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個人的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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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廣播音在空曠的考場裡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趙雪站在自己的鐵籠里,看著對面那個空空如也的、被掰彎了欄杆的籠子。

  那裡,不久前還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瘋狂、扭曲,卻依然在掙扎求生的人。

  現在,只剩下地面上一小塊被強酸腐蝕後留下的,暗淡的痕跡。

  鄭遠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贏了。

  她贏了這場你死我活的淘汰賽。

  可她的心臟,卻跳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胸口發悶,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不是勝利的喜悅。

  是一種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後的,巨大的空虛和恐懼。

  轟隆隆——

  對面的鐵籠,連同那張實驗台,緩緩沉入了純白的地板之下,地面再次合攏,平整如初,抹去了鄭遠最後的一絲痕跡。

  緊接著,趙雪感到頭頂的光線猛地增強了數倍。

  原本分散的聚光燈,此刻全部匯聚到了她的身上,將她所在的這一方小小的鐵籠,照得亮如白晝,無處遁形。

  牆壁上,那些原本分散監視著兩人的,密密麻麻的眼球,此刻全都轉動了過來。

  成百上千隻沒有感情的眼珠,齊刷刷地,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

  從她的頭髮絲,到她腳下沾染的血跡。

  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被審視。

  之前有鄭遠分擔這一切,她並未覺得如何。

  可當整個考場只剩下她一個「學生」時,這種被無數雙眼睛聚焦的感覺,帶來的壓迫感,是成倍疊加的。

  她不再是群體中的一員。

  她成了唯一的展品。

  孤獨,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

  班主任那毫無起伏的廣播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那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可以稱之為「欣慰」的情緒。

  「趙雪同學。」

  「恭喜你。」

  「在本次殘酷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為了我們重點班,唯一的倖存者。」

  唯一的倖存者。

  這五個字,從廣播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荒誕的嘉獎意味。

  趙雪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警惕地「看」向那聲音的來源。

  「你的表現,證明了你的優秀。」

  廣播音繼續說著,用一種表彰優秀學生的口吻。

  「你對規則的理解,你對知識的掌握,你堅韌不拔的意志,都讓你無愧於『優等生』這個稱號。」

  誇獎。

  一句又一句的誇獎。

  可這些話,落在趙雪的耳朵里,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冰冷。

  她很清楚,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靠的是背叛同伴時片刻的猶豫,靠的是對手作弊時的失誤,靠的是自己為了活命而扭曲人格,將規則奉為圭臬。

  這算什麼優秀?

  這不過是比另一個人,更擅長當一條聽話的狗而已。

  「但是……」

  果然。

  那個決定命運的轉折詞,來了。

  「成為唯一的倖存者,這還不夠。」

  班主任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重點班的畢業,需要的是真正的完美。」

  「你,還必須通過最後兩道題的考驗,用滿分的成績,來證明你配得上從這裡畢業。」

  「證明你,是我們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學生。」

  最後兩道題。

  滿分。

  趙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明白了。

  真正的地獄,現在才剛剛開始。


  沒有了競爭對手,並不意味著安全。

  這意味著,規則會將所有的惡意,全部傾瀉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她將獨自一人,面對這個副本最深沉的,最純粹的瘋狂。

  塔樓。

  豪華行政套房內。

  陳默打了個哈欠,從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屏幕上,那個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鐵籠里,被刺目的光線和無數的眼球包圍。

  那畫面,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淒涼的美感。

  「知道嗎,職場裡最慘的不是墊底的那個。」

  陳默晃動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線。

  「最慘的,是經過一輪輪的內鬥,幹掉了所有對手,最後活下來的那個。」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自言自語。

  「因為從那一刻起,老闆的所有期望,所有壓力,所有吹毛求疵的審視,都會百分之百地落在你一個人頭上。」

  「你不能犯錯,不能抱怨,甚至不能表現出一丁點的疲憊。」

  「因為你是『最優秀的』。」

  陳默的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你享受了唯一的榮光,就必須承擔唯一的重量。」

  「直到你被壓垮,或者,被下一個更『優秀』的人取代。」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所以,別高興得太早啊,趙雪同學。」

  「遊戲,才剛剛到最高潮的部分呢。」

  考場內。

  巨大的壓力,反而讓趙雪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不再去想鄭遠的死。

  不再去想那些荒謬的規則。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活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她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隻被布條胡亂包裹著的,血肉模糊的左手。

  然後,伸出依然完好的右手,將斷掉的小指重新接回原位,用更緊的力道,將布條死死地纏繞起來,打上一個死結。

  劇痛傳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後背。

  但她只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做完這一切,她擦乾了手上的血跡,挺直了自己滿是傷痕的脊背,重新坐回了那個冰冷的座位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

  她抬起頭,直視著前方無盡的純白。

  來吧。

  把你們所有的花招,都使出來吧。

  廣播音沉寂了片刻,似乎對她這種反應感到滿意。

  「很好。」

  「那麼,第九題。」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

  一張雪白的,A4紙大小的紙張,從天花板上,緩緩飄落。

  它沒有落在實驗台上。

  而是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輕飄飄地,落在了趙雪面前的地上。

  趙雪低下頭。

  那是一張,完完全全的,空白的紙。

  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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