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誰能捨得下自己的勞動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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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稻還有將近五分之一沒收,段正被大雨沖得都快站不住了,但他還是捨不得丟下任何一穗稻穀。

  「段叔!」喬石牛隔著雨幕呼喚。

  「哎,咳咳……」段正一張嘴,雨水灌進喉嚨。

  他只能拿著一把稻穗揮舞,告訴喬石牛他在裡面這塊田。

  「段叔,走回去了……算了,我們一起。」

  喬石牛走近後,看著段正手中滴著水,齊整的一把稻穗,也說不出放棄的話。

  他乾脆下田,把雨衣給段正披上後,也開始抽稻穗。

  就算是不夠成熟,曬乾碾出來的米粒發黃,那也比餓肚子強。

  他被餓怕了,看見糧食被雨打落,心疼的發慌。

  等趙暖去洗澡了,沈明清回到草棚下。

  他面色凝重:「喬石牛肯定也跟段叔一樣捨不得糧食。」

  「可這麼大的雨……」林靜姝望著外面的雨幕,只能無力嘆氣。

  沈雲漪搖頭:「你們也去幫幫他吧。這稻子他花費的精力是最多的,捨不得才是人之常情。」

  「我去。」

  「不行!」周文軒拉住周文睿,「你身子弱的跟嬰兒一樣,生病了還得照顧你。我去!」

  沈明清點頭:「我、文軒、小二、小五跟我走,其他人都留在家裡。」

  「沈大哥,我最大,該我去的。」小一有些著急。

  沈雲漪卻拉住他:「你年初才受過傷,身子怎麼說也有了損傷,聽話。」

  剩下的人只能無奈看著沈明清他們幾個消失在雨幕中。

  周文睿蹲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大雨無比頹廢。

  「想要活下來,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們這麼多人,種地、收糧食都這麼難。

  無法想像,那些百姓能成功活到老的機率有多低,難怪說『七十古來稀』。

  所有人都望著雨幕無言,就連趙寧煜、四妞也都感受到了大家的沉重心情,不再嬉笑。

  突然,後門那邊傳來「吧嗒、吧嗒」的踩泥的動靜。

  大家看過去,以為是段正他們回來了。

  沒想到雨幕中出現三道矮矮的、搖搖擺擺的,白色身影。

  「嗚嗚,汪汪汪。」

  「汪汪汪。」

  五隻半大的小狗不停朝著雨幕叫,尾巴搖得要飛起來。

  「嘎嘎嘎……」大鵝張開翅膀,在雨里洗澡。

  突然,一道黑影躥出來,把大鵝嚇得張開翅膀連飛帶跑進了鵝圈。

  「是黑妹!」妍兒高興的跳起來。

  「黑妹回來了,它是去山下找大鵝了!」

  周寧安拍拍胸口,如釋重負。

  那會兒兩個小姑娘就在擔心黑妹,想要去找。

  可外面的雨太大,她們不忍心讓其他人去冒險,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黑妹只是被雨堵在某個牆角了。

  至於每天都要下山去山澗里游水,傍晚又會回來的大鵝,她們早都忘了。

  大鵝進了圈,黑妹衝到草棚前。

  它渾身濕透,毛髮貼在皮膚上,還是能隱約看到肋骨。

  妍兒對它招手:「黑妹,快進來。」

  可它依舊搖著尾巴,看著棚子裡的人。

  林靜姝想到趙暖最喜歡拍黑妹的頭,然後一連說很多句「好狗好狗」。

  她試著對它招手:「好狗,快進來。」

  黑妹這才進草棚下,它主動躲開人,靠邊站著。

  林靜姝見它瑟瑟發抖,連忙拉著黑妹一隻腿往灶台旁邊靠。

  「真是好狗,這麼有靈性。」

  孩子們忘了糧食的事兒,紛紛圍著黑妹,伸手摸它,夸著「好狗」。

  去找段正的沈明清剛到,他正想責備喬石牛,就看到喬石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舉起手裡的一把稻穗,傻笑著對他喊道:「沈公子,你看。」

  小二幾個也跳進田裡,什麼都不用說,大家一起抽稻穗。


  他們是挨過餓的人,是為了一口食能跟野狗爭搶的人,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辛勤勞動付之東流。

  大雨很快就在腳下匯聚起溪流,混合著山上的泥沙衝出一條條溝壑,滾滾向下。

  「瘸子,瘸子!」

  一隻手冒在雨中大喊,他缺一邊肩膀,濕掉後的蓑衣幾十斤重,他被迫斜著身子走。

  「哎,這裡,我在這裡。」

  一隻手抬頭,看到不遠處的斜坡上,瘸子趴在一塊岩石上,渾身都是泥水。

  「你TM有病啊!」他撿起一塊石頭朝著瘸子扔過去。

  瘸子沒回頭,只輕輕動了動其中一隻手:「老子沒病,這雨太大,苗要被沖走。」

  「呸呸,」吐掉流進嘴巴里的泥水,瘸子罵道,「老子就知道這些龜兒子偷懶,說好了五寸苗子插四寸進土,他們只給老子插了兩寸!」

  瘸子跟一隻手以前都是軍中小將,受傷後,軍中說要贍養無家無口的他們。

  結果就是被調來隨州城,跟聶松一起渾噩度日。

  一隻手嚮往上攀,少了一隻手的他在泥濘的山坡上根本無法固定住身子。

  只能滿是泥的趴在地上,大聲道:「這哪裡能怪得了他們,家裡但凡有田地能養活人,能交夠賦稅,誰TM去當兵。」

  「你們兩個……哎!」聶松帶著幾人跑出來,終於找到這倆傻缺了。

  瘸子把手裡的葛根插進土裡,鬆開雙手,順著山坡滑下來。

  等聶松接到他,他才痛得齜牙咧嘴。

  低頭一看,肚皮上被碎石劃了無數道細碎傷口。

  「滾!給我滾回去洗澡!」

  「瘸哥,快走。」跟著聶松來的幾人幾乎是架著瘸子在跑。

  聶松朝他們的背影扔了一隻鞋,然後又自己跳著去撿回來穿上。

  他是又氣又傷悲,葛根是支撐所有人活下去的最後希望了。

  在聶松來隨州之前,隨州守城軍有三十多人。

  他們不守城,只魚肉百姓。

  這裡都是被抓來的難民、流放的罪人,只要隨州能源源不斷產出木炭,上面的人根本不管這裡是何光景。

  一場小仗,聶松被做局。

  他本可回京上奏,可朝廷都爛透了,做什麼都沒用。

  所以他甘願被貶,唯一的要求就是帶走手底下的傷兵。

  來到隨州,他軍法處置了先前的守軍。

  他可以救一城人的命,無法救城中麻木的人心。

  痛苦無處發泄,只能整天醉生夢死,最後跟這座城一起葬在這山中,永不見天日。

  這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暴雨變成小毛毛雨,山上水流也越來越小,聶松舒展了一下筋骨,希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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