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願打願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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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一邊往家跑,一邊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一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然而聊天界面安安靜靜,陸清讓那邊始終沒有回應。

  他氣喘吁吁地衝上樓,在自家門口猛地剎住腳步,動作瞬間放得極輕。

  完了。

  陸哥該不會……一個人在家裡哭吧?

  他簡直不敢細想。

  沒有人比徐文更清楚,陸清讓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有多缺乏安全感,又有多難哄好。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安慰人的話反覆過了幾遍,正準備抬手敲門。

  「咔。」

  門卻從裡面被輕輕推開。

  陸清讓虛虛地靠在門框上,睡衣領口有些凌亂,嘴唇乾得發白,臉頰卻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抬眼看向徐文,聲音沙啞得厲害:

  「回來了。」

  徐文心裡一緊,趕緊側身擠進門,順手扶住陸清讓發熱的胳膊,將人小心地攙回床邊。

  「你怎麼起來了?快躺好。」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陸清讓的表情。

  手背貼上對方的額頭,溫度比出門前確實降了些,沒那麼燙手了。

  再看陸清讓神色平靜,甚至主動給他開了門……徐文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看來沒生氣。

  他暗自鬆了口氣。

  「藥吃了就好多了。」陸清讓順著他的力道靠回枕頭,忽然輕聲問,「告別…還順利嗎?」

  見他主動提起,語氣也平和,徐文那點殘存的緊張徹底消散了。

  他坐在床沿,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還挺順利的,小悅那姑娘確實挺用心的,還特意準備了禮物。就是沒想到……」

  他說到這兒,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想到人家小姑娘對我……好像有點那方面的意思。搞得我還挺意外的……」

  徐文兀自說著,語氣裡帶著點輕鬆。

  直到他無意間瞥見陸清讓的臉。

  不知何時,陸清讓已經偏過頭去,只留下一個緊繃的側臉輪廓。

  他垂著眼睫,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先前那點溫和的平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聲的沉默。

  徐文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屋裡的空氣,不知何時已冷了下去。

  半晌,還是陸清讓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看徐文,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輕得像囈語:

  「她……很好看吧。」

  這不是一個問題,更像是一句沉浸在自身世界裡的陳述。

  徐文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啊?就……挺好一個小姑娘啊。」

  陸清讓緩緩轉過頭,那雙因高燒而濕漉漉的眼睛終於聚焦在徐文臉上,裡面翻湧著痛苦和絕望的恐懼。

  「那你……」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答應她了?」

  這句話問得比剛才那句還要輕,卻帶著更加清晰的顫抖,仿佛用盡了他僅剩的力氣。

  那雙緊盯著徐文的眼睛裡,交織著害怕聽到答案的恐懼和求證。

  徐文看著陸清讓那副強撐著卻又漏洞百出的樣子,那不想與他對視卻最終又死死鎖住他的眼神,那聲音里壓不住的顫抖和委屈。

  他真是昏了頭了!

  明明知道這人才情緒穩定沒多久,精神狀態根本經不起一點風雨。

  他怎麼會抱有那種僥倖心理,覺得速去速回就沒事?

  他怎麼會忘了,陸清讓所有的冷靜自持,在涉及到他時,都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徐文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所有的僥倖和輕鬆都化成了鋪天蓋地的懊悔。

  「沒有!真的沒有!」他急忙開口,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陸清讓的手臂,又在半空停住,語氣又快又急,「我怎麼可能答應她?我瘋了嗎?我當場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絕她了!我跟她說我有必須離開的理由,有更重要的人要……要照顧。」


  他刻意放緩了最後幾個字的語調,目光緊緊鎖著陸清讓的眼睛,試圖將自己的真誠和歉意傳遞過去。

  「我保證,我跟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沒有任何一點含糊。」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認錯般的誠懇,「是我不好,我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跑出去,讓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我錯了,陸哥,你別瞎想,好不好?」

  陸清讓並沒有因為徐文的解釋而放鬆,他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沒有她……也還會有別人的。」他聲音低啞,帶著絕望,「徐文,你太好了……陽光、開朗,對誰都那麼溫柔。你站在那裡,本身就像光一樣吸引人。」

  他抬起眼,那雙濕潤的眼睛裡盛滿了幾乎要溢出的不安和恐懼:「我好害怕……總有一天,你會遇到更好的人,會覺得我……是個麻煩。」

  徐文看著他這副自我否定的模樣,心口疼得發緊。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

  「陸哥,你聽好了!」他伸手,輕輕捧住陸清讓發燙的臉頰,強迫他看向自己,「在我這裡,沒有別人。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他的目光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在沒有把這些糟心事徹底解決之前,在我沒有親眼看著你站穩,過得平安順遂之前,我絕不會,也根本沒心思去考慮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要抵上陸清讓的,聲音放緩,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你的事,永遠放在第一位。我保證。」徐文的目光堅定,但看著陸清讓依舊蒼白的臉,徐文扯出個慣常的痞氣笑容,斬釘截鐵地補上一句:

  「你可是我徐文認定了的最好的兄弟,我不罩著你,誰罩著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自然無比。

  陸清讓靜靜聽著徐文這番斬釘截鐵的兄弟宣言,眼睫輕輕顫動。

  最好的兄弟......

  這個稱謂很好。

  它意味著牢固的被徐文所認可的關係。

  愛情太過虛無,他要的是比那更堅實的東西,一個永不分離的承諾,一個無人能替的位置。

  他不敢奢求更多,也未想過要將那不見天日的愛意宣之於口,那太貪婪,太危險,他付不起失去的代價。

  他所求的,從來就很簡單,徐文的身邊,那個最特殊、最貼近的位置,是他的。

  徐文的注意力、承諾和未來規劃里,他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他可以用盡一切去維繫這個位置,付出所有,只要徐文不推開他,不厭煩他,允許他這樣永遠地陪在身邊。

  溫水總會漫溢,也許有一天......不,即便沒有那一天,這樣也已足夠。

  「嗯……」他喉間溢出一聲悶悶的回應,帶著些許鼻音。

  陸清讓再也克制不住,伸出雙臂緊緊環住徐文的腰,將發燙的額頭深深抵在對方腰間,像只尋求庇護的幼獸般依賴地蹭了蹭。

  這個擁抱,緊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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