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倉房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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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燒!

  沖天的火光將夜空染成橘紅色,濃煙如巨蟒,纏繞著鄴城殘破的輪廓。

  曾經熟悉的街巷化為斷壁殘垣,屍骸遍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與濃郁的血腥氣。

  哭喊與廝殺聲已漸漸稀疏,並非因為秦兵仁慈,而是這座城池可供屠戮的生命正在急劇減少。

  戩,如同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幽魂,帶著幾個從秦兵手下救出的倖存者,在廢墟的陰影中穿行。

  倖存者多是老弱婦孺——一個抱著嬰兒、眼神凌亂的年輕母親;兩個面黃肌瘦、與家人失散的男孩;一個身穿綢布長衫、此刻卻滿是污穢的商人;還有一個與隊伍失散、肩部帶傷的老兵。

  戩金色的瞳孔不斷掃視著周圍。

  短短一日,他已從倉皇逃亡的獵物,變成了獵人。

  他體內沉睡的凶獸之力已然甦醒,與玄妙的因果視界交織,他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膨脹。

  在遇見這幾個倖存者之前,戩就運用身體內的力量擊殺過一個秦兵。

  當時那個秦兵發現了他,舉著長戟就要衝過來。

  戩沒有躲閃,只是靜靜站著,等秦兵進入三丈之內,然後——抬手,隔空一按。

  那秦兵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般,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口塌陷,當場斃命。

  乾淨,利落,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力量!這就是力量帶來的美妙滋味!無需言語,無需妥協,生殺予奪,盡在一念之間!

  父兄的慘死,讓戩深刻認識到,在這亂世,唯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讓秦兵付出代價。

  「這邊。」

  戩的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幾個閃轉騰挪之後,戩已帶他們躲入城西的一座廢棄糧倉。

  糧倉很大,曾經堆滿穀物的倉房空曠而陰冷,一些散落的草料和破損的麻袋堆在糧倉幽深之處。

  厚重的木門在被他們合力關上扣好,並用雜物作了封堵,暫時阻隔了外界直接的危險,但也將他們困在了相對密閉的空間。

  死裡逃生之後,短暫的安全給倖存者們帶來的並非安慰,而是更深的恐懼。糧倉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嬰兒偶爾發出的、微弱的啜泣,很快又被母親驚恐地捂住。

  戩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滑坐在地,閉眼小憩,積蓄著精神——他體內的力量還未至化境,需要調整後重新醞釀。

  糧倉之外,一支十二人的秦軍搜索小隊,如嗅到血腥味的獵犬,正沿著街道逐屋搜查他們的蹤跡,一道道交織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猩紅「殺戮之線」,距離糧倉已不足百步!

  沉重的腳步聲,兵甲碰撞的鏗鏘聲,像喪鐘,敲打在糧倉里每個倖存者心頭。

  「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一個瘦弱的男孩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小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還不如投降......」穿著綢布衣服、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語,他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聽說秦軍雖狠,但投降或可為奴,總比......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投降?」

  正用破布草草包紮頭部傷口的老兵猛地抬起頭,壓低聲音吼道:「他們這是在屠城!投降?投降就是排著隊被砍頭!老子寧願戰死,也不做那窩囊鬼!」

  「可我們拿什麼戰?就憑我們這幾個老弱病殘?」

  中年商人激動起來,聲音拔高,「我們躲在這裡,不過是晚死片刻!等他們搜過來,一樣是死!」

  「那也不能引頸就戮!」老兵怒吼。

  「別吵了!」

  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突然尖聲打斷,眼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死死地看向戩,「你......你不是有辦法嗎?你帶我們進來的!再帶我們出去啊......」

  大家都讀出了她話里的弦外之音......既然伸出了手,就必須承擔起所有的責任。

  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醒目。

  他並未在意年輕母親的無理。

  弱者的思維,惶恐、膽怯和私心,都源於自身能力的匱乏。

  他曾經也一樣。

  現在,他更渴望戰鬥!渴望用敵人的哀嚎來撫平內心的創痛,用敵人的鮮血來印證身體裡的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糧倉內部,因果視界全力運轉!

  「結構之線」:幾根支撐屋頂的主梁,其承重節點因長久的腐朽和蟲蛀而變得異常脆弱,只要施一點外力,就有可能斷裂。

  「物質之線」:地上散落的乾燥草料、破損的麻袋,空氣中漂浮的、微小的穀物粉塵,有爆燃的基礎。

  「環境之線」:倉內空氣凝滯,通風不良,形成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讓燃燒的摧毀力巨大化。

  「能量之線」:懷中的火摺子,老兵體內不屈的力量,以及......自己那蠢蠢欲動、渴望宣洩的復仇之力!

  他還看到了糧倉內有一條被雜物堵塞的泄水暗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一個大膽、瘋狂而刺激的計劃在戩腦中成型。

  全殲他們!一個不留!

  此刻,糧倉不再是倖存者的避難所,而是用於狩獵秦兵的完美獵場!

  「我們被包圍了。」戩的聲音平靜而冰冷,「外面,有一支秦軍小隊,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絕望瞬間淹沒了眾人。

  商人癱軟在地,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但是,」戩的聲音陡然轉高,「我能帶你們進來,就能帶你們出去!但前提是,你們得聽我的指揮!」

  接著,他像一個即將布下殺局的統帥,開始分派任務:

  「你們三個,」他指向商人和兩個男孩,「去把東邊那個草堆移開,搬開洞口上的雜物,清掉洞口的泥沙,要快!」

  「你,」他看向年輕母親,「抱著孩子,待在原地,不許動,不許出聲。」

  「你,」最後,他目光落在老兵身上,將火摺子扔過去,「躲到西邊倉柱後面,聽到我喊『火』,就把它點燃,扔向我身後的草堆,一定要准!」

  眾人將信將疑,被他的指令和周身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氣場鎮住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殺意與掌控欲的氣息。

  「別愣著!想活命,就快!」戩低喝一聲。

  幾人渾身一顫,迅速按照指令行動起來。

  戩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走到糧倉中央,直面那扇即將被摧毀的大門。

  他引導著體內那股躁動的「蜚」之力,讓其匯聚於雙眼,流轉於四肢百骸。

  力量在血管中奔騰,帶來一種近乎戰慄的快感。

  「砰!砰!轟隆——!」

  糧倉大門在猛烈的撞擊下轟然破碎!木屑紛飛中,多名眼神冰冷、手持染血長戟的秦軍士兵,踏著滿地的狼藉,沖了進來。

  他們身上纏繞的猩紅殺氣之線,瞬間鎖定了倉內的生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軍爺!軍爺!饒命啊!」

  一個滿是討好和諂媚的少年聲音響起,是戩。

  他連滾爬爬地迎了過去,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顫抖著指向糧倉深處,

  「那裡,小的發現了糧食!還......還有金銀!」

  他的話語,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漣漪。

  秦兵身上赤紅的「殺戮之線」微微一滯,出現短暫的混亂。這一路,想要用財寶換取性命的人很多。

  意外之財,如何能放過!

  果然人性弱點,永遠是最好利用的破綻!

  秦兵百夫長冰冷的目光掃過戩,又瞥向幽深的糧倉內部,冷哼一聲:「在哪?帶路!若敢欺瞞,碎屍萬段!」

  「是是是,軍爺......在這邊。」

  戩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地走在前面,百夫長和士兵們帶著心中小小的貪慾和私心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很快,戩就來到糧倉最深處——

  那片堆滿乾燥草料、頭頂是脆弱承重梁的區域。

  同時,他藉助身體的遮擋,向後方做出了一個隱秘的手勢——準備火摺子!


  秦兵百夫長其實也並非全無戒心,但一路的順遂和內心的貪慾蒙蔽了他的警惕。更何況,他看到的是抱著孩子驚恐的婦女和幾個難成氣候的流民。

  以他的判斷,倉房裡的幾個人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快說!東西在哪?」

  百夫長不耐煩地用戟杆重重捅在戩的背上。

  戩順勢一個趔趄,「恰好」撲倒在前面一大堆乾燥的草料旁,他慌忙捧起一把乾草,劇烈地抖動起來,粉塵瞬間瀰漫開來。

  「看......就......就在這下面,埋著呢......」

  就在這一瞬間,因果視界中,所有預設的線條驟然亮起,收束於一點!

  誘敵深入——完成!

  地利占據——完成!

  環境就緒——完成!

  火源待命——完成!

  就是現在!

  戩猛地扭頭,不再掩飾眼中的冰冷殺意,對著西側倉柱方向,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火!!」

  聲音未落,早已準備就緒的老兵,奮力將點燃的火折擲向戩身後的草堆!

  與此同時,戩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沾滿粉塵的乾草向上猛拋,雙腳連環踢出,攪動起更多的草料和沉積的粉塵後,縱身躍入旁邊一個葦席籠出的空倉房。

  那百夫長倒也反應極快,在戩眼神變化的剎那就意識到中計,厲聲咆哮:「殺!!!」

  長戟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刺而來!

  但,太晚了!

  燃燒的火折划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落入那片充滿粉塵的草料中——

  「轟——!!!」

  爆燃!劇烈的爆燃!

  乾燥的草料和瀰漫的穀物粉塵瞬間燃燒,烈焰與濃煙如同張開巨口的凶獸,將秦兵吞噬!

  「啊——!我的眼睛!」

  悽厲的的慘叫聲響起,火焰瘋狂舔舐著秦兵的甲冑和皮肉,濃煙嗆入他們的口鼻。

  「撤!快撤!」火海中傳來百夫長的嘶吼。

  想逃?

  戩冷然一笑。

  因果視界中,那幾根被烈焰灼燒的承重梁,本就有斷裂的可能,如今被火一舔舐,更是要隨時斷開!

  「進暗道!」

  戩對著倖存者們大吼,同時身形如電,射向剛剛被挖開的泄水暗道。

  倖存者們連滾爬爬地沖向生的希望。

  而門外幾個衝進來救援的秦兵,恰好都來到了房梁下方。

  「咔嚓......轟隆!!!」

  燃燒的主梁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落!

  帶著糧倉頂一起垮塌!

  糧倉,徹底化作火海。

  戩最後一個鑽出暗道,他回頭看了看吞噬了十二條生命的烈焰。

  因果視界中,秦兵原本整齊劃一、充滿威脅的猩紅「殺戮之線」,已徹底崩潰、斷裂、消散。

  而他體內那股凶獸力量,在火焰和殺戮的刺激下,卻變得更加凝實,也更加......饑渴。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混合著復仇的滿足感,在他心中澎湃。

  幾個倖存者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在火光照耀下,戩金色的瞳孔和周身散發的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煞氣。

  這個少年,到底是人,還是......?

  「有秦兵!」這時,老兵突然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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