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離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文在睡夢中不安地輾轉,渾身上下被一股異常的高熱包裹得嚴嚴實實。

  懷裡像是摟住了一個燃燒正旺的火爐,燙得他皮膚發緊。

  這熱度太反常了!

  徐文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他低頭,借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懷裡的情形。

  陸清讓正緊緊地環著他的腰,整張臉都埋在他的頸窩處,渾身散發著驚人的熱氣,連呼出的氣息都滾燙得嚇人。

  「陸哥?」徐文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驚慌。

  他伸手探向懷中人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沉,那觸感灼熱得燙手。

  「陸哥!醒醒!」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觸手一片不正常的潮熱。

  陸清讓似乎被他的動作驚擾,無意識地蹙緊眉頭,往他懷裡更深地蹭了蹭,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手臂卻將他箍得更緊。

  徐文這下徹底慌了神。

  他試著想掙脫開去拿手機和體溫計,卻發現陸清讓抱得極緊。

  「你發燒了,陸清讓,鬆開一點,我去拿藥。」他放柔了聲音,一邊哄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試圖掰開那緊扣的手指。

  觸手的皮膚一片滾燙,那溫度灼燒著他的指尖,也灼燒著他的心。

  徐文正想再試著挪開他的手臂,懷裡的人卻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了不滿的嗚咽。

  「唔……」

  陸清讓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眼底氤氳著高燒帶來的水汽和迷茫。

  他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感受到徐文想要離開的意圖,環在徐文腰上的手臂非但沒松,反而收得更緊了,幾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將他死死地鎖在原地。

  「徐文……」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滾燙的臉頰下意識地在徐文頸窩裡蹭了蹭,尋求著慰藉和涼意,「別動…冷……」

  徐文被他的大力箍得差點喘不過氣,又聽到他喊冷,心裡那點想要掙脫的念頭瞬間被無奈和心疼取代。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起身的打算,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彼此都舒服一點,然後伸手拉高滑落的被子,將陸清讓嚴嚴實實地裹住。

  「好,不動,我不動。」他放輕了聲音,像哄孩子一樣,一隻手笨拙地拍著陸清讓的背,「但你發燒了,我們得吃藥,嗯?你先鬆開一點,我去給你拿藥和水,馬上就回來,好不好?」

  陸清讓像是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是模糊地捕捉到了「回來」兩個字,反而抱得更緊,含糊地嘟囔:「不走……」

  徐文看著他燒得迷迷糊糊卻只認準自己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軟。

  平時清清冷冷、舉止有度的一個人,這身子一不舒服跟封印解除似的,簡直像個甩不掉的人形掛件,粘人得厲害。

  他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胸口、頭髮柔軟的腦袋,最終認命般地放鬆了身體。

  「粘人精。」他低聲笑罵了一句,語氣里卻沒有半分嫌棄,只有縱容。

  接下來的一通忙亂,更是坐實了徐文這個評價。

  餵藥過程堪比一場艱難的拉鋸戰,陸清讓燒得迷迷糊糊,卻對苦味異常敏感,抿緊嘴唇不肯配合,腦袋一個勁兒往徐文懷裡鑽,哼哼唧唧地躲避著遞到嘴邊的藥匙。

  徐文只好一手固定住他亂動的腦袋,一邊放軟了聲音百般哄勸,幾乎是半強迫半誘騙地,才總算把藥餵了進去,自己也折騰出了一身薄汗。

  等看著陸清讓終於因為藥效再次沉沉睡去,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些,徐文才長長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這才得空拿起自己幾乎靜音了一上午的手機。

  屏幕解鎖,幾條來自李悅的未讀消息赫然跳了出來:

  李悅:【文哥,我到了哦!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李悅:【文哥?你到了嗎?】

  李悅:【文哥……你是不是有事來不了啦?】

  徐文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完全把和李悅的約定忘到了九霄雲外!

  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床上熟睡的陸清讓,那人因為退燒藥的作用正睡得沉靜,臉頰的紅暈褪去一些,顯露出些許蒼白,看起來異常乖巧,與剛才那個粘人耍賴的小祖宗判若兩人。

  車站離家確實不遠,打車來回加上見面,如果順利的話,最多四十分鐘。

  看陸清讓這個樣子,一時半會兒應該醒不了……

  徐文心裡快速盤算著,一股想要彌補的衝動占了上風。

  他還是想去一趟,至少當面和李悅道個歉,不能讓人家姑娘白白等了那麼久。

  「趕在他睡醒前回來就好了……」徐文在心裡對自己說,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些拋下病人偷偷溜走的負罪感。

  他輕手輕腳地替陸清讓掖好被角,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感覺不像之前那麼燙手了,稍稍安心。

  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飛快地給陸清讓發了條消息:

  【陸哥,我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好好睡覺。醒了要是難受就給我打電話。】

  這樣……就算通知過了吧?

  做完這一切,徐文才像做賊一樣,極其輕微地擰開門鎖,閃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生怕那一點聲響就會驚擾了屋內人的安眠。

  幾乎是徐文出門沒到五分鐘,床上原本沉睡的陸清讓便不安地蹙起了眉頭。

  高燒帶來的混沌感依舊沉重地壓迫著他的神經,但身體深處仿佛安置了一個精準無比的感應器,清晰地感知到那令人安心的熱源消失了。

  懷裡空落落的,冰冷的空氣趁虛而入,貼著他汗濕的睡衣,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陸清讓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不清,下意識地伸手在身邊摸索,卻只抓到一片冰涼的床單。

  「……徐文?」

  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微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一股混雜著被拋棄的恐慌和巨大委屈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因高燒而變得異常脆弱的心臟。

  陸清讓掙扎著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那條來自徐文的留言刺眼地跳了出來。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急事……」陸清讓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混沌的大腦無法進行理性的分析,也無法理解什麼是急事。

  此刻,所有邏輯思考的能力都被高燒和強烈的不安燒毀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情緒感受,徐文丟下他了。

  在他生病、最需要他的時候,為了別的急事,把他一個人丟在了空蕩蕩的屋子裡。

  這委屈來得理直氣壯,是徐文慣得。

  喉嚨乾澀發緊,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意。

  陸清讓猛地將手機丟開,像扔掉什麼髒東西一樣。

  然後,他蜷縮起身體,用盡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氣,一眨不眨地盯住房門。

  那雙因高燒而濕潤朦朧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的是執拗,是控訴,更是充滿了委屈。

  出去?

  好。

  看你什麼時候……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