

  「過去看看。」陳默當機立斷。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霧氣方向走去。越靠近城市邊緣,行人越少,建築也逐漸稀疏。最終,他們來到了霧氣「牆」的跟前。

  這霧氣離地約三米開始瀰漫,下方是堅實的水泥路面,路面上甚至還畫著斑馬線。霧氣濃稠得如同實體,伸手不見五指,靜靜矗立在那裡,與城市的「正常」區域形成了突兀而絕對的界限。沒有聲音從霧中傳來,也沒有任何氣流涌動,它就像一道沉默的巨幕。

  陳默謹慎地伸出手,嘗試觸摸霧氣。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想像中的濕潤或冰涼,而是一種輕微的、仿佛觸及光滑玻璃般的阻滯感,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隔閡」與「排斥」感順著指尖傳來。

  「主上,小心!」王川緊張道。

  陳默收回手,指尖並無異常。他沉吟片刻,從路邊撿起一塊小石子,用力朝著霧氣擲去。石子飛入霧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瞬間消失不見,如同泥牛入海。

  「我來試試能不能走進去。」王川咬了咬牙。

  「慢。」陳默攔住他,目光掃視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小推車,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媽,正悠閒地玩著手機。他走了過去。

  「阿姨,麻煩問一下,」陳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普通的外地遊客,「那邊那片白蒙蒙的是什麼地方?怎麼霧這麼大?」

  攤主大媽抬頭瞥了一眼霧氣方向,又看看陳默,臉上露出一種「你這人怎麼問這麼奇怪問題」的表情:「啥白蒙蒙的?那邊不就是老城牆根兒嗎?霧?這大晴天的哪來的霧?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熱暈頭了?」她語氣篤定,眼神里沒有絲毫作偽的痕跡。

  陳默心中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可能是我看錯了,謝謝阿姨。」他買了一個煎餅果子——用身上僅有的、之前林平之他們做臨時工掙來的零錢。

  拿著煎餅果子走回王川身邊,陳默的臉色凝重起來:「她看不見。」

  「什麼?」王川一愣。

  「那個攤主,她根本看不見這片霧氣。在她眼裡,那裡是『老城牆根兒』,一切正常。」陳默緩緩道,「不止她,你回想一下,我們一路走來,可有任何一個本地居民,對這片籠罩了整個城市邊緣的、如此顯眼的霧氣,表現出過一絲一毫的注意?」


  王川仔細回想,臉色漸漸發白:「沒、沒有……他們該幹嘛幹嘛,根本沒人往那邊多看……這……這怎麼可能?這麼大一片霧,瞎子才看不見!」

  「不是看不見,」陳默糾正道,「是『認知』被修改了,或者被『屏蔽』了。在他們『正常』的世界觀里,城市就是這樣,沒有霧氣,邊界就是『老城牆根兒』或者其他什麼合乎邏輯的存在。我們的出現,他們可以解釋為『拍戲』、『怪人』;但這片違反物理常識的、靜止的、隔絕一切的白霧,超出了他們認知框架所能『合理化』的範疇,所以乾脆……『視而不見』。」

  他咬了一口煎餅果子,味道很普通,與記憶中的別無二致。「這座城,這些居民,或許並非虛假,但他們存在的『真相』,與我們所見,可能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只見七八個穿著黑色勁裝、面色不善的漢子(顯然是某個小勢力或散修團體)聚在霧氣邊緣,其中一人似乎不信邪,罵罵咧咧地朝著霧氣沖了過去!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一道破霧還能攔得住……」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整個人沖入霧氣的瞬間,身影便徹底消失,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老三?老三!」他的同伴驚呼,有人試圖伸手去拉,手伸入霧氣卻什麼也摸不到。有人撿起石頭扔進去,同樣無聲無息。幾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這霧……吃人?!」有人顫聲道。

  「不是吃人,」一個冷靜的聲音傳來,只見闡教那幾位道人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為首的白髮老道看著霧氣,緩緩道,「是『界限』。此霧,便是此方『考驗』之地的邊界。仙府主人設下此界,褪我輩超凡,困於此城。欲出此城,破此考驗,關鍵不在強行突破此霧,而在城內尋得『法』。」

  他的話清晰地傳開,吸引了更多聚集過來的修士。截教的董全、趙江等人也聞聲趕來,臉色陰沉地看著那吞噬了同伴的白霧。

  「老牛鼻子,說得輕巧!」趙江不耐煩地喝道,「城內尋『法』?這破城除了這些渾渾噩噩的凡人,還有什麼『法』?難不成讓我們跟這些凡人一樣,打工吃飯,活到老死?」

  白髮老道淡淡瞥了他一眼:「急功近利,心浮氣躁,此乃修行大忌。在此地,尤甚。趙江道友,好自為之。」說完,不再理會,帶著闡教眾人轉身離去,似乎心中已有計較。

  董全拉住了還想發作的趙江,陰沉的目光掃過白霧,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惶惶不安的各方修士,最後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低聲道:「先回去,從長計議。此地詭異,莫要再有無謂折損。」

  截教眾人也悻悻退去。

  其他修士見連截教和闡教都暫時束手無策,更是人心惶惶,議論紛紛。有人嘗試攀爬附近的建築,想從高處查看霧氣上方,卻發現霧氣仿佛無限高,根本看不到頂。有人沿著霧氣邊緣行走,試圖尋找缺口,但霧氣連綿不絕,顯然將整個城市完全包裹。

  陳默沒有參與那些無意義的嘗試和議論。他靜靜地站在霧氣前,望著那純白無聲的巨幕,腦海中飛速思考。

  褪去力量,困於凡城,霧鎖邊界,居民懵然……這像是一個巨大的、精心設計的「牢籠」或「考場」。考題是什麼?通關的條件又是什麼?

  「主上,林隊長他們回來了。」王川低聲提醒。

  陳默轉身,看到林平之帶著另外兩名隊員匆匆趕來,三人臉上都帶著汗水,手裡還提著幾個裝著饅頭和水的塑膠袋。

  「前輩!」林平之走到近前,快速匯報,「我們打聽到一些情況。這城叫『安寧縣』,大概有三十萬人口。政府部門、學校、醫院、工廠一切正常運轉。我們也嘗試問了幾個本地老人關於城市歷史、邊界的問題,他們的說法都很一致——城市四面有公路通往鄰近市縣,沒什麼特別的。關於霧氣……他們要麼說不知道,要麼就說我們看錯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們還發現,城裡似乎沒有『夜晚』。我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天黑就回家睡覺,但具體問天黑是幾點,有什麼夜景,他們都語焉不詳,好像……對『夜晚』這個概念很模糊。」

  沒有夜晚?陳默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依舊懸在天邊,似乎移動得異常緩慢。他之前就隱約覺得時間流逝感有些不對。

  「另外,」林平之壓低聲音,「我們遇到了一夥截教的人,也在打聽消息,態度蠻橫,差點跟本地人起衝突。還有,我們看到幾個散修試圖去『搶劫』便利店……結果被趕來的『警察』輕易制服帶走了,那些警察看著普通,但身手力氣好像有點不尋常。」

  信息越來越多,拼圖逐漸完整。這是一個有自己完整規則和邏輯的「封閉世界」,居民是其一部分,維持著世界的「正常」運轉。外來者(修士)是變量,但被剝奪了力量,必須在這個規則下生存。霧氣是絕對的物理和心理邊界。而「考驗」的核心……

  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無聲的白霧,又回望身後炊煙裊裊、看似祥和的平凡小城。

  「也許,答案不在霧氣之外,」他輕聲自語,仿佛明白了什麼,「而就在這『平凡』之中。」

  夜色似乎即將降臨,而在這座被白霧封鎖的孤城裡,一場關於「平凡」的生存與明悟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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