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只要學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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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一仰著頭,笑聲在死寂的客廳里撞來撞去。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笑得肺管子生疼。

  「瘋了?」大姨皺著眉,往後縮了縮身子,「這孩子怕是受刺激太大,失心瘋了。」

  「晦氣。」三姑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一臉嫌棄,「大過年的,哭喪呢?」

  主位上的大家長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一,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絲毫波瀾。

  就像看著一隻在粘鼠板上垂死掙扎的耗子。

  「瘋?」

  林一止住了笑。

  他抬起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淚水。

  那張原本唯唯諾諾、總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臉,此刻變得猙獰,扭曲。

  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是瘋了。」

  「我不瘋,怎麼能跟你們這群畜生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林一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踩著錢月化作的那些光點殘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說什麼?」二舅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沉了下來,「林一,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跟你啊。」

  林一指著二舅的鼻子,手指頭幾乎戳到對方臉上。

  「二舅。」

  「多好聽的稱呼啊。」

  「你兒子方昊死的時候,你在哪?」

  「他在公司加班猝死,屍體都涼了,你還在麻將桌上摸牌吧?」

  「拿著兒子的撫恤金,買這套紅木家具的時候,你晚上睡得著嗎?」

  「那椅子上淌著的,都是你兒子的血!」

  二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來,渾身哆嗦,「你……你放肆!」

  「這就急了?」

  林一轉過頭,視線掃向旁邊的三姑。

  三姑正要把一顆瓜子往嘴裡送,被這一眼看得僵住了。

  「還有你。」

  「什麼媒人?」

  「你就是個拉皮條的。」

  「為了那點介紹費,把錢月往火坑裡推。」

  「那個豬頭李公子給了你多少錢?夠你買這身皮草嗎?」

  「那是人皮做的吧?」

  三姑尖叫一聲,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反了!反了!這小畜生瘋了!」

  林一根本不理她。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一圈臉色鐵青的親戚。

  六叔,五嬸,大姨,大姨夫。

  一個個看過去。

  「吸血鬼。」

  「寄生蟲。」

  「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這就是你們的真面目。」

  「披著長輩的人皮,幹著禽獸不如的勾當。」

  「還闔家歡樂?」

  「我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林一瘋了,他知道這個副本有蘇曉在,就不可能通關,謊言的藝術在這個時候失效了。

  既然通關不了,不如死的轟轟烈烈,不必與這些人在虛與委蛇。

  就在那張象徵著團圓的大紅圓桌旁。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親戚都愣住了。

  在這個家裡,在這個副本里,從來沒有晚輩敢這麼說話。

  從來沒有「食物」敢反抗「食客」。

  這是對規則的踐踏。

  是對權威的挑釁。

  滴答。

  滴答。

  牆上的掛鍾還在走。


  但空氣已經凝固了。

  【檢測到挑戰者林一,言語極度惡劣。】

  【嚴重忤逆長輩。】

  【嚴重破壞家庭和諧。】

  【嚴重踐踏家族尊嚴。】

  【面子值扣除中……】

  林一頭頂那個原本就已經岌岌可危的紅色數字,開始瘋狂跳水。

  【面子值:-10】

  【面子值:-30】

  【面子值:-50】

  ……

  【面子值:-90】

  鮮紅的數字,像是還在滴血的傷口。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規則的懲罰。

  林一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內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鼻孔里,耳朵里,開始往外滲血。

  但他沒有跪。

  哪怕膝蓋骨都要碎了,他依然站得筆直。

  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好。」

  「很好。」

  主位上的大家長終於開口了。

  他慢慢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客廳的光線都暗了下來。

  那身黑色的唐裝無風自動,背後的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覆蓋了整個天花板。

  「林一。」

  「我給過你機會。」

  「原本,只要你乖乖聽話,當個啞巴,當個瞎子。」

  「你還能在這個家裡,當條狗。」

  「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大家長抬起手。

  那隻枯瘦的手掌心裡,黑色的霧氣在凝聚,化作一把巨大的、漆黑的戒尺。

  上面流動著讓人心悸的血光。

  「既然你不想當狗。」

  「那就去死吧。」

  「在這個家裡。」

  「我是天。」

  「逆天者,抹殺。」

  轟!

  戒尺揮下。

  沒有花哨的動作。

  只有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量。

  黑色的閃電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嘯叫,直奔林一的天靈蓋。

  躲不掉。

  這是規則層面的必殺。

  只要在這個副本里,只要還是這個家的「晚輩」,就絕對無法反抗「長輩」的家法。

  林一看著那道落下的黑色閃電。

  他沒動。

  也沒想躲。

  他只是把手伸進了懷裡。

  掏出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天?」

  林一嘴角咧開,露出滿嘴被血染紅的牙齒。

  「去你媽的天!」

  啪!

  他沒有打開盒子。

  而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個盒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圓桌的中央。

  就在那堆冷冰冰的雞鴨魚肉中間。

  紫檀木盒子四分五裂。

  裡面的紫砂茶具,碎了。

  嘩啦——

  清脆的破碎聲。

  在雷霆般的戒尺落下之前,先一步響徹了整個客廳。

  一股黑氣。

  不。

  那不是氣。

  那是濃稠得化不開的墨汁。

  那是積攢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怨毒。

  從破碎的茶壺碎片裡,井噴而出。

  那是方昊的命。


  是一個老實人被壓榨到死、連骨髓都被吸乾後的最後一聲吶喊。

  轟!

  黑氣炸開了。

  瞬間吞沒了整張餐桌。

  吞沒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親戚。

  「啊——!!!」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二舅首當其衝。

  那股黑氣鑽進了他的七竅。

  他捂著脖子,拼命地咳嗽。

  咳出來的不是痰,是血。

  黑色的血。

  「昊昊……昊昊別過來!」

  二舅驚恐地揮舞著手臂,像是要趕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爸不是故意的……爸也是為了你好……」

  「別掐我……別掐我脖子!」

  他看見了。

  看見那個臉色青紫、眼珠暴突的兒子,正騎在他脖子上,問他為什麼要逼死自己。

  三姑也瘋了。

  她滿地打滾,雙手在身上亂抓。

  「別咬我!別咬我!」

  「錢是我的!都是我的!」

  「滾開!你們這些怪物!」

  在她眼裡,那些被她介紹出去的「青年才俊」,此刻都變成了只有嘴的怪物,正趴在她身上撕咬她的肉。

  六叔,五嬸,大姨……

  沒有一個能倖免。

  那茶壺裡的怨氣,是針對「長輩」的劇毒。

  它能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能把他們施加給別人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返還回去。

  原本整齊體面的宴席,瞬間變成了群魔亂舞的瘋人院。

  就連大家長揮下來的那把戒尺,也被這股沖天而起的怨氣沖得歪了一下。

  砰!

  戒尺砸在林一身邊的地板上。

  地磚炸裂。

  碎石飛濺。

  林一被氣浪掀翻,滾出去好幾圈,撞在牆角。

  哇的一聲。

  吐出一大口血。

  但他笑了。

  看著那群在黑氣里哀嚎的親戚,他笑得快意恩仇。

  「這就是你們要的『孝心』!」

  「好喝嗎?」

  「這是方昊拿命釀的茶!」

  「都給我喝下去!」

  大家長的臉色變了。

  那張一直保持著威嚴和冷漠的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滿屋子的混亂,看著那些被怨氣纏身的「子孫」。

  全亂了。

  「混帳!」

  大家長咆哮一聲。

  聲浪滾滾,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他猛地一揮袖子。

  一股強大的威壓橫掃而出,試圖壓制那股肆虐的黑氣。

  就是現在!

  林一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在等。

  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

  等的就是大家長分神去鎮壓場面的這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

  也是唯一的機會。

  林一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不顧渾身的劇痛,不顧斷裂的肋骨插進肺葉的窒息感。

  他像是一頭垂死的孤狼。

  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手裡沒有武器。

  只有剛才混亂中,從桌上抓起的一把餐刀。

  鈍刀。

  切肉都費勁。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捅出去。


  捅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天」。

  「死老頭!」

  「納命來!」

  林一嘶吼著。

  每跑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

  五米。

  三米。

  一米。

  大家長轉過頭。

  那雙老眼裡,倒映著林一渾身是血的身影。

  倒映著那把閃著寒光的餐刀。

  沒有驚慌。

  只有一絲……嘲弄。

  噗。

  一聲悶響。

  林一撞進了大家長的懷裡。

  餐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正中心口。

  那個位置,是心臟。

  如果是人,必死無疑。

  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

  火星四濺。

  林一的手腕劇震,虎口崩裂。

  那把餐刀,彎了。

  就像是刺在了一塊鋼板上。

  或者是刺在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上。

  連衣服都沒刺破。

  林一僵住了。

  他抬起頭。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老臉。

  大家長低著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彎曲的餐刀。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滿了憐憫。

  充滿了高位者對低位者的蔑視。

  「孩子。」

  「你是不是忘了?」

  「這是我家。」

  「我是規矩。」

  「我是……神。」

  大家長伸出手。

  那隻枯瘦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林一的天靈蓋上。

  沒有用力。

  就像是長輩在撫摸晚輩的頭。

  「在這個家裡。」

  「沒有人能殺我。」

  「也沒有人能走。」

  「既然你不願意當狗。」

  「那就當個物件吧。」

  「永遠地……陪著我們。」

  冰冷。

  刺骨的冰冷從頭頂灌入。

  瞬間流遍全身。

  林一想動。

  想把刀拔出來再刺一次。

  但手指不聽使喚了。

  他低下頭。

  看見自己的手背上,皮膚正在迅速變色。

  變成了黃褐色。

  生出了木紋。

  那是……木頭?

  不僅僅是手。

  胳膊,腿,軀幹。

  所有的血肉都在硬化,都在枯萎,都在變成死氣沉沉的木頭。

  意識開始模糊。

  視線開始變得狹窄。

  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盒子裡。

  耳邊那些親戚的慘叫聲遠去了。

  黑氣散了。

  大家長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那個聲音。

  那個沙啞的、帶著勝利者姿態的聲音。

  「一家人。」

  「就要整整齊齊。」

  「這才是……闔家歡樂。」

  林一想喊。

  想罵。

  但他張不開嘴。

  最後的最後。

  他的視線定格在客廳的那面牆上。

  那裡。

  原本掛著很多照片。

  二舅的,三姑的,方昊的。

  現在。

  多了一張。

  就在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裡。

  背景是那個喜氣洋洋的客廳。

  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大家長坐在中間,慈眉善目。

  周圍站著一圈親戚,笑臉相迎。

  而在最前面。

  站著四個人。

  何山,抱著胳膊,笑得憨厚。

  錢月,挽著林一的胳膊,笑得羞澀。

  蘇曉,比著剪刀手,笑得燦爛。

  還有林一。

  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那副黑框眼鏡。

  嘴角上揚。

  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幸福的、卻又無比僵硬的笑容。

  他們永遠地留在了這個家裡,他們終於闔家歡樂了。

  大家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早就冷透了的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吃。」

  他發話了。

  剛才還滿地打滾、哀嚎不止的親戚們,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

  二舅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領帶。

  三姑撿起地上的瓜子皮,扔進垃圾桶。

  六叔把那張帶血的銀行卡揣進兜里更深處。

  他們坐回圓桌旁,拿起碗筷,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虛偽、僵硬又透著一股子喜氣的笑容。

  推杯換盞。

  互相吹捧。

  仿佛剛才那個要把天都捅破的林一從來沒出現過。

  仿佛那滿地的鮮血和碎肉只是幻覺。

  這就是【闔家歡樂】。

  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大家長還在,只要面子還在,這頓飯就得吃下去。

  吃到天荒地老。

  吃到海枯石爛。

  滋——

  屏幕黑了。

  那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客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塔樓觀察室。

  「呼……」

  陳默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後背濕了一大片。

  剛才林一砸碎茶具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股怨氣太沖了。

  要不是有個蘇曉,差點就讓林一這小子通關了。

  還好。

  薑還是老的辣。

  大家長這個「定海神針」沒白設,只要在這個「家」的規則框架內,晚輩永遠翻不了天。

  陳默抓起桌上的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半瓶。

  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這幫挑戰者,越來越難纏了。」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進垃圾桶。

  特別是那個林一。

  看著老實巴交,唯唯諾諾,最後那一刀捅得是真狠。

  要不是規則壓制,大家長那把老骨頭還真未必扛得住。

  不過,贏了就是贏了。

  成王敗寇。

  在這個塔樓里,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副本結算中……】

  面前的屏幕重新亮起。

  金色的字體一個個彈出來,帶著一種讓人血脈僨張的節奏感。

  【副本名稱:闔家歡樂】

  【通關人數:0】

  【抹殺人數:4】

  【達成結局:全員惡人(隱藏結局)】


  陳默盯著那個「0」,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全滅。

  這就意味著,沒有任何扣除壽命的風險。

  不僅沒有懲罰,還有大獎。

  【結算獎勵統計:】

  【全員抹殺獎勵:積分+10000。】

  【D級難度係數加成:積分+5000。】

  【精彩劇情演繹獎勵:積分+3000。】

  【總計獲得積分:18000點。】

  一萬八。

  陳默數了數後面的零,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發財了。

  要知道,他在現實世界裡累死累活干一個月銷售,到底薪加提成也就四千塊。

  還要被扣五險一金,還要交房租,還要應酬。

  到手能剩下兩千塊都算燒高香。

  而在塔樓里,設計一個副本,看一場戲,就能賺到現實中好幾年的收入。

  雖然這裡的積分不能帶回現實,但這購買力可是實打實的。

  【獲得壽命獎勵:300天。】

  【當前剩餘壽命:688天。】

  看到這個數字,陳默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688天。

  接近兩年。

  這就是安全感。

  比銀行卡里的餘額更能給人帶來安全感。

  只要手裡握著壽命,哪怕在這個沒有法律、沒有道德的塔樓里,他也能活得像個人樣。

  【系統提示:由於副本『闔家歡樂』具有極高的致死率和複雜的規則邏輯,現已被正式評定為『D+級』副本。】

  【該副本已被收錄進塔樓『經典中式恐怖案例庫』,作為新人設計師的教學範本。】

  【恭喜設計師陳默,您的權限已提升。】

  教學範本?

  陳默摸了摸下巴。

  這塔樓還挺有眼光。

  不過,這次副本也不是完美無缺。

  他坐直身子,調出剛才的回放錄像,開始復盤。

  作為一個設計師,最忌諱的就是沾沾自喜。

  挑戰者在進化,他也得進化。

  不然早晚有一天會被人通關,到時候死的就是他。

  畫面定格在蘇曉變異的那一幕。

  那個渾身冒黑煙、眼睛裡噴火的「先知」。

  「這個變數太大了。」

  陳默敲了敲桌子。

  蘇曉的天賦「危機預感」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下發生了畸變,這本來是好事,增加了副本難度。

  但她後來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識,甚至在最後關頭試圖用規則判定來幫林一說話。

  雖然被大家長用更高的權限壓下去了,但這是一個隱患。

  如果下次遇到的挑戰者天賦更強,或者意志力更堅定,說不定真能策反副本里的NPC。

  得加個補丁。

  以後對於這種精神類天賦的挑戰者,要設置更高的理智值閾值。

  一旦理智歸零,直接抹除意識,只保留軀殼和能力。

  工具人就該有工具人的樣子,不需要思想。

  畫面切到錢月擋刀的那一刻。

  那張血網。

  那句「替我活下去」。

  陳默撇了撇嘴。

  「聖母。」

  這種人在現實中可能很偉大,但在塔樓副本里,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只要抓住她在乎的人,或者利用她的道德感,就能把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次是林一,下次換個別的什麼人,照樣能讓她乖乖送死。

  人性啊。

  真是個好東西。

  既是鎧甲,也是軟肋。

  陳默關掉回放。


  這次的經驗很寶貴。

  利用人性的弱點,遠比單純的堆砌怪物要可怕得多。

  怪物只能殺人,誅心還得靠人自己。

  陳默伸了個懶腰,骨節啪啪作響。

  復盤結束,現在是享受時間。

  在這個鬼地方,除了設計副本殺人,唯一的樂趣就是消費。

  只有花錢,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是個有欲望的人。

  從食物到住所,從娛樂設施到特殊道具,應有盡有。

  只要有積分,這裡就是天堂。

  「先把這個破房子換了。」

  陳默環顧四周。

  這個初始休息室太小了,只有十平米,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桌子,什麼都沒有。

  牆壁是灰色的金屬板,看著像監獄。

  壓抑。

  他在現實里住了二十多年的老破小,受夠了那種轉身都困難的逼仄感。

  「購買『豪華行政套房』模板。」

  【扣除積分:5000。】

  雖然有點肉疼,但陳默沒猶豫。

  白光一閃。

  狹窄的囚籠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平層。

  腳下是厚實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端。

  一張巨大的真皮沙發橫在客廳中央,前面是一台一百寸的超清電視。

  最讓陳默滿意的是那面落地窗。

  雖然窗外依然是塔樓內部那片深邃、虛無的黑暗,但這並不妨礙他俯瞰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這就叫格調。

  「再來點吃的。」

  陳默摸了摸肚子。

  看林一他們吃了一晚上的冷飯殘羹,他也餓了。

  「頂級戰斧牛排,五分熟。」

  「羅曼尼康帝,來一瓶。」

  「再來一份提拉米蘇。」

  【扣除積分:800。】

  光芒閃過。

  熱氣騰騰的牛排出現在餐桌上,油脂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紅酒已經醒好了,倒在高腳杯里,色澤如血。

  陳默坐下來,拿起刀叉。

  切下一塊肉,放進嘴裡。

  汁水四溢。

  嫩。

  真嫩。

  以前陪客戶吃飯,這種好東西都是給那幫腦滿腸肥的老闆吃的。

  他只能坐在末席,負責倒酒,負責賠笑,負責擋酒。

  等輪到他動筷子的時候,菜早就涼了,或者只剩下點湯湯水水。

  那時候他就在想,總有一天,老子要一個人吃一整桌。

  沒人敬酒。

  沒人勸酒。

  沒人逼逼賴賴。

  現在,實現了。

  陳默舉起酒杯,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敬了自己一杯。

  「敬陳默。」

  一口飲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暖洋洋的。

  爽。

  吃飽喝足。

  陳默又花了兩千積分,買了一套頂級的VR遊戲設備。

  現實里買不起的3090顯卡,這裡隨便造。

  他在遊戲裡大殺四方,把那些虛擬的怪物轟成渣。

  發泄。

  把心裡積攢了二十五年的怨氣,把在職場上受的委屈,把對這個世界的憤怒,統統發泄出來。

  一直玩到深夜。

  直到眼皮打架,手指抽筋。

  陳默才倒在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

  床墊柔軟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被子上有股陽光的味道(雖然這裡沒有太陽)。

  他閉上眼睛。

  在這個沒有鬧鐘、沒有早會、沒有KPI的塔樓世界裡,睡個好覺。

  ……

  叮鈴鈴——

  叮鈴鈴——

  急促。

  尖銳。

  像是要把耳膜刺穿。

  陳默猛地睜開眼。

  心臟劇烈跳動,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他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驚恐地環顧四周。

  豪華套房。

  落地窗。

  真皮沙發。

  這裡是塔樓,不是那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沒有鈴聲。

  剛才那是夢。

  陳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個聲音。

  太熟悉了。

  刻在骨子裡,融進血液里,哪怕變成了灰都忘不掉的聲音。

  上課鈴。

  那種老式的電鈴,掛在走廊盡頭,每次響起都像是催命符。

  它代表著早讀。

  代表著永遠做不完的試卷。

  代表著排名。

  代表著那個站在後門窗戶口,用陰森森的目光盯著你的班主任。

  代表著那種被困在方寸之間,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壓抑。

  陳默靠在床頭,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但那種恐懼感沒有消散。

  反而像是一條毒蛇,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比起過年親戚的虛偽和盤問。

  這種名為「教育」的規訓,才是真正的噩夢。

  它不需要把你變成木頭。

  它只需要把你變成一台機器。

  一台只會刷題、只會考試、只會聽話的機器。

  陳默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虛無的黑暗。

  嘴角慢慢咧開。

  一個比之前更瘋狂、更陰暗的念頭,在腦海里炸開了。

  既然那個鈴聲讓他這麼痛苦。

  既然那種壓抑讓他到現在都會驚醒。

  那為什麼不把它分享給別人呢?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這種刻骨銘心的痛,得讓所有挑戰者都嘗嘗。

  「系統。」

  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子興奮。

  「建立新副本檔案。」

  【收到。請命名。】

  陳默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狹窄的教室,堆得像山一樣的書本,還有那張貼在黑板旁邊的、鮮紅的成績排名表。

  以及那個永遠迴蕩在耳邊的口號: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他睜開眼,吐出四個字。

  「【重點班】。」

  【副本類型確認:規則怪談/中式恐怖。】

  【核心元素提取中……】

  【跑操、早讀、排名、末位淘汰、家長會、無死角監控……】

  【場景構建開始。】

  陳默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那個倒影里的陳默,笑得像個魔鬼。

  「來吧,同學們。」

  「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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