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承擔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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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輸兄好眼力啊!」

  熟悉而清越的聲音自戩身後響起。

  一身白衣的鬼谷子從高處的一塊岩石上閃現。風吹動著他的衣襟和長須,衣袂飄然間,仿佛與整座萬獸谷的呼吸同頻。

  他緩步走下,所過之處,瑞獸紛紛低首,既是敬畏,亦是親近。

  「先生!」戩脫口而出,心中湧起難言的悸動。

  鬼谷子先向公輸衍與少司命含笑致意:「兩位老友,許久不見,風采依舊。」

  公輸衍撫須大笑:「能得先生親臨,非攻堡蓬蓽生輝!」

  少司命紅臉上也露出真切笑容:「先生此來,可是要正式認下這位小友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靜。

  戩屏住呼吸,只見鬼谷子轉身望來,目光如深潭映月,澄明中含著萬千深意。

  「戩兒,」

  鬼谷子第一次如此喚他,「這一路走來,你可曾怨過?」

  戩沉默片刻,坦然道:「曾怨過天,怨過命,怨過人心回測。但行至此處,見瑞獸擇善而棲,見墨家以兼愛、非攻守護一方......弟子明白了,天地不仁,人心卻當有抉擇。」

  「說得好。」

  鬼谷子眼中泛起欣慰,「天地自有其道,人心卻可自擇其路。今日我來,便是要問你——」

  他向前一步:

  「可願拜入我門下,承鬼谷之道,擔蒼生之任?」

  非攻堡的風忽然靜止。連那些瑞獸都停止了動作,仿佛在等待一個重要的答案。

  戩緩緩跪地,雙手交疊前額,行了最莊重的拜師禮:

  「弟子戩,願承師道,擔使命。雖力薄德淺,必竭盡所能,不負所托!」

  三拜之後,鬼谷子伸手虛扶。

  一股溫潤之力將戩托起,同時一道清光自他眉心注入戩的識海——那是鬼谷一脈的傳承印記,也是師徒因果的正式締結。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鬼谷門下第七代傳人。」

  鬼谷子聲音肅穆,「我門有三訓:一曰明心見性,二曰知行合一,三曰為生民立命。你可能持守?」

  「弟子謹記!」戩朗聲應道。

  就在此時,高空雲層之後,隱約有金色光芒流轉,似是不甘的注視。但終究未能落下,只在天際留下幾道暗色的痕跡。

  少司命抬頭看了一眼,輕哼一聲:「總有些東西見不得人間有新氣象。」

  公輸衍卻笑道:「無妨。規矩之內,它也只能看著。」

  話音未落,谷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鈴聲。

  一名墨家弟子疾奔而來,面色凝重:

  「長老!邊境急報!北面流民營地突發瘟疫,三日間蔓延百里,病者哀鴻遍野!」

  眾人神色驟變。

  少司命掐指一算,眉頭緊鎖:「這病氣來得......不尋常。」

  鬼谷子看向戩:「徒兒,你如何看?」

  戩沒有絲毫猶豫:「弟子願往救治。」

  「可知此行兇險?」鬼谷子目光深邃,「一旦前往,便是踏上一條風險之途,將遭遇重重劫難,波譎雲詭。」

  「弟子知道。」戩聲音堅定,「但師尊教導,當為生民立命。若見死不救,縱修成大道又有何用?」

  墨離上前一步:「墨離願同往。醫者仁心,正是兼愛之要義。」

  鬼谷子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兩物交與戩:一枚鬼谷令牌,一卷泛黃地圖。

  「令牌可於危急時喚我。地圖標註了三處可能與此疫有關的古遺蹟。」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記住,治病救人是表,查明真相是里。這場瘟疫來得蹊蹺,恐怕......與歸零之劫有關。」

  戩接過令牌和地圖,鄭重收好。

  看戩要走,羽緊緊抱住戩的腿,仰著小臉:「戩哥哥,我也要去幫忙......」

  鬼谷子俯身看向羽,伸手按在他額頭上。一道金光閃過,羽眉心浮現出淡淡的鳳紋印記。

  「這孩子居然......有鳳凰涅槃之印......日後必成大器。」

  鬼谷子直起身,沉吟道:「我倒有個好去處。楚國項氏一族,多出豪傑,這孩子可往他處,學習武藝,歷練成長。」


  「不,我不去,我要和戩哥哥在一起。」一看要和戩分開,羽咬著嘴唇,眼中淚光閃動。

  之後再也忍不住,抱著戩大哭起來,哭得戩心裡也發酸,但亂世之中,鬼谷子給羽安排的出路無疑是最好的。

  「羽,你去了好好學本事,等學好了,戩哥哥就去看你。」

  「不許耍賴,一定要去看我啊。」羽抱著戩的脖子,那依依不捨的樣子讓墨離轉過身抹了好幾次淚。

  羽終於止住眼淚:「戩哥哥,等我啊,待我學成本領,我就去給你幫忙!」

  「好,有志氣!」鬼谷子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佩,掛在羽頸間,「這玉佩中有我一道護身法印。待此間事了,我親自送你去項將軍處。」

  公輸衍此時招手,幾名弟子抬來木箱。

  箱中機關精巧:能辨病氣的「岐黃鏡」,可淨水源的「清流壺」,還有應急防身的「雷火珠」。

  「帶上這些,算是我墨家一點心意。」

  少司命則按一道獸印在戩掌心:「憑此印可號令百里內靈獸相助。山野之中,它們有時比人更可靠。」

  一切準備就緒。

  鬼谷子看向戩,目光深沉:「此去,你便是真正的鬼谷門人。每一舉動,牽繫全門聲譽,萬事當慎之。」

  戩深深一揖:「弟子定不辱師門!」

  轉身時,墨離已集結十餘墨家弟子。人人背藥箱,佩長劍,神色肅穆。

  「出發!」

  眾人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遠處的疫情,瘟疫蔓延的流民營地,正上演著人間慘劇。

  腐臭之氣從三里外就開始瀰漫,那不僅僅散發著腐爛的味道,更混著某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腥氣——像開敗的花浸泡在血水裡。

  墨家弟子們紛紛取出浸藥面巾掩住口鼻,戩停下腳步,瞳孔深處金芒隱現。

  因果視界,開。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凝滯。

  整片流民營地上空,密密麻麻交織著灰色絲線——那是「病氣之線」。它們從數百具倒臥的身體中伸出,在空中糾纏成令人窒息的網。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纏繞在病氣中的暗紅色細絲。

  枯萎之線。

  居然與他體內蜚獸之力同源。

  看來這場瘟疫沒有那麼簡單。戩抬頭看了看天際,感覺蒼穹的盡頭,那金色豎瞳閃了一下,又迅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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