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規則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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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杯濃稠如墨的「痛苦液體」順著孫宇的喉管滑下。

  一股狂暴的灼燒感,瞬間在他的五臟六腑間炸開,仿佛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這不是酒精的辛辣,而是一種生命力被粗暴撕扯、剝離的劇痛。

  光幕前,陳默清晰地看到,屬於孫宇的信息卡片上,那代表生命值的綠色條狀物,猛地向下跌落了一大截。

  整整百分之二十。

  和趙立承受的傷害,一模一樣。

  然後。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爆裂的酒杯,沒有化為尖刺的液體,沒有來自塔樓的抹殺宣告。

  孫宇只是站在那裡,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但他的雙腳,依然穩穩地站著。

  他賭對了。

  他繞過了被推到台前的「主賓」趙立,直接向這個副本規則邏輯,那個隱藏在幕後,從未露面的「主人」,表達了最極致的敬意。

  這一行為,完美地嵌入了「敬酒」的規則框架,卻又狡猾地跳出了陳默預設的,人與人之間互相傾軋的流程。

  他找到了規則的漏洞。

  或者說,他找到了陳默埋藏在這個副本里,那份屬於「社畜」的,最深層的怨念。

  所有酒桌上的虛與委蛇,所有推杯換盞的阿諛奉承,最終的指向,從來都不是坐在你對面的某個「領導」,而是那個決定著你獎金、你前途,那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老闆」和「客戶」。

  趙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徹底宕機。

  他一直以為,自己被推上主賓之位,雖然危險,但也是成為了這個副本的核心。

  他是太陽,其他人是行星,所有的規則都將圍繞他來運轉。

  可現在,孫宇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將他所有的認知,擊得粉碎。

  他不是太陽。

  他只是一個靶子。一個被放在最顯眼位置,用來吸引所有火力,承受所有傷害,供其他人觀察規則反應的,最大號的試驗品。

  一個笑話。

  他半生引以為傲的酒桌權術,他作為上位者掌控全局的經驗,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他因為生命力流逝而帶來的虛弱。

  黑暗的觀察室里,陳默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體前傾,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控制台上,看著孫宇。

  孫宇沒有破壞規則。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規矩。

  他只是用一種陳默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利用了規則。

  這種感覺,讓陳默極度不爽。

  就像自己精心搭建的一個多米諾骨牌陣,在最關鍵的一環,有一塊牌,朝另一個方向倒了下去。

  雖然整體沒有崩塌,但那種失控感,依舊讓他感覺到了冒犯。

  「幹得漂亮。」

  趙立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苦澀與挫敗。

  他輸了。

  不僅是輸掉了在這個副本里存活下去的先機,更是輸在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對人心和規則的把控上。

  孫宇沒有回應他。

  他只是平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仿佛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舉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回合,結束了。

  現在,這場死亡宴席的流程,如同一個冰冷的鐘擺,又一次,擺回到了那個被釘死在主賓位上的人面前。

  輪到趙立了。

  按照中式酒局裡那該死的,約定俗成的規矩,在賓客們開始互相敬酒之後,「主賓」需要有所表示,進行「回敬」,以示對賓客的尊重,並將酒局的氣氛推向下一個階段。

  他該回敬誰?

  趙立的腦海里,只剩下兩個選擇。

  回敬那個坐在主陪位上的影子。

  或者,學著孫宇的樣子,也去敬那個虛無縹緲,看不見的「主人」。


  第一個選擇,是已知的危險。他剛剛才和那個影子喝過一杯,代價是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值。再來一杯,他剩下的生命值,將跌破百分之五十,進入危險線。

  第二個選擇,是未知的可能。孫宇成功了,不代表他也能成功。

  萬一「主賓」向「主人」敬酒,觸犯了另一條關於身份等級的隱藏規則呢?

  他不敢賭。

  孫宇可以賭,因為他一無所有。

  而他趙立,在這個副本里,背負著「主賓」這個最沉重的身份,他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他只想求穩。

  趙立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了面前的空酒杯,重新倒酒,對著角落示意。

  趙立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向了自己左手邊,那個沉默的影子「主陪」。

  「辛苦。」

  他只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影子「主陪」也隨之站起,用那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回應了一句「趙總客氣」,同樣幹掉了杯中酒。

  熟悉的灼燒感再次襲來。

  趙立的狀態欄,應聲再次下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變得越來越虛弱,連站立,都開始有些吃力。

  這場宴席,變成了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機械的生命值交換。

  一輪。

  又一輪。

  趙立回敬完主陪,孫宇便再次起身,又一次,向那個空著的「主人」之位敬酒。

  然後,又輪到趙立。

  包廂內的氣氛,在著這種詭異的循環中,變得無比壓抑。

  沒有交流,沒有陰謀,只剩下程序化的動作,和對死亡的冰冷倒計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重複之中。

  【挑戰者『李明』,生命體徵消失,淘汰。】

  塔樓那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趙立和孫宇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躺在地毯上,雙腿扭曲的男人。

  李明,終於在無盡的痛苦和昏迷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的屍體沒有像王虎和劉芳那樣消失,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在提醒著剩下的兩個人,這場宴席,還沒有結束。

  現在,包廂里,只剩下三個「人」。

  搖搖欲墜,生命值已經不足百分之四十的「主賓」趙立。

  氣息平穩,但同樣消耗了百分之四十生命值的「賓客」孫宇。

  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仿佛永動機一般執行著程序的影子「主陪」。

  三足鼎立。

  一種微妙的平衡,在三個角色之間形成。

  宴席,似乎要進入尾聲了。

  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坐著的影子「主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後,它拿起了一雙乾淨的公筷,伸向了桌子中央,那盆從上菜後就再也無人問津的菜餚。

  【其樂融融(湯)】。

  它盛了一碗湯,沒有給趙立,也沒有給自己。

  而是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剛剛淘汰了李明的,空無一人的座位前。

  它將那碗湯,輕輕地,放在了李明的位置上。

  接著,它又盛了一碗,放在了王虎的位置上。

  最後,它盛了第三碗,放在了劉芳化為的那灘污跡前。

  三碗湯。

  敬鬼神。

  做完這一切,影子「主陪」,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它的身體,轉向了主賓趙立。

  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再一次響起,但這一次,內容卻截然不同。

  「趙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該買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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