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真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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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高寵、楊再興等人作別後,當夜子時,齊霄單人獨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軍營壘。

  他先策馬向西南,行了約莫二十里,便折入一道幽深谷口。

  這裡,早先派出的甲士已留下只有己方能識別的隱秘標記,並在密林棘叢中,勉強辟出一條可供單騎通行的窄徑。

  山路崎嶇,林木蔽日。

  縱有前驅開路,許多地段依舊藤蔓糾纏,亂石當道,馬匹難以通行。

  每逢此境,齊霄只得下馬行走。

  如此行路,艱苦自不待言。

  也正因這般險惡,金軍在此方向幾乎未設常備巡哨,誰能料到,敵方主帥會親率數千重騎,穿越這等鳥獸絕跡的絕地?

  「此等路途,確非大軍可行。」齊霄心中暗忖,自己可以收納系統甲士,神甲軍近乎無限的機動力結合,方是王猛此等天馬行空之計的底氣所在。

  此刻,他身著從戰場上繳獲的金軍千夫長(猛安)鐵札甲,頭戴兜鍪,腰間鐵牌上刻「完顏撻懶、隸屬都元帥府」字樣。

  鞍側掛有金軍制式長柄鐵刀,馬匹也換上了全套金軍馬具,含銜鑣、鞍橋、鐙障泥,甚至配有簡易的馬鎧。

  這套行頭,加上千夫長的身份(從四品),足以讓他在金國控制區的大多數地方矇混過關。

  只是穿越原始山林的風險遠不止於道路。

  古時未曾開發的深山老林,毒蟲肆虐,瘴氣瀰漫,即便有備用藥劑,行路亦需萬分小心。

  齊霄既要留意腳下,也須時刻觀察環境,提防可能的自然險惡。

  休息時,他也時常觀看王猛此前整理所授的注意事項與金國的風土人情。

  金人多信奉薩滿與佛教,敬畏自然神靈。

  山林間時見被標記的「神樹」,決不可妄動砍伐,若偶遇河邊山前的祭祀儀式,須早早繞行,駐足窺探極易惹禍上身。

  天空常有烏鴉盤旋,金人視其為神鳥,不可驅趕捕殺。

  金人好酒之風極盛,無論待客聚會,酒盞必不可缺。

  若獨行時被熱情的金人邀飲,斷然推辭恐引猜疑,須適度飲用以示禮節,卻又絕不能貪杯酣醉,以免醉後失言,暴露身份根腳。

  飲食上,狗肉是絕對禁忌,隨身物品須仔細檢視,萬不可攜帶任何相關製品。

  人際稱謂亦有講究,對普通金兵可稱「郎君」,對女真貴族或官員則需尊稱「孛堇」,直呼其名是大忌。

  如此晝伏夜出,小心潛行,足足耗費了十日功夫。

  當齊霄終於鑽出最後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遠處平原之上,一座城池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牆垣厚重,旌旗隱約可見,金國河北重鎮,真定縣,已然在望。

  他立於林緣陰影之中,掏出望遠鏡,遠遠眺望。

  城外驛道上,時有金軍輜重車隊往來,更遠處炊煙裊裊,顯是軍營所在。

  一路行來,齊霄並未盲目行動,而是將沿途所見的金軍糧道運作方式記在心中。

  金人的後勤護送,確實頗有章法。

  主要的運輸線上,車隊皆有重兵押送。

  打頭陣的是放出的哨探游騎,前出數里探查。

  押運主力則多為簽發的漢軍,或配備精良的女真猛安謀克精銳小隊,警惕性極高。

  糧車首尾,總有輕騎往復巡邏,形成流動的警戒圈,單人單騎很難無聲無息地靠近,這層外圍防線。

  糧草運輸採用「隊制」,以數十輛糧車為一隊,統一調度,這種編隊方式使得襲擊者很難一次性造成大面積破壞,且容易陷入與整個護衛車隊的纏鬥。

  每隔數里,地勢稍高處設有簡易瞭望土台或木樓,一旦遇襲,則燃起烽燧,火光接力般傳訊。

  白日或有響箭、號角為號。

  據他估算,從遇警到最近屯兵點的援軍馳至,恐怕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這意味著,即便成功發動襲擊,也必須在極短時間內解決戰鬥、撤離現場,否則便有陷入重圍之險。

  「真是鐵桶一般……」齊霄於隱蔽處觀察良久,心中暗忖。

  單人獨騎,想要正面衝擊這等嚴密護送的糧隊,無異以卵擊石。


  這山路最多放出百騎,即便突入,也難保不被纏住,待烽火一起,四面八方的金軍合圍而來,便是麻煩事。

  他的目光轉向道路遠方隱約可見的幾處村落輪廓。

  或許是飽經戰亂,或許是金國嚴密的戶籍與保甲制度,這些村落的百姓對外來者抱有強烈的警惕。

  想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獲取有效情報或補給,難度極大。

  齊霄摩挲著下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猛安」的行頭。

  「得先讓這身皮『活』起來。」

  直接襲擊糧隊是下策,當前最穩妥的,是利用這身偽裝身份,先融入環境。

  附近村落雖警惕,但對我這『猛安大人』,態度或許不同。」

  「先找個靠得近,又太起眼的村子,『例行公事』一番。

  摸清左近人情地理,探聽些明面上聽不到的風聲,再把逃命的退路一一勘定。」

  「否則,真動起手來,怕是連往哪兒跑都得抓瞎。」

  齊霄調轉馬頭,朝著離真定府稍遠的一處村落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腰牌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晃動,此刻的他,看起來與一位正在執行公務的金軍中級軍官別無二致。

  隨著靠近村落,齊霄抬手正了正兜鍪下緣的護頸,調整出一個略顯倨傲的姿態,雙腿輕夾馬腹,戰馬便邁著沉穩的步子,踏入了村口。

  村頭那片空地上,數十個衣衫襤褸的漢人正被幾個挎著腰刀的金兵驅趕著,搬運著大小不一的石塊。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動作遲緩,旁邊土地上還夾雜著幾個瘦小的孩子和步履蹣跚的婦女。

  稍有遲緩,金兵的皮鞭便會留下一道血痕。

  空地一角,搭著一個低矮破敗的棚屋,木門緊掩,縫隙間能窺見裡面擠著更多蜷縮的身影,皆是老弱病殘,連向外張望的勇氣都無。

  那幾個原本吆五喝六的金兵,一見他這身猛安甲冑與精良馬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囂張氣焰收斂,忙不迭地小跑過來,在馬前躬身抱拳:「見過猛安大人!」

  齊霄端坐馬上,板起面孔,粗著嗓子道:「嗯。本猛安奉都元帥府軍令,巡查周邊地形要隘。

  前方戰事吃緊,嚴令各州縣、村落徹查人丁戶籍,肅清奸細,嚴防南邊探子混入。

  爾等此處,可曾仔細盤查?有無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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