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雪脊與石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野接過Ulu刀。

  這玩意和普通刀完全不一樣。

  刀刃彎的,握柄在刀背中央,發力方式是往下壓,不是往前切。

  第一刀刻深了,石頭差點崩。

  「慢。力在腕子,不在胳膊。」

  程野調整。

  四十分鐘後,他的石燈成型了。

  哈羅德拿起來,沒說話。

  翻過來,又翻過去。

  然後把兩盞燈並排放好,都倒上熊油脂,都搓好苔蘚燈芯,同時點燃。

  兩朵火苗升起來。

  哈羅德的那盞,火苗穩定,像一滴凝固的黃油。

  程野的那盞,火苗跳了一下。

  然後,比哈羅德的更亮。

  彈幕炸了。

  【???他第一次做啊】

  【我看錯了?野哥的更亮?】

  【老爺子表情不對勁】

  哈羅德把程野的石燈湊到眼前,盯著凹槽看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往裡收的?」

  「什麼?」

  「槽壁。」哈羅德指著凹槽邊緣,「你的槽壁不是垂直的,往內傾了幾度。我沒教過這個。」

  程野看了一眼。

  他確實沒有完全照著哈羅德的做。刻到一半的時候,他覺得槽壁太直了,熱量會往四周散,就下意識收窄了一點。

  「火往上走。收窄一點,熱量聚在頂上,燈芯燒得更充分。」

  哈羅德沒有說話。

  他把石燈放下,盯著程野看了幾秒。

  那眼神讓程野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

  「娜烏珈研究了三年,」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奇怪,「才發現這個技巧。」

  程野愣了一下。

  「她把這個叫做聚火槽。」哈羅德重新拿起那盞石燈,「第一次做就能想到……你以前幹過什麼?」

  「什麼都幹過。」

  「比如?」

  程野想了想。

  「燒過窯。小時候在老家,幫人燒過土窯。火道收窄,窯溫更高。」

  「燒窯?」哈羅德重複了一遍。

  「土窯,難怪。」

  他沒有再解釋「難怪」什麼。但從那之後,他教東西的方式變了。

  不再是「你來做」,而是「你覺得該怎麼做」。

  第二課是因紐特導航法。

  哈羅德帶他爬上山谷東側的高坡,那裡能俯瞰整片苔原。

  「看那些雪脊,方向一致嗎?」

  程野眯著眼睛看。

  乍一看都是平的,仔細分辨,能看到雪面有細微起伏,形成一道道平行紋路。

  「大部分朝西南。」

  「對。這裡的主風向是東北風,雪脊永遠垂直於主風向。」

  哈羅德蹲下來,在雪地上畫了個簡圖,

  「記住雪脊方向,就知道東北和西南。再結合Inukshuk(石堆路標)的位置,可以確定自己在哪。」

  比他之前用的任何方法都簡單。

  不需要太陽,不需要星星,甚至不需要看遠處,低頭看腳下的雪紋就夠了。

  【這招絕了】

  【白化天氣克星】

  【野哥上次差點凍死就是因為不會這個】

  「還有一個技巧。」哈羅德站起來,「看冰面。」

  他帶程野下到溪流邊,踩在冰面上。

  「新冰透明,老冰發白。流水處冰薄,死水處冰厚。」

  哈羅德用腳跺了跺某個位置。

  「聽聲音。清脆是厚冰,沉悶是薄冰。咔咔響就別站在那兒了。」

  程野跟著他走,一邊走一邊聽。

  冰面的聲音確實不一樣。


  有些地方「咚」的一聲,有些地方「咔」的一聲,還有些地方幾乎沒有聲音。

  「過溪流的時候,選聲音清脆的地方走。聲音沉的繞開,沒聲音的更要繞開。那可能是雪蓋著的薄冰。」

  程野默默記住。

  這些知識都很簡單,因紐特人把經驗提煉成了口訣一樣的規律,代代相傳。

  三天時間,哈羅德教了他二十多條這樣的規律。

  每一條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第三天晚上。

  程野坐在火塘邊,借著石燈的光整理筆記。

  哈羅德在旁邊削著什麼,刀片刮過骨頭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著。

  「北風」趴在門口,半睡半醒。

  程野寫完最後一條,合上樺樹皮。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牆上第四個人。你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刀片停了一下。

  哈羅德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個骨制的魚鉤,只差最後幾刀。

  「他叫Viktor。俄羅斯人,三年前來的。」

  「也參加了這個節目?」

  「不是節目。」哈羅德搖頭,「他自己來的,說是想找個地方與世隔絕。」

  程野沒說話,等他繼續。

  「他在這兒待了兩個月,學了不少東西。然後有一天,他說想往北走走。」

  「往北?」

  「北邊有個湖。」哈羅德指了指屋外某個方向,「冬天湖面凍住,能走過去。湖對岸是更廣闊的苔原……再往北是北冰洋沿岸。」

  他重新拿起魚鉤,繼續削:「他走了之後,再也沒回來。」

  【往北走……消失了?】

  【不會是凍死了吧】

  【氣氛突然詭異起來了】

  程野皺眉:「你沒去找過他?」

  「找過,找到他的營地,帳篷東西都在。」

  「人沒了,靴子還在。靴筒朝外,並排放在睡袋旁,像是睡覺前脫下來的。」

  程野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然後意識到問題在哪了。

  零下四十度。

  光腳走進雪地?

  「雪地上有腳印,往北。」哈羅德繼續說,「我跟了兩公里,腳印消失了。」

  「消失?」

  「大風。那天颳了一整夜的大風,把所有痕跡都抹平了。」

  程野盯著火塘里的火苗。

  一個人不可能光腳走進零下四十度的雪地。就算瘋了,也走不了兩公里,凍傷會在幾分鐘內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靴子確定是他的?」

  「確定。」哈羅德點點頭,「他只有一雙靴子。」

  「你怎麼解釋?」程野問。

  「我沒法解釋。」哈羅德看著手裡的魚鉤,「想了三年,也想不通。」

  【細思極恐,這故事怎麼越聽越瘮人】

  【野哥千萬別往北走啊】

  程野沉默一會兒,問道:「那個湖,在哪兒?」

  哈羅德的手停了,抬頭盯著程野。

  「你不該問這個問題。」

  「但我問了。」

  火塘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輕響,迸出幾點火星。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往北,直走,三天。中間會經過一片碎冰區,繞著走。能看到那個湖的時候,湖面應該已經凍實了。」

  他低下頭,繼續削那個魚鉤。

  「如果你夠蠢的話,挑戰結束之前,剛好能走個來回。」

  程野沒有接話。

  刀片刮過骨頭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老人才又開口。

  「這片土地有自己的規矩。尊重它,它讓你活。不尊重它......」

  哈羅德沒有說完。

  程野也沒有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北邊。雪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三天的路程。

  身後,老人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攔不住你,有個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

  說著,哈羅德指向了屋外的山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