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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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三刻,冬日天黑得早,營地內已處處燃起篝火與風燈。

  中軍大帳旁的醫帳外。

  齊霄背著手,在帳外空地上來回踱步。

  楊再興、何元慶、張鵬等將領也沉默地立在周圍,無人言語。

  凌昭被送入醫帳已幾個時辰,幾位隨軍醫術最好的大夫連同兩名從大名府緊急請來的名醫都在裡面。

  帳內除了最初短促的指令與器械碰撞聲,後來便只剩沉寂,偶有軍醫壓低聲音的交談透出,也聽不真切。

  只有呼吸和鎧甲偶爾摩擦的輕響,襯得四周蟲鳴都格外聒噪。

  就在這等待中,營地外圍傳來些許聲響。

  齊霄抬頭望去,火光映照下,只見錢悅與王婉瑩在數名侍女和護衛的陪同下,正朝這邊走來。

  錢悅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憂慮,王婉瑩緊跟其後,神情同樣肅穆。

  齊霄眉頭微皺,揮手示意王猛:「景略,你先帶眾將去大帳議事,詳細推演明日可能的各種局面與應對之策。

  蘇伯陽,你今日連番比試耗神費力,立刻回去歇息,養足精神!」

  「是!」 王猛領命,看了一眼醫帳,帶著眾將離去。

  蘇伯陽雖想留下,但也知王爺軍令如山,抱拳一禮,轉身退下。

  齊霄這才大步迎向錢悅二人:「悅兒,夜深風寒,營中又不安穩,你怎麼不好好在後方營帳休息,跑這裡來了?」

  錢悅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玉瓷瓶,塞到齊霄手中:「這是『九轉護心散』,是家裡留下的療傷聖藥,對止血生肌、固本培元有奇效。

  我見凌將軍傷勢那般重……心裡著急,便讓張奎將軍派人護著我回了一趟大名府取來。或許……或許能用得上。」

  齊霄握緊尚帶著她體溫的瓷瓶,輕輕拂過錢悅被夜風吹得微亂的鬢髮:「悅兒有心了,此藥珍貴,或許真能救凌昭一命。」

  他轉向一旁的侍女:「小梅,先護送王妃回營休息,此處有本王在。」

  錢悅知道此刻自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反而讓齊霄分心,便點點頭,又擔憂地望了一眼醫帳,才在小梅攙扶下轉身離去。

  齊霄這才注意到王婉瑩並未一同離開,仍站在原地,目光清澈地望著他。

  「王姑娘還有事?」 齊霄問道。

  王婉瑩上前一步:「齊王,凌將軍重傷,小女子心中亦感焦急。

  不瞞王爺,婉瑩自幼體弱,家中恐養不活,曾延請多位名醫調理,久而久之,便跟著學了些醫理藥性。

  小女子家中藏書頗雜,於辨識草藥、處理外傷也略知一二。

  凌將軍為國立功,重傷若此,婉瑩心中難安。

  雖不敢比肩名醫,或可於帳中幫襯一二,端茶遞水、協助包紮總是使得。不知……王爺可否允准?」

  齊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還會醫術?」

  他上下打量王婉瑩,實在難以將這位出身江南書香世家、清麗如蘭的少女與血腥的戰場創傷聯繫起來。

  王婉瑩點點頭:「人命關天,婉瑩不敢妄言。多一人,或許多一分力。」

  齊霄此刻心系凌昭生死,聽聞她懂醫,哪裡還有半分猶豫,當即道:「既如此,還愣著幹什麼!快快隨我進去!」

  說罷,竟是一把抓住王婉瑩纖細的手腕,不由分說,拉著她便往醫帳疾步走去。

  王婉瑩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與溫度讓她臉頰微熱,卻也顧不上許多,急忙穩住身形,跟著他掀簾而入。

  帳內,濃重的血腥味與藥草味混合在一起。

  幾名大夫圍在榻前,正低聲急促地商討著,額頭上都見了汗。

  凌昭躺在榻上,面色灰敗如紙,雙目緊閉,左肩處包裹的厚厚麻布仍在不斷滲出暗紅的血跡,氣息微弱得難以察覺。

  見齊霄進來,幾位大夫連忙行禮。

  齊霄擺手,將錢悅給的瓷瓶遞給為首的老軍醫:「這是『九轉護心散』,或許有用。另外,這位王姑娘略通醫術,可讓她在一旁協助。」

  老軍醫接過瓷瓶,打開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確是上好的傷藥!多謝王爺!」

  至於王婉瑩,他雖有些疑慮,但見是齊王帶來,也不敢多問,只點了點頭。


  王婉瑩進入帳內後,神色變得專注。

  她先是快速掃視了一眼凌昭的情況和帳中備好的藥材器械,然後便主動走到一名正在搗藥的小學徒身邊,低聲詢問了幾句,隨即挽起袖子,淨了手,開始幫忙分揀藥材,處理一些輔助工作。

  她動作輕快有序,對某些藥材的性味、處理方法竟能說得頭頭是道,讓原本有些輕視的醫官和學徒們漸漸收起了小覷之心。

  齊霄站在一旁,看著王婉瑩專注的側臉,看著她與周圍忙碌的醫者並無二致地投入,心中的驚異化為感慨。

  這位王家貴女,似乎每一次出現,都在打破他對她的固有認知。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帳內的燈火換了一次又一次。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營地上。

  齊霄獨自一人坐在醫帳不遠處的一小片枯草坪上,背靠著一個閒置的馬鞍,望著滿天星斗出神。

  凌昭的生死,明日的對決,十萬俘虜的重擔,金軍的威脅……千頭萬緒壓在心間。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衣袂窸窣。

  齊霄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星空。

  王婉瑩輕輕走到他身旁,學著他的樣子,屈膝坐了下來,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混合著草藥與一絲血腥氣的味道。

  她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疲憊,額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身上的衣裙也沾染了些許藥漬和血污,與平日那個典雅潔淨的世家小姐判若兩人。

  「凌將軍的傷,暫時穩住了。」

  刀鋒入骨不深。最險的是失血過多。幸得軍醫處置得當,金創藥也起了效。

  眼下脈象雖弱,但已趨平穩,高熱也略退了些。只要今夜不再反覆,當無性命之憂了。」

  齊霄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一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王婉瑩。

  月色下,她的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精力耗損過度。

  但她的眼睛很亮,映著不遠處跳躍的篝火,也映著他的影子。

  「多謝。」 齊霄吐出兩個字,鄭重無比。他撐著草地,想要起身行禮。

  王婉瑩卻輕輕抬手,虛虛一按,止住了他的動作。

  「王爺言重了,與王爺、與凌將軍、與千萬將士浴血抗金、收復河山相比,婉瑩這點微末之技,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盡一份心罷了。」

  齊霄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覺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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