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八月十五海上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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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碧夏命牌落地。

  兩半木片裡,滲出的那句話還沒散。

  「龍飛揚……」

  「別讓他開門。」

  屋裡沒人動。

  外頭的霧貼著門縫往裡鑽,像有人拿濕布一點點擦過門檻。

  王有白抱著方向盤鎖,喉嚨發乾。

  「大哥。」

  「嫂子這電話信號,走的是陰間套餐吧?」

  花骨虛著臉,硬撐著嘴賤。

  「你別說,套餐還挺穩。」

  「從潭底打到柳家正廳,一格信號都不掉。」

  四號蹲在牆角,耳朵動了動。

  「女人在水裡。」

  零號把她拉到身後。

  「別聽。」

  四號仰頭。

  「她在怕。」

  龍飛揚沒說話。

  他看著碎掉的命牌。

  那聲音,是陳夢辰。

  不是夢域母本。

  不是林衛國捏出來的假貨。

  她喊他的時候,尾音會壓一點。

  聽起來像罵人。

  可這次,沒有罵。

  只有水聲。

  龍飛揚把旅行袋拎起來,拍了拍袋口。

  「柳家主。」

  「水衣不用試穿了。」

  「尺碼不合,我可以裸奔。」

  王有白差點被嗆住。

  「大哥,您這救人方式太原始了。」

  柳一山卻沒笑。

  他看著命牌碎片,手指按在桌沿上。

  那隻手抖得厲害。

  柳碧夏彎腰去撿命牌。

  柳一山擋住她。

  「別碰。」

  柳碧夏抬頭。

  「爸,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柳一山沒看她。

  他轉身走到香案前,從最底層暗格里取出一隻銅匣。

  銅匣很舊。

  上面刻著柳家的水紋。

  水紋里夾著一個小小的「海」字。

  柳碧夏看到那個字,整個人停住。

  「這是祖海匣?」

  柳一山嗯了一聲。

  王有白小聲問:「祖海匣是啥?聽著比保險箱貴。」

  柳碧夏盯著銅匣。

  「柳家祖上不只看潭。」

  「也看海。」

  「後來有一代祖宗出海斷卦,回來的時候,船上三十六個人,只剩他半個人。」

  王有白咽了口唾沫。

  「半個人是文學修辭,還是醫學事實?」

  柳碧夏沒答。

  柳一山把銅匣放到桌上。

  啪。

  鎖自己開了。

  匣子裡沒有金銀。

  只有一塊黑色龜甲。

  龜甲邊緣被火燒過,裂紋縱橫。

  中間嵌著七枚銀針。

  柳一山看向龍飛揚。

  「龍先生。」

  「救陳夢辰之前,我要給你占一卦。」

  龍飛揚提起旅行袋。

  「沒空。」

  柳一山擋在門前。

  「這卦不占,你下潭也救不了她。」

  龍飛揚抬眼。

  「你剛才說,柳無咎拿你女兒相骨開門。」

  「現在又說,我不占卦救不了陳夢辰。」

  「柳家主,你們算命行業,話術更新挺快。」


  柳一山沒有讓開。

  「我可以把命賠進去。」

  「你聽完,再決定要不要拆我家門。」

  柳碧夏急了。

  「爸,你瘋了?」

  「祖海卦不能開!」

  柳一山把袖子捲起。

  手腕上有三道舊疤。

  每一道疤,都貼著骨。

  「我已經瘋了十三年。」

  「今晚總要清醒一回。」

  柳碧夏抓住他的胳膊。

  「你開祖海卦,會折壽。」

  柳一山看了女兒一眼。

  「我欠下的壽,早該扣了。」

  花骨靠在柱邊,聲音發乾。

  「你們父女倆商量完沒?」

  「外面那個潭主還等著開席呢。」

  霧裡傳來輕笑。

  柳無咎的聲音從院外飄進來。

  「師父。」

  「祖海匣都拿出來了?」

  「你當年若有今晚一半膽子,也不用把我送下潭。」

  柳一山沒有回話。

  他取出一根銀針,刺破自己掌心。

  血滴在龜甲上。

  龜甲沒反應。

  柳無咎笑意更深。

  「沒用的。」

  「柳家的血,看不了龍先生的命。」

  「師父,你老了。」

  「眼也渾了。」

  柳一山抬頭。

  「所以我不看他的命。」

  「我看他的劫。」

  他轉向龍飛揚。

  「借一滴血。」

  王有白一聽,趕緊攔。

  「叔,您別鬧。」

  「大哥的血,以前不是燒陣,就是毒神。」

  「你這龜殼要是扛不住,咱還得賠古董。」

  龍飛揚看著柳一山。

  「看劫?」

  柳一山點頭。

  「你今晚進潭,是近劫。」

  「但你身上還有遠劫。」

  「我在土路上只瞥見三炷香。」

  「那第三炷,沒看清。」

  龍飛揚笑了一聲。

  「看不清就算了。」

  「做人別太較真。」

  柳一山道:「若那炷香和陳夢辰有關呢?」

  龍飛揚手停住。

  柳一山咬破舌尖,血落在龜甲邊上。

  他的背挺得很直。

  「龍先生,你可以不信命。」

  「可你總要信她喊你的那句別來。」

  屋裡安靜了。

  龍飛揚把旅行袋放下。

  他走到桌前,伸出手指。

  「就一滴。」

  「多了收費。」

  王有白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嘀咕。

  「大哥這血還能計費。」

  「高端耗材。」

  龍飛揚指尖在銀針上一點。

  血珠落下。

  很小。

  可那滴血碰到龜甲的剎那,七枚銀針齊齊彈起。

  銅匣自己翻倒。

  桌上的茶杯裂開。

  廊下銅燈滅了三盞。

  柳一山悶哼一聲,雙手按住龜甲。

  龜甲裂紋里,滲出水。

  不是寒魄潭的白水。

  是鹹的。

  海味一下灌進屋裡。


  王有白捂住鼻子。

  「怎麼還有海鮮市場味?」

  花骨往後挪。

  「我建議你閉嘴。」

  「這種時候開玩笑,容易被海鮮點名。」

  柳碧夏看著父親的頭髮。

  那幾縷灰白,正在往髮根里爬。

  她聲音發顫。

  「爸,停下。」

  柳一山沒停。

  他把掌心按在龜甲上,血沿裂紋往裡走。

  「柳家看水。」

  「潭是小水。」

  「江是活水。」

  「海是無主之水。」

  「無主之水,不認人情。」

  他每說一句,背就彎一分。

  柳無咎的聲音沒再笑。

  霧外,鈴聲停了。

  龍飛揚看著龜甲。

  裂紋之間,水光浮起來。

  先是一輪月。

  圓月。

  月下是海。

  海面很寬,寬得不像人間。

  一艘船停在水中。

  船身沒有燈。

  甲板上站著許多人。

  有穿白衣的。

  有戴青銅面具的。

  還有幾道龍飛揚認識的影子。

  可水光太亂,看不清臉。

  王有白伸著脖子。

  「這什麼地方?」

  柳一山的嗓子像被沙子磨過。

  「八月十五。」

  「海上。」

  龍飛揚皺了下眉。

  「中秋?」

  柳一山點頭。

  「月圓開潮。」

  「潮里有門。」

  龜甲上的畫面換了。

  海面中央,浮出一座石門。

  門很高。

  半截在水下,半截立在月光里。

  門上沒有牌匾。

  只有一行字。

  字跡被海水沖刷,斷斷續續。

  龍飛揚看了半天,只認出三個字。

  天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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