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發酵海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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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程野被一陣敲門聲砸醒。

  「走了。」老族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程野撐起身子,胳膊酸得像灌了鉛。昨天在暴風雪裡折騰大半天,睡了不到四個小時,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南邊天際偶爾泛起一點深藍色的微光,像黎明永遠卡在最後一刻,怎麼也等不到日出。

  老族長站在雪地上,身後停著一架狗拉雪橇。

  沒有別人。

  程野跳上雪橇,老人甩動韁繩,狗群撒開腿跑起來。

  兩個多小時後,到達海邊。

  沒有沙灘或礁石,只有一片巨大的冰原,看不見邊際。海冰和陸地模糊不清,只有顏色不同:陸地上的雪是灰白的,海冰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岸邊已經有人在忙碌。

  四個獵人圍著一個巨大的身軀,手裡的刀具在極光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程野走近,才發現是海象。

  三米多長,皮膚皺巴巴的,灰褐色,像一塊被海水泡了幾十年的舊皮革。

  兩根象牙從上頜伸出來,比程野的小臂還粗,尖端微微彎曲,在暗光中泛著象牙特有的乳白色光澤。

  「八百公斤左右,不算大。」老族長指了指海象的腹部。

  「你今天的任務,從這裡開始。」

  Tulok站在旁邊,嘴角掛著一絲笑,就是那個賭程野在暴風雪裡回不來的年輕獵人。

  分解海象是一項大工程。

  不只是把肉切下來那麼簡單。每個部位都有特定的處理方式,每一刀都有講究。

  首先是皮。

  海象皮很厚,有些地方超過兩厘米,摸上去像硬橡膠。

  獵人們用鋒利的彎刀沿著預設線條切割,動作乾淨利落。

  Tulok在旁邊解釋:「皮不能亂切,要留出完整的大塊,做船用。之前有個南邊來的記者,摸了兩下刀就劃破了一整張皮,心疼死我們了。」

  幾個獵人笑了笑,程野沒搭腔。

  海象皮剝下來後,是脂肪層。厚厚的白色脂肪,有些地方有十幾厘米,在刀刃下顫巍巍地晃動。

  程野的任務是刮油脂。

  用一把鈍刀,把皮上殘留的脂肪,一點點刮下來。

  Tulok把刀扔過來:「刮乾淨,別刮破皮。之前那個記者幹了十分鐘就吐了,說什麼太原始了,接受不了,你能幹多久?」

  程野沒回答,蹲下來幹活。

  脂肪很滑,刀刃一不小心就打滑。刮下來的油脂沾滿手,黏膩膩的,在-30度的空氣里慢慢凝固,變成一層白色的蠟。

  手套很快就廢了。油脂滲透進皮革,凍硬之後特別滑,握不住刀。

  程野脫了手套,光手幹活。

  Tulok站在幾步外看著,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程野沒理他,調整握刀角度,找到一個省力又不容易打滑的姿勢,速度慢慢提上來。

  Tulok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一個小時後,程野把那張皮颳得乾乾淨淨。油脂堆成小山,皮面光滑整潔,沒有一處刮破的痕跡。

  脂肪處理完,開始分割海象肉。

  海象肉呈深紅色,幾乎發黑,紋理粗糙,像牛肉和鯨肉的混合體。

  獵人們把海象肉分成不同類別:後腿和背部的大塊肉切成長條掛起來風乾;前肢和腹部的肉切成塊,準備發酵。

  老族長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張皮,沒說話。目光在程野凍得通紅的手上停了一瞬,轉向地上那堆灰白色的東西。

  海象的腸子,盤成一團,散發濃烈的腥臭味。

  「清乾淨,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清完十幾米?這時間緊得沒邊了。

  Tulok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老頭子這是抬舉你呢。上次讓一個新手清,給了兩個時辰,結果清出來還是臭的,根本沒法用。」

  「你要是清不乾淨就廢了,浪費東西在我們這兒可是大忌。」

  海象的腸子有一股怪味,像是魚腥味和腐爛味混在一起,沖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胃裡一陣陣翻湧,喉嚨發緊。


  Tulok站在幾步外看著,這次沒說話。

  那個表情很明顯,在等他吐。

  程野咬著牙,一段段清理,一遍遍用雪搓洗。雪用了一堆又一堆,染成灰褐色,堆在旁邊像小山。

  其他幾個獵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他,有人小聲議論:

  「還真沒吐啊……」

  「手法挺利索的,不像第一次干。」

  「時間快到了,看他能不能收尾。」

  程野沒工夫聽,把最後一段象腸翻過來,用雪搓了三遍,直到半透明。

  58分鐘後,他站起來。

  十幾米長的海象腸子洗得發白,整整齊齊捲成幾圈,碼在獸皮上。翻過來擦淨,沒有一絲殘留。海象肝切成塊,血漬擦得乾乾淨淨。

  【記者干10分鐘就吐了,野哥幹了58分鐘一聲沒吭,不服不行。】

  【有沒有懂帝評一下:這是下馬威,還是入門考試?】

  老族長走過來,蹲下身,拿起一段象腸,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手藝不錯。」

  Tulok站在旁邊,表情僵住了。

  下午,製作發酵海象肉。

  老族長帶著程野往內陸走了20分鐘,在一片雪地上停下來,指著東邊遠處的一座小山丘。

  「看到那個了嗎?北風從那邊吹過來,被山丘擋住。這個位置不會有太大的積雪。」

  他蹲下來,用手在地上按了按。

  「凍土的厚度也有講究。太淺了,春天化得太快,肉會爛掉。太深了,熱量傳不下去,發酵不起來,這裡剛好。」

  老人把鏟子遞給程野。

  「挖吧。」

  挖坑是力氣活。凍土硬得像石頭,每一鏟下去都震得虎口發麻。程野脫了手套,光手干。一鏟,又一鏟。

  一個小時後,挖了一個一米五見方、半米深的坑。

  幾個獵人把海象肉用雪橇運過來。

  往坑裡放肉是有順序的。

  最下面是脂肪,厚厚一層鋪滿坑底。然後是大塊肉,一塊一塊碼整齊。中間是海象肝,用海象腸包裹著。最上面是一層脂肪。

  「脂肪在上面能隔絕空氣。」老族長解釋,「肉在下面慢慢發酵,不會爛掉。」

  肉放完,用獸皮蓋住,上面再鋪一層凍土。最後一步做標記,用石頭堆成一個小小的石堆,指向回家的方向。

  埋完海象肉,收拾工具的時候,Uki騎著雪地摩托從南邊過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霜。她跳下摩托,走到人群中間,

  「正好趕上,去年埋的Igunaq,剛挖出來。」

  發酵海象肉。

  程野湊近聞了聞。

  不是單純的臭,是一種能把人熏翻的複雜氣味。像是臭豆腐、藍紋芝士和氨水混在一起,又在地窖里放了三年。

  幾個獵人都圍過來了。

  Tulok接過一塊,三兩口吃完,抹了抹嘴,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然後他看向程野,其他人的目光也看過來了。

  Uki把那塊肉遞過來。

  「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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