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席間的「酒文化」博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強酸腐蝕木桌的白煙還在繚繞,那股刺鼻的味道混合著泔水的酸臭,把這間名為「百年好合」的餐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毒氣室。

  賀斌剛才那手「以毒攻毒」,雖然看起來兇險,但也確實震懾住了所有人。

  大家都學著他的樣子,哆哆嗦嗦地往碗裡倒醋。雖然沒人敢像他那麼猛直接灌,但好歹算是把那些蠕動的黑線給燙死了大半,閉著眼硬吞下去,總算是保住了命。

  「啪!啪!啪!」

  還沒等眾人的胃從那碗噁心的麵條里緩過勁來,馬姐那標誌性的掌聲又響了起來。

  「好!真不愧是經過篩選的優質團!」

  她站在過道里,那張塗滿厚粉的臉上,笑容堆得像個剛出爐的發麵饅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著精光。

  「既然飯吃飽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走個流程了?」

  她一招手。

  身後的服務員立刻端上來一個托盤。

  托盤上擺著八個酒杯。

  那種最老式的、邊緣帶著缺口的白瓷酒杯。

  杯子裡盛滿了深綠色的液體,粘稠得像痰,表面還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辛辣味,瞬間蓋過了屋裡原本的臭氣。

  這根本不是酒。

  這更像是在化糞池裡發酵了三年的工業廢水。

  「家人們,相聚就是緣!」

  馬姐自己也端起一杯,不過她杯子裡的液體是清澈的白開水。

  「俗話說得好,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咱們既然是一家人,這杯『紅葉特釀』,大家必須得幹了!」

  「這可是咱們馬導遊的一片心意,不喝……」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後的陰狠,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

  「那就是看不起我!那就是看不起咱們紅葉古鎮!」

  【規則觸發:敬酒禮儀。】 【導遊敬酒,遊客必須一飲而盡。拒絕或剩下,將被判定為「藐視權威」,觸發「強行灌酒」懲罰(致死級)。】

  「草!又是這套!」

  周鵬罵了一句,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是跑銷售出身的,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逼酒的飯局。在現實里為了簽單子,他沒少被灌到胃出血。沒想到進了副本,居然還要受這種鳥氣。

  「這玩意兒能喝?這他媽是毒藥吧!」

  他看了一眼那個杯子,那綠色的液體似乎正在腐蝕瓷杯的內壁,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我不喝!」

  周鵬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面前的椅子。

  「我要上廁所!尿急!」

  只要離開這個桌子,或許就能躲過這一輪。這是酒桌上最常用的「尿遁」。

  他轉身就往門口沖。

  這餐館的大門就在幾米外,只要衝出去……

  「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帘的瞬間。

  門上貼著的那兩張原本色彩斑斕的門神畫,突然活了。

  畫裡的秦瓊和尉遲恭,猛地從紙上「凸」了出來,變成了兩個渾身漆黑、面目猙獰的實體惡鬼。

  它們手裡的大刀和鞭子交叉在一起,重重地架在了周鵬的脖子上。

  「酒席未散,擅自離席者,斬。」

  沉悶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那冰冷的刀鋒已經割破了周鵬的皮膚,血珠順著刀刃滾落。

  周鵬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這兩尊門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哎呀,這位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馬姐站在桌邊,陰陽怪氣地說道。

  「大家都在興頭上,你這還要跑?是不是不給面子?」

  「回去!坐好!」

  周鵬咬著牙,臉漲成了豬肝色,一步步退了回來,重新坐回那張油膩的凳子上。

  沒路了。


  這是死局。

  賀斌看著面前的酒杯,眼神陰沉。

  他太熟悉這種套路了。這哪裡是喝酒,這是服從性測試,是權力的展示。在這張桌子上,導遊就是擁有生殺大權的「領導」,而他們,就是只能賠笑臉、喝毒藥的下屬。

  「陳默……」

  他在心裡念叨著那個名字。

  這個副本的設計師,絕對是個深諳中國式酒局潛規則的變態。他把那種「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的強盜邏輯,具象化成了必死的規則。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拼底子。

  賀斌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馬導遊說得對,這杯酒,該喝。」

  他沒有任何廢話,一仰頭,直接將那杯深綠色的液體倒進了喉嚨。

  「咕咚。」

  液體入喉的瞬間,賀斌感覺自己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刀片。

  劇痛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在胃裡炸開。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硫酸浸泡,喉嚨里更是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警告:攝入高濃度生物毒素。】 【B級體質生效:毒抗判定中……勉強抵抗。】 【預計持續扣除生命值:5%/分鐘。】

  賀斌的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節發白,臉上卻強行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把空杯子底朝天亮給馬姐看。

  「先干為敬。」

  「好!痛快!這才是男人!」

  馬姐大聲叫好,眼神卻像是刀子一樣掃向剩下的人。

  「該你們了。」

  有了賀斌帶頭,再加上周鵬剛才試圖逃跑被堵回來的前車之鑑,剩下的人徹底絕望了。

  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

  「拼了!」

  周鵬一咬牙,端起杯子灌了下去。他是強化系,體質比普通人強,雖然喝完後臉瞬間變得慘綠,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乾嘔,但好歹沒當場暴斃。

  林芳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小口,就被那股辛辣味嗆得眼淚直流,但在馬姐那殺人般的目光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一點點往下咽。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運氣和體質。

  坐在角落裡的三個新人挑戰者,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剛才就被那碗蟲子面折騰得半死,現在面對這杯毒酒,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閉著眼喝了一口,還沒咽下去,身體就開始劇烈抽搐。

  「啊!癢!好癢!」

  他突然扔掉杯子,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胸口。

  指甲劃破皮膚,流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黃綠色的膿水。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潰爛、剝落,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紋理。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只有鑽心的癢,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骨頭都摳出來。

  「救……救命……」

  他倒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一樣撲騰著。

  緊接著,另外兩個喝了酒的新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一個女生的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五官都被擠沒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窒息聲,顯然是呼吸道瞬間腫脹堵塞。

  另一個男人的肚子像是充了氣一樣鼓起來,「砰」的一聲,衣服扣子崩飛,肚皮變得透明,裡面的腸子都已經化成了一灘綠水。

  不到半分鐘。

  三具屍體躺在餐館那油膩的地磚上,還在冒著綠色的泡沫。

  「哎呀,這幾位家人的酒量不行啊。」

  馬姐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像是看到了幾隻醉死的蒼蠅。

  「酒精過敏可是個大麻煩。以後可得注意點,沒那個金剛鑽,別攬瓷器活。」

  她輕描淡寫地把這歸結為「過敏」。

  哪怕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中毒。

  「好啦,酒足飯飽。」

  馬姐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轉身對著剩下的五個人拍了拍手。

  此時,這支原本十二人的隊伍,只剩下了賀斌、周鵬、林芳,以及另外兩個縮成一團、半死不活的資深者。


  「咱們古鎮講究『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不過外面風大,咱們就不出去了。」

  馬姐指了指那塊髒兮兮的後廚門帘。

  「剛才大家吃了那麼多,為了表示感謝,咱們幫店家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去後廚,把碗洗了。」

  「這就是咱們今天的飯後運動!」

  【規則發布:勞動最光榮。】 【倖存遊客需進入後廚完成洗碗任務。要求:將所有餐具清洗至「無油漬殘留」。】

  賀斌扶著桌子站起來,胃裡的灼燒感讓他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但他不敢停。

  洗碗?

  在這個充滿惡意的副本里,洗碗絕對不會是用水沖一下那麼簡單。

  五個人互相攙扶著,走進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後廚。

  一進去,所有人就愣住了。

  後廚沒有水龍頭。

  只有幾個巨大的、像是用石頭鑿出來的水槽。水槽里盛滿了渾濁的、泛著螢光的藍色液體。

  而在水槽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髒盤子。那些盤子上不僅有油污,還沾著碎肉、毛髮,甚至還有剛才那種黑色蟲子的殘肢。

  「洗潔精都在池子裡了,大家抓緊時間。」

  馬姐站在門口,像個監工一樣抱著胳膊。

  賀斌走到水槽邊,低頭看了一眼那藍色的液體。

  一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撲面而來。

  他從旁邊拿起一根不知道是誰剩下的大骨頭,輕輕放進了水槽里。

  「滋——」

  骨頭接觸到液體的瞬間,像是冰塊扔進了岩漿,瞬間冒起白煙,骨質迅速軟化、溶解。

  不到三秒鐘。

  那根堅硬的大骨頭,就化成了一灘白色的漿糊,融進了藍水中。

  「這……這是王水吧?!」

  周鵬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抖。

  用這種東西洗碗?

  手伸進去,還能拿出來嗎?

  「怎麼?不想動?」

  馬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危險的寒意。

  「碗洗不乾淨,或者是偷懶……那我就只能把你們當成頑固污漬,一起洗了。」

  塔樓,行政套房。

  陳默看著監控畫面里,賀斌等人面對強酸洗潔精那副進退兩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酒桌文化,從來都不是為了喝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