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後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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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紙,終於落定。

  它像一片被命運之手捻起的雪花,在空中盤旋,最後輕飄飄地,落在了巨大圓桌正中央的玻璃轉盤上。

  一張帳單。

  上面沒有菜品,沒有價格,甚至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個用鮮血般濃稠的紅色墨水,列印出的,巨大而扭曲的問號。

  「?」

  這個符號,仿佛一隻嘲弄的眼睛,凝視著包廂內僅存的兩個活人。

  緊接著,塔樓的提示音最後一次,在兩人的腦海中轟然響起。

  【宴席結束。】

  【請在十分鐘內結帳。】

  【支付帳單者,將承擔本次宴席的「全部代價」。】

  【若無人結帳,所有在場者,將共同承擔「賴帳」的後果。】

  規則宣告完畢。

  十分鐘倒計時,無聲地,開始了。

  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不留任何生路的死局。

  「全部代價」是什麼?沒有人想知道,但用腳指頭想也明白,那絕不是損失一點生命值那麼簡單。

  「賴帳的後果」又是什麼?塔樓的規則從不開玩笑,這個選項,同樣通向地獄。

  這是一個邏輯上的悖論,一個無論怎麼選,都必死無疑的終極陷阱。

  「嗬……嗬……」

  趙立癱在主賓位的椅子上,發出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

  他渙散的視線,死死地盯著桌子中央那個血紅的問號,那張曾經精明銳利的臉上,只剩下純粹的,再也無法掩飾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別說承擔什麼「全部代價」,就算只是再喝一杯那種黑色的液體,他也會立刻暴斃當場。

  他完了。

  可他不甘心。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偏轉僵硬的脖頸,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比他領先一步的青年。

  孫宇。

  「你……」趙立的嘴唇蠕動著,擠出的字句乾澀而破碎,「你很聰明……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一切……」

  他的話語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輸得一敗塗地之後的,詭異的平靜。

  「現在……這個局,你怎麼破?」

  他想看。

  他想在自己徹底咽氣之前,親眼看看這個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聰明人,面對這真正的絕境時,會是怎樣一副狼狽的模樣。

  這成了他最後的執念。

  孫宇的臉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沒有理會趙立的詰問,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圓桌邊。

  他伸出手,將那張輕飄飄的帳單,拿在了手裡。

  入手,是一股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紙張的溫度,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寒意,似乎正透過指尖,瘋狂地抽取著他所剩不幾的生命力。

  黑暗的觀察室里。

  陳默的身體,已經完全靠在了控制台前。

  他緊緊盯著光幕中,那個手持帳單,陷入沉默的孫宇。

  成了。

  這就是他為這場「鴻門宴」準備的,最終的殺招。

  一個基於中式人情社會裡,最核心、最微妙的「買單」文化,所構建出的無解悖論。

  誰來買單?

  「主人」缺席。

  「主賓」趙立,作為名義上的最高領導,理應承擔,但他已經是個廢人,強行買單只會讓他瞬間暴斃。

  「主陪」是個沒有自主意識的影子,它只是規則的執行者,不可能支付。

  那麼,壓力自然就全部落在了唯一的「賓客」孫宇身上。

  可一旦他支付了這張帳單,就等同於他一個「賓客」,僭越了「主賓」和「主人」的身份,主動包攬了整場宴席的責任。

  在陳默設計的規則里,這種「不懂規矩」的行為,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更何況,還要承擔那所謂的「全部代價」。

  所以,孫宇不能買單。

  可他不買單,時間一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將作為「賴帳者」,被塔樓直接抹殺。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無論孫宇怎麼選,他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所有的聰明,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洞察力,最終,都只會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絕望。

  陳默享受著這種感覺。

  這種將一個聰明的對手,一步步引入自己精心設計的陷阱,然後欣賞他徒勞掙扎的快感,遠比單純的虐殺,要美妙一百倍。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孫宇拿著那張帳單,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椅子上,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的趙立。

  又看了看那個一動不動,仿佛雕塑般的影子「主陪」。

  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倒計時那無聲的滴答。

  突然。

  他笑了。

  「呵……呵呵……」

  那笑聲起初很低,帶著一絲自嘲。

  但很快,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束縛,徹底放開了所有顧忌的笑聲。

  沒有絕望,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解脫,和一絲無法無天的瘋狂!

  趙立愕然地看著他。

  觀察室里的陳默,也因為這突兀的笑聲,微微一怔。

  死到臨頭,瘋了?

  在趙立和陳默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孫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走向趙立,強迫他去買單。

  他也沒有走向那個影子,試圖與規則博弈。

  他更沒有選擇原地等死。

  他只是拿著那張薄薄的帳單,轉過身,徑直地,走向了包廂的一個角落。

  那裡,擺放著一個從始至終,都被所有人忽略的,深棕色的木質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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