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詭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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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那一聲悶響,像是棺材蓋落了鎖。

  樓道里的陰冷瞬間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著陳年油煙、廉價空氣清新劑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肉香。

  熱浪撲面而來。

  這種熱,不是暖氣帶來的舒適,而是一種仿佛置身於發酵罐中的悶熱。

  林一站在玄關處,沒有立刻動彈。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整個空間。

  這是一間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式客廳。

  暗紅色的實木地板,因為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發黑,縫隙里塞滿了灰塵。

  頭頂是一盞昏黃的吸頂燈,燈罩里積著幾隻死蒼蠅的屍體。

  正前方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那台全國人民都熟悉的春節聯歡晚會。

  聲音開得極大。

  小品演員誇張的笑聲、喜慶的鑼鼓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牆上的石英鐘,指針死死地釘在晚上七點。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喜慶,那麼熱鬧。

  但林一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熱鬧是死的。

  它像是一層精心塗抹的脂粉,蓋在了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上。

  「別……別動。」

  身後的蘇曉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她整個人縮在錢月身後,雙手死死地抓著錢月的衣角,指節用力到發青。

  「怎麼了?」

  林一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紅……全是紅的……」

  蘇曉的牙齒在打顫,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的天賦……在已經閃紅燈了……不是某個方向……是全部……這裡每一寸空氣……都是紅色的……」

  全方位無死角的危機預感。

  這意味著,在這個屋子裡,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林一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劃了一下,調出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果然變了。

  原本簡潔的面板上,多出了一行血紅色的數據。

  【面子值:100/100】

  沒有說明,沒有解釋。

  但這三個字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

  「注意你們的面板。」

  林一在隊伍低聲說道。

  「這個副本沒有血條,或者說,這個『面子』就是我們的血條。在這個家裡,臉面比命重要。」

  何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啥意思?還得靠臉吃飯?」

  「閉嘴。」

  林一冷冷地打斷了他。

  因為他發現,客廳里的那些「人」,動了。

  那是一張笨重的紅木涼板沙發,擺在客廳的正中央。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

  二舅。

  右邊是一個燙著大波浪捲髮,身材臃腫的女人,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瓜子皮嗑得滿地都是。

  三姑。

  在林一等人進門的瞬間,這兩個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的脖子僵硬地轉動了九十度。

  兩張慘白、浮腫的臉,直勾勾地對準了玄關處的四個人。

  沒有瞳孔。

  眼眶裡是一片渾濁的灰白。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黏膩、陰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像是在打量幾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空氣里的壓力,陡然增加了幾分。

  「哎呀!還愣著幹什麼!」

  那個把他們拉進來的大姨,此刻正站在鞋櫃旁,臉上堆滿了那種讓人不適的熱情笑容。


  她伸出那雙有些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鞋櫃的台面。

  「快換鞋!快換鞋!別把外面的髒土帶進家裡來!大過年的,晦氣!」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何山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往裡走。

  「換什麼鞋,麻煩死了……」

  他嘟囔著,抬起那隻穿著厚重戰術靴的腳,就要踩上那暗紅色的木地板。

  「停下。」

  林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隻手橫在了何山胸前。

  何山一愣,那隻腳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看鞋櫃。」

  林一收回手,視線落在那個半敞開的鞋櫃裡。

  何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鞋櫃裡,整整齊齊地擺著三雙拖鞋。

  嶄新的。

  塑料封套還沒拆。

  兩雙粉色的,一雙藍色的。

  看起來就是那種超市里九塊九一雙的廉價貨。

  「三雙?」

  錢月敏銳地發現了問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們有四個人。」

  三雙鞋,四個人。

  這是最經典的狼多肉少陷阱。

  如果是普通的恐怖片,這時候大概就要開始搶奪了。

  但在規則怪談里,搶奪往往意味著死亡。

  「大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歪著頭,那雙灰白的眼睛在四人身上來回掃視,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她在等。

  等這群「不懂事」的晚輩出醜。

  等他們為了幾雙破鞋爭得面紅耳赤,或者乾脆穿著髒鞋踩髒她的地板。

  那樣,她就有理由「教育」他們了。

  何山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也反應過來了。

  「隊長,這……」

  他求助地看向林一。

  林一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視線與鞋櫃平齊。

  他在觀察。

  那三雙新拖鞋,擺在鞋櫃的最上層,顯眼,誘人。

  但這不符合邏輯。

  如果是「回家」,如果是「晚輩」,為什麼會給客人準備這種還沒拆封的新鞋?

  新鞋,是給客人的。

  而規則一說得很清楚:他們是「晚輩」,是「家人」。

  在這個家裡,把自己當成客人,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那是生分。

  是不給長輩面子。

  林一伸出手,略過了那三雙嶄新的拖鞋。

  他的手探向了鞋櫃的最底層。

  那裡堆滿了雜物,舊報紙,還有厚厚的灰塵。

  他在那堆垃圾里摸索了幾秒。

  然後,拽出了一雙鞋。

  那是一雙灰色的棉拖鞋。

  鞋面已經磨損得發白,鞋底沾滿了泥垢,後跟處甚至被踩塌了,露出了裡面的海綿。

  很髒很舊。

  但林一看著這雙鞋,緊繃的身體反而放鬆了一些。

  這才是「家人」穿的鞋。

  他站起身,手裡拎著那雙髒兮兮的舊拖鞋。

  「錢月,蘇曉。」

  他指了指鞋柜上層的那兩雙粉色新拖鞋。

  「你們穿那兩雙。」

  錢月愣了一下,但出於對林一的絕對信任,她沒有多問,立刻拉著蘇曉換上了新鞋。

  「那我呢?」

  何山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剩下那雙藍色的新拖鞋。

  「那雙藍的歸我?」


  「不。」

  林一搖了搖頭。

  他把那雙髒兮兮的舊棉拖鞋扔在地上,自己把腳伸了進去。

  那種潮濕、黏膩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讓人噁心。

  但他面無表情。

  「那雙藍色的,別動。」

  林一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紅色塑料方凳。

  「何山,坐那兒去。」

  「啊?」

  何山傻眼了。

  「坐那兒幹嘛?」

  「脫鞋。」

  林一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森然。

  「光著腳。」

  「光……光腳?」

  何山瞪大了牛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一。

  「隊長,這大冬天的,地上這麼涼……」

  「脫。」

  林一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何山打了個哆嗦。

  他看了一眼林一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邊笑得越來越詭異的大姨。

  他咬了咬牙。

  一屁股坐在那個塑料凳上,三下五除二地把戰術靴扒了下來。

  兩隻大腳板,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涼氣順著腳心直衝天靈蓋。

  何山凍得齜牙咧嘴,但硬是一聲沒吭。

  就在四人全部完成「換鞋」這個動作的瞬間。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林一的腦海中響起。

  【你的得體行為,體現了親疏有別,維護了家庭的秩序。】

  【面子值+1】

  林一輕輕吐出一口氣。

  賭對了。

  在這個家裡,女性晚輩作為「嬌客」,可以穿新鞋,這是長輩的「疼愛」。

  他作為男性晚輩,穿舊鞋,代表「不忘本」,代表「隨意」,這是「自己人」。

  而何山……

  那個體格,那個長相,在這個家裡的人設定位,大概率是那種皮糙肉厚、火力壯的傻小子。

  傻小子回家,光著腳滿地跑,那叫接地氣,那叫不見外。

  如果何山穿了那雙藍色的新鞋,或者跟林一搶舊鞋,那就是矯情,就是沒大沒小。

  至於那雙剩下的藍色新拖鞋……

  林一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二舅。

  那雙鞋,大概率是留給這位「一家之主」換洗用的。

  晚輩搶了長輩的備用鞋,那就是找死。

  隨著四人換好鞋走進客廳。

  原本凝固在空氣中的那種壓抑感,似乎稍微鬆動了一些。

  沙發上的二舅和三姑,慢慢轉回了頭。

  那種如芒在背的注視感消失了。

  「哎呀,這就對了嘛!」

  大姨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那麼一分——雖然依舊顯得有些僵硬。

  「來來來,快過來坐!」

  她熱情地招呼著,轉身走向了客廳另一側的飯廳。

  「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今晚可是年夜飯,咱們一家人,得好好喝幾杯!」

  林一跟在大姨身後,走進了飯廳。

  只看了一眼,他的腳步就再次頓住了。

  飯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上擺滿了菜。

  雞鴨魚肉,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山。

  紅色的油湯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但讓林一在意的,不是菜。

  是椅子。

  圓桌周圍,密密麻麻地擺著十一把椅子。

  此時,已經有七把椅子上坐了人。

  除了剛才見過的二舅、三姑,還有幾個面目模糊的「親戚」。


  他們低著頭,一言不發,手裡拿著筷子,卻不夾菜,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空碗。

  剩下的四把空椅子,並沒有連在一起。

  它們被零散地插在這些「親戚」中間。

  一把在二舅旁邊。

  一把在三姑對面。

  還有兩把,被夾在兩個看起來最陰沉的老人中間。

  「來,隨便坐,別客氣!」

  大姨站在桌邊,笑眯眯地指著那些空位。

  「都是一家人,坐哪兒都一樣!」

  隨便坐?

  林一看著那幾張仿佛張開大口的捕獸夾一般的椅子,心中冷笑。

  在這個家裡。

  「隨便」,就是最大的陷阱。

  座位,代表著輩分。

  代表著地位。

  更代表著……你會受到誰的「關照」。

  ps:後面我會把挑戰者的強度提上來,給出生陳默上上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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