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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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安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

  樓道里那盞時靈時不靈的聲控燈,在此刻選擇了徹底罷工。

  黑暗中,只有從屋裡透出的微弱光亮,勾勒出門口那個女人的輪廓。

  冷清秋。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已經站了一個世紀。

  手裡那個精緻的保溫飯盒,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與她此刻臉上的脆弱形成了鮮明對比。

  月蝕嘴裡的棒棒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上了灰塵。

  她忘了去撿。

  葉知秋也從裡屋走了出來,當她看清門外的人時,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住了,下意識地往龍飛揚身後挪了半步。

  那是一個女人的本能。

  對另一個可能分享自己男人的女人的,最直接的戒備。

  空氣里,除了那鍋白粥的米香,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從冷清秋身上傳來的風塵僕僕的味道。

  以及,更深層次的,名為「尷尬」的氣息。

  「你怎麼來了?」

  龍飛揚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就像在問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今天天氣怎麼樣。

  冷清秋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提著飯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努力地想扯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最終只是化作一抹苦澀。

  「我……」

  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就沙啞得厲害,連忙清了清嗓子。

  「我聽說……你來江北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龍飛揚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提著的飯盒上。

  「之前在華海……陳總她……」

  冷清秋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段不願觸及的過去。

  「她現在……對我防備心很強。我……我沒辦法靠近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所以,我想,也許……」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抬起頭,將手裡的保溫飯盒往前遞了遞。

  「也許你這裡,需要我。」

  「切。」

  一聲毫不客氣地嗤笑,從龍飛揚身後傳來。

  月蝕不知道什麼時候撿起了地上的棒棒糖,用紙巾擦了擦,重新塞回嘴裡,只是沒有再咬。

  她雙手抱胸,歪著頭,像一隻審視著入侵者的貓。

  「說得真好聽。」

  「你叫冷清秋,我聽說過你。」

  月蝕的語氣里滿是嘲諷。

  「需要你的時候,你人呢?在陳夢辰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不是拍拍屁股回你那勞什子家族了嗎?」

  「現在倒好,風頭過去了,看我們這兒熱鬧,又提著一碗破粥跑來獻殷勤?」

  「怎麼,你們大家族的小姐,都這麼會看人下菜碟嗎?」

  月蝕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句句扎在冷清秋的心上。

  冷清秋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月蝕說的,是事實。

  是她心裡最深的那根刺。

  葉知秋看不下去了,她輕輕拉了拉月蝕的衣角。

  「月蝕,少說兩句。」

  「我說的有錯嗎?」月蝕翻了個白眼,但終究還是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冷清秋和龍飛揚之間來回掃視。

  場面,再次陷入了僵局。

  龍飛揚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卻依舊倔強地提著飯盒的女人。

  她的眼底,有疲憊,有悔恨,有掙扎,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決絕。

  他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葉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月蝕的眉頭皺了起來。

  冷清秋的呼吸,幾乎停滯。

  龍飛揚沒有推開她,也沒有關上門。

  他只是接過了那個還帶著女人體溫的保溫飯盒。

  很沉。

  不知道是粥的分量,還是別的什麼。

  「先進來吧。」

  龍飛揚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外面風大。」

  冷清秋愣愣地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以為他會質問,會嘲諷,會直接把她關在門外。

  她甚至做好了被他一掌拍飛的準備。

  可他沒有。

  他只是接過了她的粥,讓她進門。

  月蝕不爽地「嘖」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這「感人」的重逢戲碼。

  葉知秋默默地鬆了口氣,但心裡那塊大石頭,卻懸得更高了。

  冷清秋吸了吸鼻子,壓下喉頭的哽咽,低著頭,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走進了這個狹小卻充滿煙火氣的屋子。

  當她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龍宛兒,和床上躺著的龍靈兒時,瞳孔猛地一縮。

  她顯然認識這對姐妹。

  龍飛揚沒有解釋,他把保溫飯盒放在餐桌上,擰開。

  「咔噠。」

  一股比白粥濃郁百倍的,極其霸道的鮮香,瞬間炸裂開來。

  那不是普通海鮮粥的味道。

  除了乾貝和鮮蝦的鮮甜,還夾雜著一股奇異的,帶著磅礴生命力的藥香。

  僅僅是聞到這個味道,就讓在場幾人精神為之一振。

  「你這粥……」

  龍飛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卻沒有立刻送進嘴裡。

  他看著勺子裡那晶瑩剔透,泛著淡淡金芒的米粒,和其中夾雜的一絲比髮絲還細的血紅色絲狀物。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變得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冷清秋。

  「這裡面,加了什麼?」

  冷清秋被他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是……是我從家族的藥庫里……偷偷拿出來的一點『龍血米』和一根『鳳棲草』的根須……」

  她小聲解釋道,「我聽三叔說,這些都是大補元氣的東西……我想著你最近肯定很辛苦,就……」

  「龍血米?鳳棲草?」

  月蝕也湊了過來,她使勁嗅了嗅,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你家還真有錢,這種傳說中的東西都能拿來熬粥?就不怕虛不受補,直接把自己補爆了?」

  龍飛揚沒有理會月蝕的插科打諢。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冷清秋的臉上。

  「你那個三叔,是不是叫慕容山?」

  冷清秋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怎麼知道?」

  慕容山是她母親那一脈的遠親,在慕容家地位不高,主管的就是藥庫這種沒什麼油水的部門,京城裡知道他的人都屈指可數。

  龍飛揚怎麼會知道他?

  龍飛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將勺子裡的粥,緩緩送入口中。

  粥入口,溫潤絲滑。

  那股磅礴的生命力,瞬間在他舌尖炸開,化作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很舒服。

  尋常武者喝上一口,怕是能抵得上數年苦修。

  但是……

  龍飛揚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他嘗到的,不止是龍血米和鳳棲草的味道。

  在那霸道的藥力深處,還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

  修羅之氣!


  雖然很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絕對不會錯!

  這碗粥里,有和他同源的力量!

  這怎麼可能?

  龍飛揚放下勺子,拿起桌上那部被月蝕玩過的老人機,手指在上面快速按動,調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是他嗎?」

  龍飛揚把手機屏幕轉向冷清秋。

  冷清秋只看了一眼,就點了點頭。

  「是……是他,他就是我三叔慕容山。」

  「原來如此。」

  龍飛揚關掉手機,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看著冷清秋,眼神複雜。

  「你不是偷偷拿的。」

  他用的是肯定句。

  「這碗粥,是他讓你送來的。」

  冷清秋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比剛才還要白上三分,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暴露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我……」

  「他給了你什麼好處?」龍飛揚打斷她,「還是,他拿什麼威脅你了?」

  「不!不是的!」

  冷清秋激動地搖頭,眼淚終於決堤。

  「他沒威脅我!是我自願的!」

  「他說……他說你有大麻煩,全天下的人都想殺你,只有他能幫你。」

  「他說這碗粥,是我的『投名狀』,只要你喝了,他就會出手,幫你擺平江北所有的敵人……」

  「然後呢?」龍飛揚追問,「代價是什麼?」

  冷清秋死死咬著嘴唇,鮮血從唇邊滲出,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良久。

  她才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出了那個讓她如墜冰窟的條件。

  「他要……你身上的……『源計劃』數據。」

  「還有……」

  「他要你……入贅慕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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