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押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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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手下示意,立刻有人將一疊折好的紙條分發給齊霄等人。

  齊霄接過打開,借著燈光看去,上面寫著一個地點,竟是徽州(今安徽黃山一帶)某處偏僻山道的接頭處,還有簡單的暗號。

  他又迅速瞥了一眼旁邊人手中的紙條,有的指向更偏遠的州縣,有的甚至寫著沿海的港口碼頭!

  「這是你們各自要送的『貨』和交貨地點。」

  員外指著角落那些被綁的人,「記住,只認地點,不認人。送到之後,對方會給你一個信物,你帶著信物回來,我們驗明無誤,立刻結清銀子,放人。」

  「路上若遇到巡查盤問,就說是自家犯了錯的奴僕,或是投親的窮親戚,我們已為你們備好了相應的假路引,假戶籍文書,足以應付一般關卡。

  至於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被拐者,「不聽話的,可以用點藥,或者堵上嘴,套上麻袋。手腳利落點,別惹麻煩。」

  一邊的打手正在給被拐者做最後的「處理」。

  他們用細韌的麻繩反綁雙手,再用寬大的舊衣或粗布披風一罩,遠看只是衣著臃腫的行人。

  幾個看似昏迷的婦孺被套上麻袋,堵著嘴,抬進一旁看似普通的帶篷驢車。

  齊霄心中發寒。

  這組織的運作模式,已經非常成熟,賣家與最終買家完全隔離,送貨人只知中間交接點,不知源頭與終點。

  人貨分離運輸,層層轉手,即便某一環節被抓,也難以順藤摸瓜,偽造身份文書,以應對盤查。

  那些被拐者被藥物迷昏,或被藏在行李車轎中……環環相扣,幾乎不留破綻。

  就算他們這些送貨人中途被抓,也根本說不出幕後主使是誰,買家是誰,甚至連自己身處何地的情報都極為有限!

  「這一套流程下來,自己就是可丟棄的棋子,買家與賣家隱身於重重迷霧之後。這組織的頭目,當真是煞費苦心,狡詐至極!」

  那員外見眾人似乎已「理解」了規矩,揮了揮手:「好了,各自過來領人吧。記住,路上機靈點,出了岔子,你們知道後果。」

  家僕們押著新來的「夥計」們,走向那些瑟縮的「貨物」。

  護送任務均為兩人一組,這既是互相照應,更是互相監視。

  若一人起了異心,另一人便是制約,何況那十五兩雪花銀的誘惑懸在眼前,但凡一人猶豫,另一人恐怕也會不答應。

  更有一名「同伴」被扣在倉庫為質,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分派給齊霄和另一名組隊的叫李三。

  「貨物」,是四名被拐的少女,看起來都只有十四五歲年紀,衣衫單薄破爛,臉上淚痕與污漬交錯,眼中滿是驚惶。

  她們的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嘴巴被布條勒住,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

  人販子用幾件寬大破舊的披風將她們從頭到腳裹住,遮掩了身形與面容,遠遠看去像是堆在一起的破舊行李。

  齊霄和李三的眼睛再次被黑布蒙上,被人推搡著,連同那四名少女一起,被塞進了一輛等候在倉庫後門的封閉馬車。

  車輪轆轆,在夜色中行駛了一段不短的路程,最後停下。

  齊霄和李三被趕下車,眼罩被取下,發現竟被送到了他們平日裡干零工的那個市集附近的一處荒棄窩棚旁。

  一名家僕將馬鞭、假路引、假戶籍文書塞到齊霄手裡,又將一份石塊和一個作為信物的半塊劣質玉佩遞給李三,壓低聲音再次囑咐。

  「現在城門已閉,明日一早再動身。路上機靈著點,你們「叔」可還等著你們回來領賞呢」

  齊霄點頭,接過東西。那家僕不再多言,消失在夜色中。

  窩棚破敗,勉強可避夜露。齊霄和李三將四名少女趕進角落,自己也找了個地方坐下,靜待天明。

  黑暗中,只聞少女們壓抑的抽泣和遠處隱約的更鼓聲。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和含糊的醉歌由遠及近。

  一個渾身酒氣的醉漢歪歪斜斜地「誤入」窩棚範圍,嘴裡嘟囔著聽不清的胡話。

  他摸索著,似乎要尋地方小解,跌跌撞撞地蹭到齊霄身邊。

  就在身體接觸的瞬間,齊霄感到一個東西被飛快地塞進了自己手心。醉漢嘟囔兩句,又晃晃悠悠地走開了,仿佛真是醉鬼走錯了路。


  齊霄不動聲色,借著起身假裝小解,走到窩棚後的陰影里,展開那醉漢塞來的小紙卷。

  就著極其微弱的月光,他辨認出上面有錦衣衛內部傳遞消息的特殊暗記。

  內容簡短:「李大人安,其餘二十四路『貨』車,已分派五十組精幹人手,交替隱秘尾隨,沿途留有標記。」

  齊霄心中稍定,李斯在「倉庫」那邊應該暫無危險,錦衣衛的行動也已展開。

  他取出火摺子,將紙條燃成灰燼,夜風一吹,了無痕跡。

  天色微明,城門初開。

  齊霄與李三驅使著那輛簡陋的馬車,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中,駛向城門。

  守門的兵卒例行公事地攔下,查驗路引和戶籍。

  文書偽造得相當逼真,兵卒粗略看了幾眼,又打量了一下車上披著破披風,蜷縮在一起的「生病親戚」的少女們。

  見齊霄二人神色「坦然」,李三還賠著笑臉說了兩句「帶侄女去外縣瞧病」的套話,便揮揮手放行了。

  出了城,馬車沿著官道向徽州方向行去。一路顛簸,氣氛壓抑。

  按照人販子的「經驗」,不能給「貨物」吃飽,以免她們有力氣反抗或逃跑,每日只給少許清水和粗麵餅子。

  四名少女起初還試圖用眼神哀求,但見齊霄二人無動於衷,也只剩下沉默。

  齊霄並未與她們過多交流,甚至避免目光接觸,扮演著一個冷酷的押運者角色。

  李三倒是偶爾會罵罵咧咧地催促她們喝水吃東西,或是抱怨路途艱辛。

  齊霄從李三零碎的牢騷中得知,此人嗜賭,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才經人「介紹」入了這行,指望著干幾票「快錢」翻本。

  第四日午後,馬車駛入了徽州地界。 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他們需要在城外一處荒僻的山坳里等待接貨人。

  道路越來越崎嶇,人煙漸稀。

  直到夕陽西斜,馬車終於抵達了約定地點,一片背靠荒山,前臨廢澗的亂石灘。

  齊霄跳下馬車,環顧四周,亂石嶙峋,荒草沒膝,只有風聲嗚咽,不見人跡。

  他看向李三,李三也正緊張地張望,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抵達目的地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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