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九章 半島問題(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著金斗奉已經答應了,崔昌意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好吧,看來也只得如此了。」

  崔昌意端起桌子上的那杯茶,一仰脖灌了下去。

  畢竟讓人三言兩語,就決定了拋棄自己的故土和奮鬥幾十年的事業,任誰都不甘心。

  但李雲龍能夠保他們一命,到底也算好事。

  李雲龍沒再多看他,而是轉向金斗奉,換了一副語氣。

  語氣里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硬,多了幾分對長輩的尊敬和熱情。

  「閣下,剛才說的是檯面上的安排,」

  李雲龍壓低了聲音,「咱們私下再說一層——這個對外派遣團,您是掛名團長,掛個銜,也不用真去越南。」

  金斗奉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您就留在瀋陽,頤養天年。」

  「我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給您安排一處安靜的院子,有暖氣,有警衛,還有幾個從延邊調過來的朝鮮族炊事員,做得慣您吃的口味。」

  「您要是悶了,可以到抗大老校友那裡串串門,或者寫寫回憶錄什麼的。」

  老金這次其實是讓人架起來的,他和崔昌意不同,他都是70歲的人了,還能有幾年活頭。

  當然,像他這樣的人,也確實能幹出為了信仰,不懼刀斧的事情來。

  金斗奉,也確實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包括在原時空里,首相清理他們黨派,也給他留了一命,而且待遇有佳。

  當然,也有很大的原因是老頭沒幾年活頭了。

  這些人,老死大家都能接受,真讓首相殺了,那指不定還得出什麼亂子呢!

  果然年輕永遠才是王道啊!

  金斗奉問道:「總參謀長同志……真的,可以嗎?」

  「閣下,這點我可以給你保證。」李雲龍說道。

  首相要是這點面子都不給,那李總可就要發飆了。

  再說了,金斗奉也沒幾年活頭了,原時空里,也就活了75左右。

  「如此甚好。」

  旁邊忽然傳來崔昌意的聲音。

  「斗奉老,去瀋陽,總比去越南強得多。離家鄉……總近許多。」崔昌意說道。

  從瀋陽過了鴨綠江就是新義州,再往南就是平壤。

  對於金斗奉這樣一個十三歲就離開咸鏡道故土的人來說,瀋陽是半個世紀漂泊里,能離那片生養他的土地最近的一個落腳點了。

  回不去的才叫故鄉,但至少,能隔著江望一望。

  金斗奉聽了這話,臉上帶上了一絲悲傷,「昌意同志,那你我……豈不是就此分別了?」

  這話說出來,會議室里的空氣陡然變得稠了幾分。

  崔昌意和金斗奉,一個是他們黨派的旗幟,一個是他們黨派的利刃。

  兩人共事二十餘年,從新民黨組建到勞動黨合併,從建國到戰爭,從巔峰到低谷,一路走過來。

  如今一個要去瀋陽頤養天年,一個去越南熱帶雨林里搞土改糾偏,中間隔著幾千里的山川河流,再相見時不知是何年何月。

  崔昌意沉默了片刻。

  他挺直了腰板,望著金斗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似以往那種斡旋官場的客氣,而是帶著幾分年輕時在游擊隊裡的意氣與豁達。

  「願為春江水,再與君相逢。」

  金斗奉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崔昌意的肩膀上。

  「保重!」

  崔昌意也伸出手,握住了老人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用力攥了攥。

  李雲龍沒有說話,這種革命友誼,什麼時候都讓人羨慕。

  志同道合四個字,很簡單,但也很難。

  崔昌意鬆開金斗奉的肩膀,轉向李雲龍,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豁達重新切換成一種帶著決斷的鄭重。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李雲龍臉上:」李總,我願意去北越。但我還有一個請求。」


  李雲龍眉頭一皺,說道:」如果您是想說也要去瀋陽頤養天年,那恕我不能答應。」

  他正當壯年啊,要是不遠走他鄉的話,首相估計是不會認的。

  他不走,首相估計睡都睡不著。

  崔昌意輕輕搖了一下頭:」這件事情我不奢望。我是想求您——望您能救一下朴一俞同志。」

  李雲龍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朴一俞這個名字他當然熟悉,這個人在韓戰期間,還擔任他的副政委呢(中朝聯合司令部的朝鮮副政委之一)。

  他還和張大彪一起打過仗呢!

  這個人帶兵有一套,八月事件之後,朴一俞是最早被捕的那批人之一。

  關押的地點沒有對外公布,連崔昌意也只是隱約知道人還活著,沒有被立即處決。

  崔昌意繼續說道:」我們跑得快,還能活著出來,但他已經被抓進去了。如果不管他,留在平壤,遲早會被秘密解決掉。」

  老崔還算是地道,沒顧著自己逃命,還顧著自己的戰友呢!

  不過想救朴一俞,那可是很難嘍。

  首相別的可能還一般,但對於軍權的掌控,那絕對是鐵腕式強硬的。

  金斗奉和崔昌意能活著逃出來,大概率還是首相對他們不是十成十的警惕。

  君不見,這次事件里的軍隊幹部,可是大多都沒有逃脫的。

  只要軍隊純粹,那首相就有最大的底牌。

  他說完之後,會場裡安靜了好幾秒。

  李雲龍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快速梳理這件事的可行性和代價。

  畢竟李總做事情,還是得要考慮代價的。

  崔昌意想了想後,說道:

  」李總,這次活命之恩,我和金斗奉同志、還有我們這一批人,沒齒不忘。」

  「以後但有所需,絕不敢忘,也絕不會推辭。」

  聽見這話,李雲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崔昌意的臉上停了兩三秒,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果然,能從這個世道混出來的,都不是傻子!

  崔昌意始終清醒地知道自己手裡的籌碼是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它放到最合適的位置上。

  李雲龍想了想後說道:」關於朴一俞同志的事情,我不敢說得太滿。」

  」等我回北京之前,我會和首相同志再談一次。成不成,我到時候讓人給你帶話。」

  崔昌意沒有追問,也沒有再道謝,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