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看眼極光,再也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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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野一言不發,站起身,看向設施入口。

  藍光消失了。

  容器關閉,輻射泄漏停止。Ukpik族群,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代價是一個急需救治的重症患者。

  程野彎腰,把Derek扛起來。

  「我帶你回營地。」

  他往冰洞出口走。

  領頭Ukpik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碧綠的眼睛始終沒有移開。

  程野沒有回頭。

  背上的Derek還在微弱地呼吸。

  2到3戈瑞(輻射吸收劑量)。

  生死邊緣線!

  若48小時內得到專業醫療,有50%以上的生還率。

  必須呼叫救援。

  他從包里拿出衛星電話,準備按下SOS救援。

  「該死,沒電了!」

  一刻不敢耽誤,出了冰洞,暴風雪弱了。

  Derek呼吸也一聲弱過一聲,臉上紅斑變色,從潮紅轉向暗紫。

  必須快回營地。

  程野環顧四周。十幾米外有一叢矮柳,枝條凍得像鐵絲。

  他踢斷了幾根粗的,用求生刀削掉分叉,得到六根直條。

  回到Derek身邊,從背包取出馴鹿皮,雪地上鋪開。

  把兩根最粗的柳條平放在皮子兩側,用刀在皮革邊緣戳出一排孔。傘繩穿過去,把皮子和柳條綁在一起。

  剩下四根橫向固定,隔開等距,撐起框架。

  簡易雪橇!

  【因紐特人的傳統雪橇就這結構,野哥真學過啊!】

  【皮子朝下摩擦係數小,細節到位!】

  沒有滑軌,在深雪裡阻力會很大。

  但總比拖著一個人的胳膊走強。

  程野把Derek抬上去,繩子從腋下穿過,繞過腰部,固定在框架上。檢查一遍,不會滑落,也不會勒到氣管。

  雪橇前端的傘繩打成環,綁在自己腰間。

  領頭Ukpik站在十米外,盯著他的動作。

  程野直起身,邁步。

  雪橇在深雪裡犁出一道溝槽。每走一步,腿上像灌了鉛。

  走了五十米,肺里像要燒起來。

  他沒停。

  回頭看了一眼:領頭Ukpik跟上來了,另外兩隻也在。

  二十米距離,不近不遠。

  護送。

  走了一公里,程野停下來喘氣。

  汗水浸透了內層衣物,但他沒脫外套。這溫度,濕衣服幾分鐘就凍硬。

  Derek睜眼了。眼神渙散,嘴唇在動。

  程野湊過去。

  「……水……」

  幾口水灌下去。Derek吞咽,咳嗽。咳著咳著,吐了。

  胃液混著血絲,灑在雪地上。

  消化道出血了。

  程野暗自心驚,收好水壺,繩子勒緊腰,繼續拖。

  身後三隻Ukpik沒掉隊。

  走了四公里。

  天黑透了。

  程野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坡停下。

  雙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膝蓋彎曲的時候,能聽到關節咯吱響。

  雲杉枝搭庇護所,立馬生火。

  Derek又醒了,這次意識清醒得多:「我還能活多久?」

  程野往火里添柴,沒抬頭。

  「別騙我。」Derek盯著他,「我知道自己什麼狀態?」

  「十二小時,也許更短。」

  Derek點點頭,表情反而鬆了下來。

  「夠了。」

  他盯著跳動的火焰:「幫我個忙。」

  「什麼忙?」


  「回到文明世界,去白馬市。找一個叫Sarah的女人。」他頓了一下,「我前妻。」

  「告訴她……我最後做了一件對的事。」

  程野點頭:「我會的。」

  【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反而最平靜!】

  【白馬市在育空,離這最近的城市!】

  【有沒有當地人幫忙找一下Sarah?】

  火光在Derek臉上跳。

  紅斑連成了片。

  「這六年,我每天都在地獄裡。白天不敢出門,晚上做噩夢。夢到James被按在地上,Marcus在雪地里喊救命。」

  他看著自己發紫的手:「今天,我不是懦夫了。」

  火堆噼啪響。

  庇護所外,三隻Ukpik臥在二十米外的雪地上,像三塊灰石頭。

  Derek的目光落在它們身上。

  「它們本來不該存在的。人類創造了它們,然後拋棄了它們。又是人類的錯誤毀了它們。」

  他閉上眼,眼角噙著淚。

  「至少……它們不用再因為我而死了。」

  午夜。

  Derek呼吸急促起來。

  程野湊近一看,皮膚上的紅斑變成深紫色瘀斑,邊緣發黑。

  衰竭前兆。

  Derek睜開眼,聲音像蚊子叫:「獵人……小屋……床板下面……」

  程野把耳朵貼近他嘴邊。

  「防水袋……James的日記……還有照片……帶出去……」

  程野點頭:「我會的。」

  Derek費力扯了下嘴角。

  他的目光移向庇護所外的天空。

  極光出現了,綠色光幕在夜空里舞動。

  「真美……」

  聲音越來越弱。

  手鬆開。

  胸腔不再起伏。

  程野看著那張被輻射灼傷的臉。

  表情很平靜。

  【走了】

  【Derek一路走好】

  【他最後做到了,沒讓任何人因為他而死】

  清晨。

  程野在大雲杉下挖坑。

  永凍層比岩石還硬。工兵鏟每砸一次,只刨起一小塊碎冰。

  一個多小時,挖了半米深。

  他把Derek放進去,擺正。

  鏟雪蓋上,石塊壓住。兩根樹枝綁成十字架,插在墳頭。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

  但程野記住了這個位置。

  65°18'N,138°15'W,大雲杉下。

  站起身的時候,三隻Ukpik還在。

  領頭那隻走過來。

  它在墳前停下,低下巨大的頭顱,聞了聞新翻的雪土。

  然後抬頭,看著程野。

  碧綠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是了結。

  它轉身離開,另外兩隻跟上。

  程野目送它們走遠。

  走到山脊頂上時,領頭的停了,回頭看了程野一眼。

  抬起一隻前爪,在空中頓了頓。

  然後消失在山脊另一邊。

  告別。

  程野沖那個方向點了點頭,轉身往營地走。

  傍晚。

  營地出現在視野里。

  冰屋還在,煙燻架還在。

  一個灰影,從岩石後竄了出來。

  「北風」已經提前返回探路。

  見他回來,「北風」撲到腿邊,腦袋拼命往膝蓋上蹭,喉嚨里嗚咽著。


  程野蹲下,摸它腦袋。

  「活著呢,都活著。」

  他推開冰屋入口的遮擋物,爬進去,一頭栽在鋪著松枝的地面上。

  太累了。

  躺了十分鐘,強迫自己坐起來。

  必須檢查身體。

  外套脫了,保暖層脫了,靴子脫了。

  左腳靴子脫下來的瞬間,一股味道湧上來。

  不是腳臭。

  是腐爛。

  他用那隻腳,蹬開過礦井的門。

  程野低頭看自己的左腳。

  小趾周圍皮膚發白,失去血色。中間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區域。

  他用手指按了按邊緣。

  皮膚軟塌塌的,沒有彈性。一壓,濃液滲出來。

  真菌感染,

  【不是吧?】

  【完了!主播呼叫救援吧。】

  【戰壕足加真菌感染,極地最怕這個!】

  【礦井潮濕不通風,鞋裡就是培養皿。】

  黑色區域邊緣有一圈發紅的組織,感染正在往腳背方向蔓延。

  程野抬頭看向冰屋外。

  暴風雪剛過,現在這個體力,走不了多遠。

  真菌感染不處理,三天會蔓延到整條腿......

  到那時,不是感染的問題。

  是截肢還是死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

  口腔里還有金屬味,微量的輻射暴露,加上真菌感染。

  自己解決,必須馬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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