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命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霄正打算跟著其他奴僕一起去進行上午的勞役,不料一個管事的卻叫住了他。

  「阿福,你不用去了。」管事的態度算不上好,但話里的意思卻讓齊霄一愣,「少爺吩咐了,說你昨夜守馬辛苦,准你回柴房歇息半天。」

  秦舞陽還有點良心?齊霄心裡閃過一絲詫異,但更多的是慶幸。

  這具身體確實疲憊不堪,能休息恢復體力是求之不得。他連忙低頭應了聲「是」,拖著酸軟的身體,回到了那間陰暗潮濕的柴房。

  屬於他的角落,只是一堆勉強鋪開的稻草和幾塊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布。

  此刻他也顧不得髒污和跳蚤,將自己蜷縮起來,用破布裹住身體,陷入了昏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用力晃醒。

  睜開眼,是同一個柴房裡住的奴僕阿忠。

  「阿福!快起來,快起來!」

  齊霄睡得昏沉:「怎麼?怎麼了!」 他還以為是出了什麼禍事。

  阿忠見他醒了,趕緊道:「少爺找你!讓你趕緊過去!」

  「找我?」齊霄心頭一緊,睡意全無。秦舞陽這個時候找他,吉凶難料。

  阿忠將手裡一套還算乾淨的粗布衣服塞給他:「少爺讓你換上這個,趕緊去馬廊那邊,快點兒,別讓貴人等急了!」

  「貴人?」齊霄不敢耽擱,立刻脫掉身上那件短衫,換上了這套「體面」些的布衣。

  衣服雖然依舊粗糙,但至少沒有補丁和明顯的污漬。

  他用手胡亂理了理頭髮,小跑著趕往馬廊。

  遠遠地,就看見馬廊那邊圍了不少人。

  只見一輛頗為精緻的青綢馬車已經備好,拉車的是兩匹溫順的駑馬。

  秦舞陽正陪在一個穿著鵝黃色綢衫、披著錦緞斗篷的少女身邊,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面容嬌俏,正是錢家小姐。

  齊霄趕緊小跑上前,垂手躬身:「少爺,您吩咐。」

  「磨蹭什麼!」秦舞陽斥了一句,隨即對錢小姐換上笑臉,「錢小姐,請上車。這阿福駕車還算穩當。」

  原來是要他充當臨時的馬夫。齊霄心下稍安。

  錢小姐微微頷首,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秦舞陽也跟著坐了進去。

  齊霄不敢怠慢,坐到車轅上,拿起馬鞭,輕輕一抖韁繩,馬車便駛出了秦家莊園。

  按照秦舞陽的吩咐,馬車來到了江寧縣最大的酒樓「望江樓」。

  將馬車停在酒樓側門停靠車馬的地方,自己則尋了個不惹眼的角落蹲著等候。這一等,就從午後等到了華燈初上。

  天色徹底黑透,只見秦舞陽和錢小姐在酒樓僕從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兩人顯然都飲了酒,秦舞陽腳步虛浮,錢小姐也是臉頰緋紅,笑聲放肆許多。

  齊霄趕緊將馬車駕到門前。

  秦舞陽擺擺手,自顧自地被小廝扶上了車。錢小姐卻站在車轅邊,看著齊霄,忽然起了玩性。

  「你,下去!」她指著齊霄,對秦舞陽笑道,「秦公子,讓他跟在後面跑!本小姐今日要親自駕車試試!」

  秦舞陽醉眼朦朧,只覺得美人說什麼都是好的,大著舌頭笑道:「妙啊!就依錢小姐!阿福,你聽到沒有?跟在車後!」

  齊霄心裡一沉,這黑燈瞎火的,馬車跑起來豈是兩條腿能跟上的?

  但他哪敢說個「不」字?只能低聲應道:「是,少爺,小姐。」 他下了車轅,退到路邊。

  錢小姐接過馬鞭,坐上車夫的位置,嬌叱一聲,學著齊霄的樣子一抖韁繩。

  馬匹吃痛,拉著車子便小跑起來。

  一開始她還覺得新奇,咯咯直笑,後來嫌慢,又加了幾鞭,馬車速度陡然加快,在並不平坦的土路上顛簸著向前衝去。

  齊霄在後面奮力追趕,但人的腳力如何追得上奔馬?

  眼看著馬車的燈籠光越來越遠,他心中焦急萬分,這要是出了事,自己絕對第一個沒命!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旁突然竄出一個瘦小的黑影,似乎是個撿柴歸家的小女孩,被疾馳而來的馬車和燈籠光嚇呆了,竟愣在了路中央!

  「閃開!」齊霄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


  駕車的錢小姐也發現了前方有人,驚慌之下想拉韁繩卻用力過猛,馬匹受驚,非但沒停,反而猛地一竄!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悽厲的馬嘶和女孩短促的尖叫響起!

  馬車撞上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去勢不止,又猛地傾斜,撞在了路旁的一棵大樹上,才戛然而止!

  「完了!」 齊霄看到這一幕腦子裡嗡的一聲,衝到事發地點。

  借著遠處微弱的月光和傾覆馬車旁搖晃的燈籠,他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路邊的塵土裡,一動不動,身下隱約有深色液體滲出。

  齊霄顫抖著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已然全無生機。

  「狗奴才!你怎麼駕的車!驚了馬,傷了本少爺和錢小姐,我要你的狗命!」 秦舞陽狼狽地從傾側的馬車裡爬出來,額頭撞了個包,錦袍也扯破了,酒醒了大半,驚怒交加,抬腳就踹在剛站起身的齊霄腿上。

  「這個蠢貨,自己闖的禍!」

  他知道,若是任由事態發展,秦家或許能擺平,但他這個在場的奴僕,絕對會成為最好的替罪羊,被推出去頂罪,下場必定極慘。

  齊霄被踹得一個趔趄,就勢「撲通」一聲趴倒:

  「少爺息怒!少爺息怒!小的該死!萬死難贖!可…可眼下不是責罰小人的時候啊!」

  他一邊說,環顧漆黑的四周,「少爺,是這賤民自己撞上來的,已經沒氣了!

  屍首要是留在這兒,天一亮必被人發現!萬一引來官府勘查,就算老爺能周旋,也是一場天大的麻煩!

  錢小姐金枝玉葉,若被牽連進這人命官司里,名聲可就……少爺,小的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萬萬不能連累主家和錢小姐的清譽啊!」

  秦舞陽打了個激靈,看向地上那具小小的屍體,又看向馬車裡驚魂未定、小聲啜泣的錢小姐,他比齊霄更清楚,一樁當街撞死人的命案,會對家族聲譽造成多大的打擊。

  「那…那你說怎麼辦!」 秦舞陽的聲音帶著顫抖,已然沒了主意。

  齊霄要的就是他這一問:「少爺,趁現在四下無人,小的把這晦氣東西搬到車後藏好,帶回莊外再找地方處置乾淨!神不知鬼不覺!您和小姐快回車上坐穩,咱們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秦舞陽此刻六神無主,只覺得齊霄說得句句在理:「快!快弄!處理乾淨點!」

  得了准許,齊霄迅速起身,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小屍體抱起來。

  小女孩的身子軟軟的,頭不自然地垂著。齊霄咬緊牙關,不敢多看,將屍體塞進了馬車車廂後部與行李廂之間的狹窄空隙里,並用一塊原本用來遮雨的油布草草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坐到車轅上,撿起馬鞭。

  「少爺,小姐,坐穩了。」

  他一抖韁繩,駕馭馬車,朝著秦家莊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