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借你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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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觸碰到那一抹柔軟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順著龍飛揚的指尖瘋狂上涌,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鋼針順著血管逆流而上,直刺心臟。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來自九幽地獄的陰煞之氣,帶著一股貪婪的吞噬意志,想要把他也一併拉入冰封的深淵。

  「哼。」

  龍飛揚悶哼一聲,眉毛瞬間結出一層白霜,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他沒有退縮,反而五指用力,掌心那道黑色的修羅紋路驟然亮起,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對著那股寒氣狠狠咬了下去。

  既然你要吃命,那老子就崩碎你的牙。

  休息室內的溫度急劇下降,牆壁上掛著的水墨畫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空氣冷得讓人窒息。

  紅藥站在門口,雙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她看著床邊那個男人的背影。

  龍飛揚的半邊身子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藍冰,那是寒毒入骨的徵兆。

  如果是普通武者,哪怕是宗師級的高手,此刻恐怕早就被凍成了冰雕,連靈魂都要被凍碎。

  但這男人沒有。

  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那一頭短髮在寒氣中根根豎立,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霸道、極其狂躁的熱浪,與那股陰寒之氣死死絞殺在一起。

  紅藥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在姜家待了二十二年,見慣了人性的自私與涼薄。

  老祖宗為了續命,可以把親孫女當成豬狗來養,可以毫不猶豫地抽乾她們的血。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古武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鐵律。

  可現在,這個男人在幹什麼?

  他在拿自己的命,去換另一個女人的命。

  「瘋子……」

  紅藥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還沒落地就變成了冰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如果是為了絕世功法,為了神兵利器,她能理解。

  可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甚至都不記得他是誰的女人?

  值嗎?

  床上的陳夢辰似乎感覺到了熱源,本能地嚶嚀一聲,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暈。

  她那雙緊閉的眼睛微微顫動,睫毛上掛著的白霜正在融化成水珠。

  那種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窒息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安全感。

  就像是……有人在暴風雪中為她撐起了一座火爐。

  「別怕。」

  龍飛揚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有我在,閻王爺也不敢收你。」

  他體內的修羅真氣瘋狂運轉,經脈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極致的冷熱交替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痛。

  痛入骨髓。

  就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一寸寸地刮他的骨頭。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陳夢辰那張逐漸恢復生氣的臉,掌心的吸力不減反增。

  「給我……滾出來!」

  龍飛揚低吼一聲,右臂猛地一震。

  「咔嚓!」

  空氣中仿佛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脆響。

  陳夢辰心口處那團幽藍色的光芒猛地顫抖了一下,隨後不甘心地縮了回去,重新潛伏進血液深處。

  而龍飛揚的整條右臂,瞬間變成了漆黑色。

  那是寒毒淤積的具象。

  「噗!」

  一口黑血到了嗓子眼,又被龍飛揚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吐。

  吐了,這女人醒來看到會嚇著。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真氣將右臂上的寒毒強行封印在幾處大穴之中,那漆黑的顏色這才慢慢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膚色。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虛弱。


  做完這一切,龍飛揚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收回手,順勢在陳夢辰那恢復彈性的臉蛋上捏了一把。

  手感不錯。

  比剛才那塊硬邦邦的冰坨子強多了。

  「唔……」

  陳夢辰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張放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臉,還有那隻正捏著自己臉蛋的大手。

  「你……」

  陳夢辰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只能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龍飛揚,你趁人之危!」

  「陳總,這叫人工取暖。」

  龍飛揚收回手,在床單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不紅心不跳地扯淡,

  「剛才你冷得像塊冰磚,我要是不給你捂捂,這會兒你都能直接送去冰雕展了。」

  陳夢辰愣了一下。

  記憶慢慢回籠。

  那種瀕死的寒冷,那種絕望的恐懼……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寒意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陳夢辰撐著床坐起來,看著龍飛揚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心裡莫名一緊,「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能有什麼事?」

  龍飛揚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以此掩飾身體那一瞬間的搖晃,

  「就是剛才為了給你傳遞正能量,消耗有點大。陳總要是心裡過意不去,給我漲點工資就行。」

  又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陳夢辰咬了咬嘴唇,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感動瞬間被打散了一半。

  這傢伙,就不能正經哪怕一分鐘嗎?

  「剛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我是不是差點死了?」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死?」

  龍飛揚從兜里摸出那包被壓扁的紅塔山,想抽,又想起這是休息室,只能放在鼻尖聞了聞,「陳總,你也太小看我這個保鏢了。只要我還在喘氣,這世上就沒人能帶走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但陳夢辰聽在耳朵里,心跳卻漏了半拍。

  這個男人。

  明明滿嘴跑火車,明明一身地攤貨,可為什麼每次在他身邊,那種該死的安全感就會爆棚?

  「行了,既然醒了就別賴床。」

  龍飛揚把煙盒揣回兜里,轉身往外走,「公司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你收拾呢。剛才那幫股東雖然被我嚇跑了,但保不齊還會回來作妖。你得支棱起來,讓他們看看陳家大小姐不是好欺負的。」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晚上記得請我吃頓好的。為了救你,我可是連中午那倆肉包子都消化完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陳夢辰清楚地看到,那個男人的背影似乎晃了一下,手不得不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她的心猛地揪緊。

  他受傷了?

  是為了救自己嗎?

  休息室外。

  龍飛揚剛關上門,喉嚨里那股腥甜再也壓制不住。

  「噗!」

  一口黑色的淤血噴在地上,瞬間將地板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那股寒毒比他想像的還要霸道。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暫時把「種子」壓了回去,但也傷了他的元氣。

  修羅真氣雖然剛猛,但畢竟不是專門克制寒毒的功法。

  「主人!」


  一直守在旁邊的紅藥臉色大變,連忙衝上來扶住他,「你怎麼樣?寒毒反噬了?」

  她的手剛碰到龍飛揚的胳膊,就被那股刺骨的寒意凍得一哆嗦。

  這得是多恐怖的寒氣?

  他竟然一直忍著,還在裡面跟那個女人談笑風生?

  「死不了。」

  龍飛揚甩開紅藥的手,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從兜里摸出那根沒點燃的煙,手抖了好幾次才勉強把火打著。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這玩意兒,夠勁。」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地上那攤黑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姜家那個老東西沒說謊,這顆『種子』確實是個要命的寶貝。」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紅藥死死盯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方法的。比如……用我的血。」

  她是純陰之體,又是姜家培養的「人丹」。

  用她的血來中和「種子」的寒氣,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緩解,而且龍飛揚自己不會受傷。

  這一點,以龍飛揚的醫術,不可能不知道。

  「用你的血?」

  龍飛揚斜了她一眼,嗤笑一聲,「怎麼,剛逃出姜那個狼窩,就這麼急著想當藥引子?」

  「我……」

  「記住了。」

  龍飛揚伸手,用那隻還帶著寒氣的手指挑起紅藥的下巴,目光如刀,「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我龍飛揚沒有拿自己女人的血去救另一個女人的習慣。」

  紅藥愣住了。

  我是……他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她早已乾涸荒蕪的心裡炸開了一道口子。

  從小到大,她聽到的都是「你是姜家的財產」、「你是老祖宗的藥」、「你是聯姻的工具」。

  從來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更別說是「自己人」。

  「可是你的身體……」紅藥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再次紅了。

  「這點寒毒還要不了我的命。」

  龍飛揚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臂,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不過,這只是權宜之計。『種子』已經被激活,這就像是個定時炸彈,光靠壓制撐不了多久。」

  剛才那一下,頂多能保陳夢辰半個月平安。

  半個月後,寒毒會以更加猛烈的姿態爆發。

  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那怎麼辦?」紅藥急切地問道。

  「解鈴還須繫鈴人。」

  龍飛揚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既然這東西是葉家留下的,那就得去葉家找答案。還有那個姜斷山,他既然這麼想要這顆『種子』,手裡肯定有控制它的法門。」

  「你想對姜家動手?」

  紅藥倒吸一口涼氣。

  姜家可是古武界的龐然大物,雖然這次姜斷山吃了虧,但那是因為輕敵。

  一旦姜家真正動怒,那可是能讓整個華海都翻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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