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寒魄寺的下下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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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退了。

  柳無咎那句「請入潭」還在青石板上結著冰碴子。

  龍飛揚拎著旅行袋,跨出聽水院的門檻。

  門外沒見著柳無咎的影子。

  倒是有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越野車,橫在柳家祖地通往後山的牌坊前。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平頭男人靠在車門上。

  袁世林。

  江北特調局的副隊長。

  看到龍飛揚,袁世林把手裡的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水溝。

  「龍先生。」

  他走過來,擋在路中間。

  「寒魄潭景區今天封控。裡面出了點狀況,官方接管了。」

  龍飛揚看著他。

  「你管這叫狀況?」

  後山方向,第四盞引魂燈白得發邪,半邊天都被映成了紙紮鋪的顏色。

  袁世林板著臉。

  「不管是什麼,這是我們的工作。請你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王有白湊過來,小聲嘀咕。

  「大哥,這哥們兒印堂發黑,看著要倒霉。」

  龍飛揚沒理袁世林,轉頭看柳碧夏。

  「車在哪?」

  柳碧夏把碎掉的命牌貼身收好,指了指側門。

  「那邊。」

  她沒多看龍飛揚一眼,徑直往側門走。

  步子邁得很大,背影繃得很緊。

  王有白摸了摸鼻子。

  「柳小姐這脾氣,比江北的冬天還冷。」

  龍飛揚跟上去。

  「她爹剛折了半條命,她能笑出來才見鬼。」

  袁世林在後面喊了一聲。

  「龍飛揚,別怪我沒提醒你。寒魄寺那邊現在全是人,你別去添亂!」

  龍飛揚沒回頭,擺了擺手。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柳家側門開出。

  柳碧夏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車廂里氣壓很低。

  王有白坐在副駕駛,抱著方向盤鎖,大氣都不敢出。

  龍飛揚坐在後排,把旅行袋拉開一條縫,給裡面的小熊透氣。

  「路線對嗎?」龍飛揚問。

  柳碧夏盯著前方的盤山道。

  「寒魄潭沒路。要下潭,必須經過寒魄寺。」

  「那是柳家以前在外面設的明哨,後來被開發成了景區。」

  她的聲音發乾,不帶感情。

  龍飛揚靠在椅背上。

  「你爹折壽看海,你心裡有氣,可以沖我發。」

  柳碧夏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輪胎在山道上擦出刺耳的動靜。

  她回過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我沖你發火有用嗎?」

  「能把他的壽數要回來嗎?」

  「龍飛揚,你命硬,你不在關里,你有人護著。」

  「我們柳家算什麼?不過是你開門的一把鑰匙,壞了就換。」

  王有白趕緊打圓場。

  「柳小姐,話不能這麼說。大哥也是為了救人……」

  「閉嘴。」

  柳碧夏轉回身,重新踩下油門。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龍飛揚沒再說話。

  這女人現在是個火藥桶。

  沒必要去點。

  二十分鐘後。

  車停在寒魄寺山門外。

  龍飛揚推門下車,眉頭挑了一下。

  這地方不對勁。

  凌晨兩點。

  深山老林里的寺廟,竟然燈火通明。

  更離譜的是,院子裡擠滿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眼神狂熱,排著長隊往大殿方向擠。

  王有白看傻了。

  「這什麼情況?半夜排隊買雞蛋呢?」

  柳碧夏臉色變了。

  「寒魄寺晚上從來不開門。這些香客哪來的?」

  龍飛揚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腳跟。

  全都踮著。

  腳後跟不著地。

  「不是香客。」龍飛揚把旅行袋提在手裡,「是來借命的。」

  王有白打了個哆嗦。

  「借誰的?」

  龍飛揚指了指大殿。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穿過人群。

  那些排隊的人對他們視而不見,只顧著往前擠。

  大殿正中央,沒有供奉佛像。

  擺著一張黑木桌。

  桌後坐著個穿灰布道袍的老頭。

  留著山羊鬍,閉著眼,手裡搖著個簽筒。

  每搖出一支簽,排在前面的人就磕頭,然後領一張黃紙走。

  柳碧夏看到那老頭,瞳孔縮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人。

  隱門長生殿的三長老。

  半個月前,這老傢伙還去過柳家,想買寒魄潭的水脈圖,被柳一山趕了出去。

  現在居然跑到寒魄寺裝大仙。

  「讓開!」

  柳碧夏心裡的火正沒處撒,直接推開前面的人,擠到黑木桌前。

  三長老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透著股陰森的綠光。

  看到柳碧夏,他咧嘴笑了。

  露出滿口黃牙。

  「哎喲,這不是柳家大小姐嗎?」

  「怎麼,柳家主算卦不靈了,要你來老朽這兒求籤?」

  柳碧夏雙手拍在桌上。

  震得簽筒哐當響。

  「老東西,你把寒魄寺弄成這樣,想幹什麼?」

  三長老不緊不慢地摸了摸鬍子。

  「度人啊。」

  「寒魄潭主發了慈悲,今晚開門放水。老朽在這裡發通行證。」

  他把簽筒推到柳碧夏面前。

  「柳小姐,既然來了,不如也求一卦?」

  「看看你那短命的爹,還能活幾天。」

  柳碧夏腦子裡轟的一聲。

  理智全燒沒了。

  她一把抓起簽筒,用力搖晃。

  竹籤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啪。

  一支簽掉在桌上。

  純黑色的簽,沒有字。

  三長老撿起那支簽,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下下籤。」

  「無妄之災,血光罩頂。」

  他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柳碧夏。

  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柳小姐,你爹剛才開祖海卦了吧?」

  「逆天改命,看那不該看的東西。」

  「老朽算算,他那點壽數,撐不過今晚雞叫。」

  「柳家,絕後了。」

  柳碧夏渾身發抖。

  父親吐血白頭的畫面在眼前重疊。

  這老狗在咒她爹死。

  「我砸了你這破攤子!」

  柳碧夏抓起桌上的香爐,照著三長老的臉就砸了過去。

  香灰撒了一地。

  三長老沒躲。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陰森的氣息瞬間爆發。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他枯瘦的手爪突然從寬大的袖子裡探出,直奔柳碧夏的面門。

  指甲漆黑。

  帶著腥臭的風。

  柳無咎要相骨,他只要把人擒住送進去,就是大功一件。

  柳碧夏根本反應不過來。

  相術她精通。

  打架她是個外行。

  眼看那爪子就要摳進她眼睛裡。

  旁邊突然飛來一條腿。

  砰!

  王有白抱著方向盤鎖,一腳精準地踹在三長老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

  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嘈雜的大殿裡格外清脆。

  三長老吃痛,手爪偏了半寸,擦著柳碧夏的耳朵划過去。

  削斷了她幾根頭髮。

  「柳小姐,退後!」

  王有白一把拽住柳碧夏的胳膊,把她往後猛拉。

  他自己順勢往地上一滾,躲開了三長老另一隻手的反撲。

  這幾下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連龍飛揚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行啊老王。」

  龍飛揚走上前,把王有白從地上拉起來。

  「這腿法,練過?」

  王有白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早年給人當司機,遇到過劫道的,報了個散打班。」

  「大哥,這老頭不講武德,指甲里有毒。」

  三長老捂著手腕,站起身。

  周圍那些排隊借命的人,突然齊刷刷轉過頭。

  幾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龍飛揚三人。

  沒有眼白。

  全是黑的。

  三長老一把扯下身上的灰布道袍。

  裡面是一件血紅色的長衫。

  胸口繡著長生殿的圖騰。

  他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龍飛揚。」

  「你真以為,寒魄潭的門那麼好進?」

  「柳無咎在裡面等你。」

  「老朽在外面,替他收點利息。」

  他一揮手。

  大殿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幾百個踮著腳的「人」,像潮水一樣圍了上來。

  柳碧夏臉色慘白。

  「這是陰傀陣,他們被潭水抽了魂,沒有痛覺。」

  王有白把方向盤鎖橫在胸前,咽了口唾沫。

  「大哥,這算不算工傷?」

  龍飛揚把旅行袋掛在脖子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算。」

  「不過我這人不喜歡走醫保。」

  他看著三長老。

  「我更喜歡,讓肇事者直接火化。」

  話音未落。

  龍飛揚動了。

  他沒有躲避那些陰傀。

  而是直接撞了進去。

  肩膀一沉,撞飛三個。

  反手一巴掌,扇碎了一個陰傀的下巴。

  純粹的肉身力量,沒有任何花哨。

  三長老冷笑。

  「修羅之體又怎樣?」

  「累也累死你!」

  龍飛揚一把掐住一個陰傀的脖子,拿他當保齡球砸進人群。

  清出一條道。

  他抬頭看著三長老。

  「老東西,你算漏了一件事。」

  三長老皺眉。

  「什麼?」

  龍飛揚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這人吃飯,從來不吃前菜。」


  「我只吃主廚。」

  他腳下一蹬,青磚地面寸寸碎裂。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越過重重陰傀,直接砸向黑木桌。

  三長老臉色大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長生殿那麼多高手,都折在這個年輕人手裡。

  這根本不是打架。

  這是拆遷。

  黑木桌被龍飛揚一腳踩得粉碎。

  三長老往後暴退。

  龍飛揚的手已經到了他面前。

  揪住了他血紅色的衣領。

  「剛才算命挺準是吧?」

  龍飛揚反手一個耳光抽在三長老臉上。

  牙齒混合著血水飛了出來。

  「那你算沒算過,今晚誰的命更短?」

  三長老被打懵了。

  他堂堂長生殿長老,竟然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提在手裡。

  「你敢殺我……」

  啪!

  又是一個耳光。

  龍飛揚打得很隨意。

  就像在拍一隻蒼蠅。

  「少廢話。」

  「帶路。」

  「去開門。」

  大殿裡的陰傀失去了控制,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柳碧夏看著那個提著三長老的背影。

  心裡的火,突然被澆滅了一半。

  王有白湊過來。

  「柳小姐,我就說吧,職業賽道明確很重要。」

  「大哥這大腿,真粗。」

  柳碧夏沒理他。

  她看著大殿深處,那扇通往寒魄潭內門的通道。

  通道里,滲出白色的水漬。

  水漬里,隱隱約約有一張臉。

  和陳夢辰一模一樣的臉。

  正在對著他們笑。

  「龍飛揚。」

  那張臉開口了。

  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你來晚了。」

  龍飛揚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那張臉,眼神冷了下來。

  捏著三長老脖子的手,慢慢收緊。

  「不晚。」

  「正趕上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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