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不想死
周文軒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沈明清拉長語調的喟嘆：「那時候的我跟你流放時一樣大，都是十四歲。」
周文軒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沒轉身。
「你猜我為什麼要打斷他說話？」
周文軒不敢回答。
沈明清又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當初是真的想殺了我。可文軒吶，我不想死啊。」
沈明清的音調讓周文軒發抖，就像趙暖在河邊拉長的話音一樣。
殘酷，但他無從躲避。
周文軒咬住嘴唇，然後又鬆開：「我不會跟你搶的。」
「呵呵，」沈明清又是兩聲笑，但這次帶了幾分大人對小孩的嘲弄，「我的人生足夠波瀾壯闊，配站在她身邊，你們這些小崽子如何能跟我相比？你們趙姐姐可不是那麼沒眼光的人。」
「你這人！」周文軒氣急，恨不得跟沈明清過上幾招。
沈明清笑了，站起身來打算回房間。
走過周文軒，他伸手拍拍周文軒肩膀：「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才會有更好的在前面等你。」
屋裡靜悄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床上側躺著的趙暖看著那道人影走進來，露出溫柔笑意。
沈明清停了一下，聽著呼吸，笑了：「還沒睡著？」
「嗯，你沒回來，睡不著。」
「你呀~」沈明清將外衫搭在架子上，手在爐子上烤了烤，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有落下來。
等他轉身時，趙暖已經掀開一個被角：「快來，已經暖好了。」
沈明清縮進被窩，趙暖鑽進他懷裡。
「都聽到了？」
「嗯。」趙暖調整了一下姿勢，輕輕閉上眼。
「沒有什麼想說的？」
「辛苦十四歲的沈明清了，以後我可以陪你。」
沈明清側身抱著趙暖，眼淚滴落鬢髮：「感謝十四歲的沈明清沒放棄，才會在後來遇到你。」
門外徹底安靜下來，角落廂房發出動靜。
周清辭看著有些發抖的母親，焦急道：「娘，您別太過傷心。文軒他只是一時的……」
沈雲漪伸手，打斷女兒的話。
「暖丫頭那麼好。又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用最溫暖的樣子出現，誰能不喜歡？」
周清辭替弟弟鬆了口氣：「那您是因為舅舅？」
「我早就知道他無情無義，只是沒想到這麼無情無義。」
周清辭拿來一個枕頭墊在沈雲漪身後，她自己像小時候一樣縮在被子裡，伏在娘親懷裡。
沈雲漪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女兒髮絲：「我幼年與他同在軍營長大，他卻時催促你外祖父讓我歸家，理由無非就是約束女人那些話。可我知道，他是在害怕。怕我越長大，顯露出來的才能越高，將他比下去，」
周清辭心裡翻滾，想到柳黃跟自己說的話。
「你怎麼不說話？」沈雲漪停下手，敲敲女兒頭頂：「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女兒從小就喜歡圍著自己嘰嘰喳喳， 自己都提起了話頭，她不搭腔，有問題。
「娘~」周清辭撒嬌，「那我問你，如果有一天咱們真跟舅舅對上，該如何？」
「呵呵，對不上。」
周清辭聽著娘親與表弟一般的嘲弄「呵呵」聲，疑惑道：「為何？」
「為了沈家他能要兒子的命，尉遲孤又算什麼！」
「您就這麼相信咱們能贏？」
「我信暖丫頭，信你大哥大嫂，信你，信所有心懷仁善、有底線的孩子們。」
見娘親雖有些對手足的傷心，但也沒有不可自拔，周清辭把柳黃試探自己舅舅的事兒說了。
「娘，早知道您這麼了解舅舅，哪裡還需要她試啊。」
「你這腦子，沒有柳黃好使。」沈雲漪毫不留情地嘲笑女兒，「如果今天晚上我沒聽到明清親口說的話，有朝一日跟他對上，我會信他的。那時候柳黃的這次試探，就是說服我至關重要的理由。」
周清辭抬頭：「您信柳黃勝過舅舅？」
「我信我養出來的孩子。」
學會信任自己的孩子，是沈雲漪在趙暖身上學到的，最好的學問。
周清辭低頭往沈雲漪懷裡拱：「娘，您真好。」
「傻丫頭。」沈雲漪拉起被女兒拱走的被子，蓋住她的肩頭。
第二天大早，屋外傳來酸辣香味。
趙暖掀開被子蹦下床。
沈明清被她驚醒，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慌慌張張的亂摸：「阿暖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做噩夢，做饞夢了。」趙暖綁好衣襟，在沈明清臉上吧唧一口，「碗娘煮了我最愛吃的酸辣麵疙瘩湯，我要吃一大碗。」
沈明清坐起來，看著風風火火跑出房間的趙暖，很是無奈。
他蠕動幾下，雙腳落地。
難怪她不樂意睡里側，下床的確不方便。
「碗娘，好香啊。」
「姐姐起來啦。」碗娘正在往鍋里加菜葉子，聽到趙暖說話後轉頭對她笑了笑。
趙暖從灶台上的耳鍋里舀出兩瓢熱水，剛洗漱完，沈明清也走出房門。
「我去給你舀熱水。」
「人多，省著些。」說話間，沈明清就著趙暖用過的洗臉水，將自己也收拾乾淨了。
小白從雜物間抱著一捆柴出來，他樂呵呵的坐在灶前，從灶孔下面的灰堆里扒拉出來兩個紅薯。
他用燒火棍往趙暖腳下一推：「姐姐，姐夫吃紅薯。這紅薯是你們從雲州買來的，香甜流蜜。」
肖三碗也說道：「顏色也有些不同，您先嘗嘗。」
聽她這麼一說，趙暖來了興趣。
眼前這個烤紅薯跟之前吃的看似沒什麼不同，但趙暖卻聞到了一股焦糖香。
就像前世冬天每次路過小吃街口，那股在寒風中吸引你的香味。
這說明眼前這個紅薯，比之前吃的紅薯更甜。
其實他們之前吃的紅薯叫白薯更合適，因為果肉通體都是泛著乾燥的白色。
剝開脆殼，趙暖搖頭：「小白你的烤紅薯技術實在不怎麼樣。」
「糊了？」肖三碗探頭來看。
當她看到一層厚厚的炭化殼後，氣得拿飯勺指著灶前的小白：「我都說了只用熱灰埋住就行，你又放炭上去了是不是！」
小白一縮脖子：「我這不是想要快點熟嘛。」
「你！」
「我錯了，我錯了。」
周文軒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沒轉身。
「你猜我為什麼要打斷他說話？」
周文軒不敢回答。
沈明清又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當初是真的想殺了我。可文軒吶，我不想死啊。」
沈明清的音調讓周文軒發抖，就像趙暖在河邊拉長的話音一樣。
殘酷，但他無從躲避。
周文軒咬住嘴唇，然後又鬆開：「我不會跟你搶的。」
「呵呵，」沈明清又是兩聲笑，但這次帶了幾分大人對小孩的嘲弄，「我的人生足夠波瀾壯闊，配站在她身邊，你們這些小崽子如何能跟我相比？你們趙姐姐可不是那麼沒眼光的人。」
「你這人！」周文軒氣急，恨不得跟沈明清過上幾招。
沈明清笑了，站起身來打算回房間。
走過周文軒，他伸手拍拍周文軒肩膀：「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才會有更好的在前面等你。」
屋裡靜悄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床上側躺著的趙暖看著那道人影走進來，露出溫柔笑意。
沈明清停了一下，聽著呼吸，笑了：「還沒睡著？」
「嗯，你沒回來，睡不著。」
「你呀~」沈明清將外衫搭在架子上，手在爐子上烤了烤，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有落下來。
等他轉身時，趙暖已經掀開一個被角：「快來，已經暖好了。」
沈明清縮進被窩，趙暖鑽進他懷裡。
「都聽到了？」
「嗯。」趙暖調整了一下姿勢，輕輕閉上眼。
「沒有什麼想說的？」
「辛苦十四歲的沈明清了，以後我可以陪你。」
沈明清側身抱著趙暖，眼淚滴落鬢髮：「感謝十四歲的沈明清沒放棄，才會在後來遇到你。」
門外徹底安靜下來，角落廂房發出動靜。
周清辭看著有些發抖的母親，焦急道：「娘，您別太過傷心。文軒他只是一時的……」
沈雲漪伸手，打斷女兒的話。
「暖丫頭那麼好。又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用最溫暖的樣子出現，誰能不喜歡？」
周清辭替弟弟鬆了口氣：「那您是因為舅舅？」
「我早就知道他無情無義，只是沒想到這麼無情無義。」
周清辭拿來一個枕頭墊在沈雲漪身後，她自己像小時候一樣縮在被子裡，伏在娘親懷裡。
沈雲漪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女兒髮絲：「我幼年與他同在軍營長大，他卻時催促你外祖父讓我歸家，理由無非就是約束女人那些話。可我知道，他是在害怕。怕我越長大，顯露出來的才能越高，將他比下去，」
周清辭心裡翻滾，想到柳黃跟自己說的話。
「你怎麼不說話？」沈雲漪停下手，敲敲女兒頭頂：「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女兒從小就喜歡圍著自己嘰嘰喳喳， 自己都提起了話頭，她不搭腔，有問題。
「娘~」周清辭撒嬌，「那我問你，如果有一天咱們真跟舅舅對上，該如何？」
「呵呵，對不上。」
周清辭聽著娘親與表弟一般的嘲弄「呵呵」聲，疑惑道：「為何？」
「為了沈家他能要兒子的命，尉遲孤又算什麼！」
「您就這麼相信咱們能贏？」
「我信暖丫頭，信你大哥大嫂，信你，信所有心懷仁善、有底線的孩子們。」
見娘親雖有些對手足的傷心，但也沒有不可自拔，周清辭把柳黃試探自己舅舅的事兒說了。
「娘，早知道您這麼了解舅舅，哪裡還需要她試啊。」
「你這腦子，沒有柳黃好使。」沈雲漪毫不留情地嘲笑女兒，「如果今天晚上我沒聽到明清親口說的話，有朝一日跟他對上，我會信他的。那時候柳黃的這次試探，就是說服我至關重要的理由。」
周清辭抬頭：「您信柳黃勝過舅舅？」
「我信我養出來的孩子。」
學會信任自己的孩子，是沈雲漪在趙暖身上學到的，最好的學問。
周清辭低頭往沈雲漪懷裡拱：「娘，您真好。」
「傻丫頭。」沈雲漪拉起被女兒拱走的被子，蓋住她的肩頭。
第二天大早，屋外傳來酸辣香味。
趙暖掀開被子蹦下床。
沈明清被她驚醒，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就慌慌張張的亂摸：「阿暖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做噩夢，做饞夢了。」趙暖綁好衣襟，在沈明清臉上吧唧一口，「碗娘煮了我最愛吃的酸辣麵疙瘩湯，我要吃一大碗。」
沈明清坐起來，看著風風火火跑出房間的趙暖，很是無奈。
他蠕動幾下，雙腳落地。
難怪她不樂意睡里側，下床的確不方便。
「碗娘，好香啊。」
「姐姐起來啦。」碗娘正在往鍋里加菜葉子，聽到趙暖說話後轉頭對她笑了笑。
趙暖從灶台上的耳鍋里舀出兩瓢熱水，剛洗漱完，沈明清也走出房門。
「我去給你舀熱水。」
「人多，省著些。」說話間，沈明清就著趙暖用過的洗臉水，將自己也收拾乾淨了。
小白從雜物間抱著一捆柴出來，他樂呵呵的坐在灶前，從灶孔下面的灰堆里扒拉出來兩個紅薯。
他用燒火棍往趙暖腳下一推：「姐姐，姐夫吃紅薯。這紅薯是你們從雲州買來的，香甜流蜜。」
肖三碗也說道：「顏色也有些不同，您先嘗嘗。」
聽她這麼一說，趙暖來了興趣。
眼前這個烤紅薯跟之前吃的看似沒什麼不同，但趙暖卻聞到了一股焦糖香。
就像前世冬天每次路過小吃街口，那股在寒風中吸引你的香味。
這說明眼前這個紅薯，比之前吃的紅薯更甜。
其實他們之前吃的紅薯叫白薯更合適，因為果肉通體都是泛著乾燥的白色。
剝開脆殼，趙暖搖頭：「小白你的烤紅薯技術實在不怎麼樣。」
「糊了？」肖三碗探頭來看。
當她看到一層厚厚的炭化殼後，氣得拿飯勺指著灶前的小白：「我都說了只用熱灰埋住就行，你又放炭上去了是不是！」
小白一縮脖子：「我這不是想要快點熟嘛。」
「你！」
「我錯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