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探
東海學院，訓練區三號場館。
這是一間通體由銀灰色金屬構築的房間，牆壁上鑲嵌著數十個拳頭大小的魂導發射口。地面鋪設著柔軟的防衝擊材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魂力波動。
五班的學生們站在房間入口處，看著這間充滿科技感的訓練室，大多露出好奇又緊張的神色。
「反應測試。」舞長空站在隊伍前，聲音冷硬如鐵，「房間內會隨機發射一級魂導射線，強度不會造成嚴重傷害，但被擊中會有痛感。測試時間三分鐘，被擊中次數少於五次的，合格。」
他頓了頓，補充道：「多於五次的，今晚加訓兩小時體能。」
學生們面面相覷，幾個在體能測試中表現不佳的學生臉色已經發白。
「第一個，謝邂。」舞長空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謝邂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門在他身後關閉。
幾乎在他踏入房間中央的瞬間，牆壁上的魂導發射口同時亮起微光，三道淡白色的射線從不同角度射向他。
謝邂身體驟然前沖，光龍匕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他沒有用匕首去擋——魂導射線是能量體，物理格擋效果有限——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射線交織的網中穿梭。
光龍匕賦予他的不僅是攻擊力，更有光屬性的速度加持。他在有限的空間裡騰挪閃避，動作流暢，偶爾用匕首側面折射開難以躲避的射線。
三分鐘結束，謝邂走出房間，額頭見汗，但神色自若。
「被擊中次數：二。」舞長空看著手中的記錄儀，「不錯。」
謝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站回隊伍時瞥了衍天和唐舞麟一眼，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接下來的測試中，學生們表現參差不齊。最好的一個被擊中七次，最差的足足被擊中二十三次，幾乎是全程挨打。
「唐舞麟。」舞長空點名。
藍發男孩走進房間。
他的表現讓衍天有些意外。唐舞麟沒有謝邂那種凌厲的速度，但他的步伐異常穩健，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仿佛能預判射線的軌跡。
「不是預判……」衍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身體的直覺反應。」
在天衍棋盤的感知中，唐舞麟體內那股沉睡的血脈之力，雖然尚未完全覺醒，卻已經在潛移默化地強化他的身體素質與戰鬥本能。那是屬於金龍王的、源自荒古的野性直覺。
三分鐘過去，唐舞麟走出房間，呼吸稍顯急促，但身上沒有任何被擊中的痕跡。
「零次。」舞長空看著記錄儀，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好。」
學生們發出低低的驚嘆聲。連謝邂都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蔑，認真打量起這個「廢武魂」男孩。
「衍天。」
衍天平靜地走進房間。
門關閉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他能聽到魂導發射口內部能量積聚的微弱嗡鳴，能感覺到空氣中魂力流動的軌跡。
天衍棋盤在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不是完全展開——那會暴露太多——而是維持在最小範圍，只覆蓋他周身三米的空間。但已足夠。
第一波射線來了，三道，分別從左、右、前三個方向。
在常人眼中，這幾乎是同時到達的攻擊。但在衍天的感知里，三道射線的發射有細微的時間差，軌跡清晰如棋盤上的直線。
他沒有大幅移動，只是左腳後撤半步，身體向左傾斜十五度。
三道射線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最近的一道距離他的肩膀只有一寸。
第二波，五道射線，角度更加刁鑽。
衍天腳下步伐變化，仿佛在跳一曲無聲的舞蹈。他向右前方踏出一步，身體旋轉半周，低頭、側身、抬膝……五個動作一氣呵成，五道射線全部落空。
場外，學生們已經看呆了。
「他……他怎麼做到的？」有人喃喃道。
「好像能提前知道射線會從哪裡來……」
謝邂眉頭緊鎖，他自認速度夠快，但衍天的閃避方式完全不同。那不是靠速度硬躲，而是用最小的動作，在最恰當的時機，避開最致命的攻擊點。
就像……就像下棋一樣，每一步都算好了。
舞長空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衍天身上。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一個銀色手環——那是他的儲物魂導器，也是他與史萊克學院保持聯繫的裝置。
房間內，測試進入最後一分鐘。
魂導發射口的頻率驟然加快，同時亮起的發射口達到八個，射線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
衍天的眼神依舊平靜。
在天衍棋盤的推演中，八道射線的軌跡、速度、角度，以及它們彼此交織形成的「空隙」，都清晰呈現。
他動了。
不再是簡單的閃避，而是踏出了一套奇異的步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空間某個無形的節點上，身體隨之做出微小調整。八道射線從他身邊掠過，最近的一道擦過他的發梢，切斷了幾根頭髮。
三分鐘結束。
衍天走出房間，呼吸平穩，只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舞長空看著記錄儀，沉默了兩秒。
「被擊中次數：零。」他抬起頭，深深看了衍天一眼，「你的步法，誰教的？」
「自學的。」衍天回答，「我喜歡下棋，這些步法是從棋局中悟出來的。」
「棋局？」舞長空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棋盤武魂……倒是貼切。」
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其他學生：「下一個，李楚。」
測試繼續進行。
等所有學生測試完畢，已是正午時分。合格者不足一半，剩下的學生垂頭喪氣，等待著晚上的加訓。
「解散。」舞長空收起記錄儀，「下午是理論課，在二號教學樓三層，別遲到。」
學生們如蒙大赦，紛紛散去。
衍天正要離開，舞長空叫住了他：「衍天，等一下。」
「舞老師？」衍天轉身。
「你的表姐藍雨，現在在哪兒？」
「應該在學院外的住處。」衍天回答，「舞老師找她有事？」
「讓她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舞長空語氣平淡，「有些關於你學習安排的事需要和監護人溝通。」
「好的。」
看著衍天離去的背影，舞長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棋盤武魂……十六級魂力……還有那種近乎預知的反應能力。」他低聲自語，「日月皇家學院來的插班生……真有意思。」
---
下午兩點四十分，藍雨準時出現在舞長空的辦公室外。
她換了一身得體的深藍色長裙，收斂了訓練有素的銳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年輕監護人。但舞長空開門時，目光在她腰間停頓了一瞬——那裡雖然空無一物，但長期佩戴武器的痕跡難以完全掩飾。
「藍雨小姐，請進。」舞長空側身讓開。
辦公室簡潔得近乎冷清，除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書架上整齊排列著魂師理論、劍術心得、魂導器基礎等書籍。
「舞老師。」藍雨微微欠身，「您找我是關於衍天的事？」
「坐。」舞長空在桌後坐下，開門見山，「衍天來自明都，資料顯示他之前在明都附屬初級魂師學院就讀，因『身體原因』休學半年，現在轉入東海學院。」
「是的。」藍雨點頭，「他的身體已經康復。」
「十六級魂力，九歲。」舞長空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個水平即使在明都附屬學院，也應該是重點培養對象。為什麼會選擇轉學到東海城？」
藍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家庭原因。他的父母因工作調動來到東海城，所以他跟著轉學。」
「父母？」舞長空抬眼，「資料上寫的是，監護人是你。」
「我是他的表姐，暫時擔任監護人。」藍雨應對自如，「他的父母工作比較特殊，經常在外，所以委託我照顧。」
舞長空沉默了片刻。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藍雨小姐。」舞長空忽然換了話題，「你練過劍吧？」
藍雨心頭微凜，但面上不動聲色：「小時候學過一些防身術。」
「不止一些。」舞長空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泛黃的筆記，「你的站姿，走路的步伐，還有右手虎口的繭……那是長期握劍留下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劍術訓練，是經歷過實戰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劍：「日月皇家學院外勤部，還是聯邦軍情處？」
藍雨終於變了臉色。
「舞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必緊張。」舞長空將筆記放回書架，「我沒有惡意。只是作為班主任，我需要了解學生的真實情況，尤其是……可能帶來麻煩的情況。」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衍天的武魂，不簡單。今天在反應測試中，他的表現甚至超過了謝邂——那個十七級的光龍匕魂師。那不是靠運氣，也不是簡單的天賦，而是一種經過系統訓練、高度自律的戰鬥素養。」
「他才九歲。」舞長空盯著藍雨，「九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自發形成那種級別的戰鬥直覺。除非，有人教他，而且是高強度的特訓。」
藍雨沉默了。
她知道舞長空說的是事實。衍天從小在衍樞的指導下訓練，接觸的都是最頂尖的戰鬥理念與技巧。即使有意識收斂，那種深入骨髓的素養還是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我不追問你們的來歷。」舞長空緩緩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衍天來到東海學院，會不會給其他學生帶來危險？」
「絕對不會。」藍雨斬釘截鐵，「衍天只是個普通學生，他來這裡是學習的。我以人格擔保。」
舞長空看了她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他說，「但我也要提醒你，東海學院雖然不是什麼頂尖名校，但這裡是我的班級。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打擾我的學生正常的學習和成長。」
「這是自然。」藍雨鬆了口氣。
「另外，關於衍天的培養。」舞長空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以他的天賦和能力，待在普通班是浪費。我會為他申請特別訓練計劃，但需要監護人簽字同意。」
藍雨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內容是關於針對天賦異稟學生的強化訓練方案，包括額外的實戰課、魂力引導訓練、武魂深度開發指導等。計劃的執行者，正是舞長空本人。
「這……」藍雨有些猶豫。衍天的訓練本就有衍樞的安排，加入舞長空的計劃會不會打亂原有節奏？
「你可以考慮幾天。」舞長空說，「但最好在下周前給我答覆。另外，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衍天。」
「我明白了。」藍雨收起文件，「謝謝舞老師。」
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舞長空忽然又開口。
「藍雨小姐。」
「嗯？」
「無論你們來自哪裡，有什麼目的。」舞長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記住，衍天現在是我的學生。我會盡我所能教導他、保護他。這是我作為老師的責任。」
藍雨回頭，看到舞長空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鄭重地點頭：「我相信您，舞老師。」
門輕輕關上。
舞長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有幾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孩子們奔跑、歡笑，充滿活力。
他想起今天測試時，衍天那平靜如水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棋盤武魂……十六級魂力……日月皇家學院的背景……衍樞院長」舞長空低聲自語，「衍天，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既然是他的學生，他就會負責到底。
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劍道。
---
與此同時，學院食堂。
衍天端著餐盤，在擁擠的人群中尋找座位。藍雨去見舞長空了，他一個人吃飯。
「這裡有空位。」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衍天轉頭，看到唐舞麟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還有一個空座。謝邂坐在他旁邊，正埋頭吃飯。
「謝謝。」衍天走過去坐下。
「不客氣。」唐舞麟笑了笑，「你今天在測試里好厲害，一次都沒被擊中。」
「運氣好。」衍天簡單回應。
「運氣？」謝邂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食物，「那種反應速度怎麼可能是運氣？你是不是練過什麼特殊的身法？」
衍天看了他一眼：「只是喜歡下棋，習慣了預判。」
「下棋能練出這種反應？」謝邂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轉而說，「不過你的魂力倒是挺高，十六級吧？在我們班除了我，就你最高了。」
「你十七級，更厲害。」衍天說。
「那當然。」謝邂揚了揚下巴，但隨即又有些鬱悶，「不過唐舞麟這傢伙，明明魂力比我低，反應卻一點也不差……」
唐舞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身體本能反應。」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融洽。衍天的話不多，大多時候是聽唐舞麟和謝邂說。從他們的交談中，他了解到謝邂出身東海城謝家，是家族這一代的天才；唐舞麟則家境普通，父母是普通職員。
「對了，你們聽說那個傳聞了嗎？」謝邂忽然壓低聲音。
「什麼傳聞？」唐舞麟問。
「關於升靈台的。」謝邂說，「學院每年都會組織優秀新生去傳靈塔的初級升靈檯曆練，聽說今年名額特別少，競爭會很激烈。」
升靈台。
衍天心中一動。父親衍樞當年就是在升靈台中獲得了空冥石，開啟了對空間之力的深度掌握。那確實是個好地方，不僅能實戰歷練，還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機緣。
「升靈台名額，一般是看新生考核的成績吧。」唐舞麟說。
「沒錯。」謝邂點頭，「所以一個月後的考核，我們必須拿到好成績。我可不想錯過進升靈台的機會。」
唐舞麟眼中也露出嚮往之色。作為藍銀草魂師，他太需要實戰歷練和資源提升了。
衍天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已經在推演。
升靈台……那或許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合理展現部分實力、獲取資源、同時更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機會。
但前提是，要在新生考核中脫穎而出。
「你們想組隊嗎？」謝邂忽然問，「新生考核有團隊戰，三人一組。我們三個，魂力都不低，配合好的話應該能拿不錯的名次。」
唐舞麟看向衍天：「衍天，你覺得呢？」
衍天想了想，點頭：「可以。」
「太好了！」謝邂拍了下桌子，「那我們就說定了！從明天開始，課餘時間一起訓練，磨合配合！」
唐舞麟也笑著點頭。
衍天看著這兩個未來的夥伴，心中卻在天衍棋盤的推演中，勾勒出無數種可能。
唐舞麟，海神之子，身負金龍王血脈。
謝邂，光龍匕，擁有罕見的光、影雙生武魂。
而自己，是天衍棋盤的繼承者，位面自救計劃的關鍵棋子。
這樣的組合，會在這東海學院，掀起怎樣的波瀾？
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星珠手鍊，感受著父親留下的神力封印。
棋局已經展開，棋子已經就位。
而他，既要做好一枚合格的棋子，也要在必要的時候，成為執棋者。
窗外的陽光灑進食堂，將三個少年的身影拉長。
未來，正在向他們走來。
這是一間通體由銀灰色金屬構築的房間，牆壁上鑲嵌著數十個拳頭大小的魂導發射口。地面鋪設著柔軟的防衝擊材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魂力波動。
五班的學生們站在房間入口處，看著這間充滿科技感的訓練室，大多露出好奇又緊張的神色。
「反應測試。」舞長空站在隊伍前，聲音冷硬如鐵，「房間內會隨機發射一級魂導射線，強度不會造成嚴重傷害，但被擊中會有痛感。測試時間三分鐘，被擊中次數少於五次的，合格。」
他頓了頓，補充道：「多於五次的，今晚加訓兩小時體能。」
學生們面面相覷，幾個在體能測試中表現不佳的學生臉色已經發白。
「第一個，謝邂。」舞長空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謝邂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門在他身後關閉。
幾乎在他踏入房間中央的瞬間，牆壁上的魂導發射口同時亮起微光，三道淡白色的射線從不同角度射向他。
謝邂身體驟然前沖，光龍匕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他沒有用匕首去擋——魂導射線是能量體，物理格擋效果有限——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射線交織的網中穿梭。
光龍匕賦予他的不僅是攻擊力，更有光屬性的速度加持。他在有限的空間裡騰挪閃避，動作流暢，偶爾用匕首側面折射開難以躲避的射線。
三分鐘結束，謝邂走出房間，額頭見汗，但神色自若。
「被擊中次數：二。」舞長空看著手中的記錄儀，「不錯。」
謝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站回隊伍時瞥了衍天和唐舞麟一眼，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接下來的測試中，學生們表現參差不齊。最好的一個被擊中七次，最差的足足被擊中二十三次，幾乎是全程挨打。
「唐舞麟。」舞長空點名。
藍發男孩走進房間。
他的表現讓衍天有些意外。唐舞麟沒有謝邂那種凌厲的速度，但他的步伐異常穩健，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仿佛能預判射線的軌跡。
「不是預判……」衍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身體的直覺反應。」
在天衍棋盤的感知中，唐舞麟體內那股沉睡的血脈之力，雖然尚未完全覺醒，卻已經在潛移默化地強化他的身體素質與戰鬥本能。那是屬於金龍王的、源自荒古的野性直覺。
三分鐘過去，唐舞麟走出房間，呼吸稍顯急促，但身上沒有任何被擊中的痕跡。
「零次。」舞長空看著記錄儀，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好。」
學生們發出低低的驚嘆聲。連謝邂都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蔑，認真打量起這個「廢武魂」男孩。
「衍天。」
衍天平靜地走進房間。
門關閉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他能聽到魂導發射口內部能量積聚的微弱嗡鳴，能感覺到空氣中魂力流動的軌跡。
天衍棋盤在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不是完全展開——那會暴露太多——而是維持在最小範圍，只覆蓋他周身三米的空間。但已足夠。
第一波射線來了，三道，分別從左、右、前三個方向。
在常人眼中，這幾乎是同時到達的攻擊。但在衍天的感知里，三道射線的發射有細微的時間差，軌跡清晰如棋盤上的直線。
他沒有大幅移動，只是左腳後撤半步，身體向左傾斜十五度。
三道射線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最近的一道距離他的肩膀只有一寸。
第二波，五道射線，角度更加刁鑽。
衍天腳下步伐變化，仿佛在跳一曲無聲的舞蹈。他向右前方踏出一步，身體旋轉半周，低頭、側身、抬膝……五個動作一氣呵成，五道射線全部落空。
場外，學生們已經看呆了。
「他……他怎麼做到的？」有人喃喃道。
「好像能提前知道射線會從哪裡來……」
謝邂眉頭緊鎖，他自認速度夠快，但衍天的閃避方式完全不同。那不是靠速度硬躲，而是用最小的動作，在最恰當的時機，避開最致命的攻擊點。
就像……就像下棋一樣，每一步都算好了。
舞長空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衍天身上。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一個銀色手環——那是他的儲物魂導器，也是他與史萊克學院保持聯繫的裝置。
房間內，測試進入最後一分鐘。
魂導發射口的頻率驟然加快，同時亮起的發射口達到八個，射線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
衍天的眼神依舊平靜。
在天衍棋盤的推演中，八道射線的軌跡、速度、角度，以及它們彼此交織形成的「空隙」，都清晰呈現。
他動了。
不再是簡單的閃避，而是踏出了一套奇異的步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空間某個無形的節點上，身體隨之做出微小調整。八道射線從他身邊掠過，最近的一道擦過他的發梢，切斷了幾根頭髮。
三分鐘結束。
衍天走出房間，呼吸平穩，只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舞長空看著記錄儀，沉默了兩秒。
「被擊中次數：零。」他抬起頭，深深看了衍天一眼，「你的步法，誰教的？」
「自學的。」衍天回答，「我喜歡下棋，這些步法是從棋局中悟出來的。」
「棋局？」舞長空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棋盤武魂……倒是貼切。」
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其他學生：「下一個，李楚。」
測試繼續進行。
等所有學生測試完畢，已是正午時分。合格者不足一半，剩下的學生垂頭喪氣，等待著晚上的加訓。
「解散。」舞長空收起記錄儀，「下午是理論課，在二號教學樓三層，別遲到。」
學生們如蒙大赦，紛紛散去。
衍天正要離開，舞長空叫住了他：「衍天，等一下。」
「舞老師？」衍天轉身。
「你的表姐藍雨，現在在哪兒？」
「應該在學院外的住處。」衍天回答，「舞老師找她有事？」
「讓她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舞長空語氣平淡，「有些關於你學習安排的事需要和監護人溝通。」
「好的。」
看著衍天離去的背影，舞長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棋盤武魂……十六級魂力……還有那種近乎預知的反應能力。」他低聲自語，「日月皇家學院來的插班生……真有意思。」
---
下午兩點四十分，藍雨準時出現在舞長空的辦公室外。
她換了一身得體的深藍色長裙，收斂了訓練有素的銳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年輕監護人。但舞長空開門時，目光在她腰間停頓了一瞬——那裡雖然空無一物，但長期佩戴武器的痕跡難以完全掩飾。
「藍雨小姐，請進。」舞長空側身讓開。
辦公室簡潔得近乎冷清，除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書架上整齊排列著魂師理論、劍術心得、魂導器基礎等書籍。
「舞老師。」藍雨微微欠身，「您找我是關於衍天的事？」
「坐。」舞長空在桌後坐下，開門見山，「衍天來自明都，資料顯示他之前在明都附屬初級魂師學院就讀，因『身體原因』休學半年，現在轉入東海學院。」
「是的。」藍雨點頭，「他的身體已經康復。」
「十六級魂力，九歲。」舞長空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個水平即使在明都附屬學院，也應該是重點培養對象。為什麼會選擇轉學到東海城？」
藍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家庭原因。他的父母因工作調動來到東海城，所以他跟著轉學。」
「父母？」舞長空抬眼，「資料上寫的是，監護人是你。」
「我是他的表姐，暫時擔任監護人。」藍雨應對自如，「他的父母工作比較特殊，經常在外，所以委託我照顧。」
舞長空沉默了片刻。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藍雨小姐。」舞長空忽然換了話題，「你練過劍吧？」
藍雨心頭微凜，但面上不動聲色：「小時候學過一些防身術。」
「不止一些。」舞長空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泛黃的筆記，「你的站姿，走路的步伐，還有右手虎口的繭……那是長期握劍留下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劍術訓練，是經歷過實戰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劍：「日月皇家學院外勤部，還是聯邦軍情處？」
藍雨終於變了臉色。
「舞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必緊張。」舞長空將筆記放回書架，「我沒有惡意。只是作為班主任，我需要了解學生的真實情況，尤其是……可能帶來麻煩的情況。」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衍天的武魂，不簡單。今天在反應測試中，他的表現甚至超過了謝邂——那個十七級的光龍匕魂師。那不是靠運氣，也不是簡單的天賦，而是一種經過系統訓練、高度自律的戰鬥素養。」
「他才九歲。」舞長空盯著藍雨，「九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自發形成那種級別的戰鬥直覺。除非，有人教他，而且是高強度的特訓。」
藍雨沉默了。
她知道舞長空說的是事實。衍天從小在衍樞的指導下訓練，接觸的都是最頂尖的戰鬥理念與技巧。即使有意識收斂，那種深入骨髓的素養還是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我不追問你們的來歷。」舞長空緩緩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衍天來到東海學院，會不會給其他學生帶來危險？」
「絕對不會。」藍雨斬釘截鐵，「衍天只是個普通學生，他來這裡是學習的。我以人格擔保。」
舞長空看了她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他說，「但我也要提醒你，東海學院雖然不是什麼頂尖名校，但這裡是我的班級。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打擾我的學生正常的學習和成長。」
「這是自然。」藍雨鬆了口氣。
「另外，關於衍天的培養。」舞長空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以他的天賦和能力，待在普通班是浪費。我會為他申請特別訓練計劃，但需要監護人簽字同意。」
藍雨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內容是關於針對天賦異稟學生的強化訓練方案，包括額外的實戰課、魂力引導訓練、武魂深度開發指導等。計劃的執行者，正是舞長空本人。
「這……」藍雨有些猶豫。衍天的訓練本就有衍樞的安排，加入舞長空的計劃會不會打亂原有節奏？
「你可以考慮幾天。」舞長空說，「但最好在下周前給我答覆。另外，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衍天。」
「我明白了。」藍雨收起文件，「謝謝舞老師。」
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舞長空忽然又開口。
「藍雨小姐。」
「嗯？」
「無論你們來自哪裡，有什麼目的。」舞長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記住，衍天現在是我的學生。我會盡我所能教導他、保護他。這是我作為老師的責任。」
藍雨回頭，看到舞長空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鄭重地點頭：「我相信您，舞老師。」
門輕輕關上。
舞長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有幾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孩子們奔跑、歡笑，充滿活力。
他想起今天測試時，衍天那平靜如水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棋盤武魂……十六級魂力……日月皇家學院的背景……衍樞院長」舞長空低聲自語，「衍天，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既然是他的學生，他就會負責到底。
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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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學院食堂。
衍天端著餐盤，在擁擠的人群中尋找座位。藍雨去見舞長空了，他一個人吃飯。
「這裡有空位。」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衍天轉頭，看到唐舞麟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還有一個空座。謝邂坐在他旁邊，正埋頭吃飯。
「謝謝。」衍天走過去坐下。
「不客氣。」唐舞麟笑了笑，「你今天在測試里好厲害，一次都沒被擊中。」
「運氣好。」衍天簡單回應。
「運氣？」謝邂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食物，「那種反應速度怎麼可能是運氣？你是不是練過什麼特殊的身法？」
衍天看了他一眼：「只是喜歡下棋，習慣了預判。」
「下棋能練出這種反應？」謝邂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轉而說，「不過你的魂力倒是挺高，十六級吧？在我們班除了我，就你最高了。」
「你十七級，更厲害。」衍天說。
「那當然。」謝邂揚了揚下巴，但隨即又有些鬱悶，「不過唐舞麟這傢伙，明明魂力比我低，反應卻一點也不差……」
唐舞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身體本能反應。」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融洽。衍天的話不多，大多時候是聽唐舞麟和謝邂說。從他們的交談中，他了解到謝邂出身東海城謝家，是家族這一代的天才；唐舞麟則家境普通，父母是普通職員。
「對了，你們聽說那個傳聞了嗎？」謝邂忽然壓低聲音。
「什麼傳聞？」唐舞麟問。
「關於升靈台的。」謝邂說，「學院每年都會組織優秀新生去傳靈塔的初級升靈檯曆練，聽說今年名額特別少，競爭會很激烈。」
升靈台。
衍天心中一動。父親衍樞當年就是在升靈台中獲得了空冥石，開啟了對空間之力的深度掌握。那確實是個好地方，不僅能實戰歷練，還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機緣。
「升靈台名額，一般是看新生考核的成績吧。」唐舞麟說。
「沒錯。」謝邂點頭，「所以一個月後的考核，我們必須拿到好成績。我可不想錯過進升靈台的機會。」
唐舞麟眼中也露出嚮往之色。作為藍銀草魂師，他太需要實戰歷練和資源提升了。
衍天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已經在推演。
升靈台……那或許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合理展現部分實力、獲取資源、同時更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機會。
但前提是，要在新生考核中脫穎而出。
「你們想組隊嗎？」謝邂忽然問，「新生考核有團隊戰，三人一組。我們三個，魂力都不低，配合好的話應該能拿不錯的名次。」
唐舞麟看向衍天：「衍天，你覺得呢？」
衍天想了想，點頭：「可以。」
「太好了！」謝邂拍了下桌子，「那我們就說定了！從明天開始，課餘時間一起訓練，磨合配合！」
唐舞麟也笑著點頭。
衍天看著這兩個未來的夥伴，心中卻在天衍棋盤的推演中，勾勒出無數種可能。
唐舞麟，海神之子，身負金龍王血脈。
謝邂，光龍匕，擁有罕見的光、影雙生武魂。
而自己，是天衍棋盤的繼承者，位面自救計劃的關鍵棋子。
這樣的組合，會在這東海學院，掀起怎樣的波瀾？
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星珠手鍊，感受著父親留下的神力封印。
棋局已經展開，棋子已經就位。
而他，既要做好一枚合格的棋子，也要在必要的時候，成為執棋者。
窗外的陽光灑進食堂，將三個少年的身影拉長。
未來，正在向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