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睡眠問題
(我發現我寫的實在太……膩歪了，也不知道怎麼改了。)
(好吧，本來這倆就都是那種很重力系的了，偏偏我今天寫的東西加強了這一點……甚至有些過分——)
(我昨天夢見我寫了這倆真的在一起的劇情，然後——被夢中的讀者噴了。)
——
墨爾斯站在走廊里，看著贊達爾在主控台前那個幾乎要融化進屏幕里的背影，等了一會兒。
贊達爾沒有回頭。
又等了一會兒。
贊達爾的手指在鍵盤上跳了一段他完全看不懂的舞，嘴裡還發出了一聲介於「恍然大悟」和「這也太妙了」之間的低聲驚嘆。
「……那我走了。」
「嗯嗯。」
「我說我走了。」
「好。」
「我可能會迷路。」
「地圖在終端里，等我拆完——」
贊達爾的聲音越來越遠，不是因為他真的走遠了，是因為他的注意力正在以光速離開「墨爾斯」這個頻道，切換到「底層協議」頻道。
墨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枚被數據線連著的、屏幕亮著、正在被一個天才解剖的終端。
他的終端。
那是他的。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要還給我吧？」
贊達爾沒有回答。
墨爾斯等了三秒，然後轉身，邁開了腳步。
走廊很長，燈帶沿著牆角和天花板交界處延伸，發出溫和的藍白色光。墨爾斯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那些門上的標籤——
「設備間甲」
「設備間乙」
「設備間丙」（贊達爾到底需要多少設備間）
「觀測平台A」
「觀測平台B」
「觀測平台C」（夠了夠了知道了）
「加壓倉」
「空氣循環系統檢修口」
「……休息室。」
墨爾斯停下來，看著那扇門。
門是普通的金屬門，和走廊里其他門沒有太大區別。
但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便利貼，上面用贊達爾那熟悉的、工整到近乎強迫症的字跡寫著：「內有重要實驗樣本，非請勿入。」
墨爾斯伸手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看背面。
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想了想，又把便利貼貼回去了。
貼著的時候手歪了一下，歪了大概……三度。
「……這是意外。」
他推開門。
房間不大。
有一張床，床單是深灰色的，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台閱讀器，還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葉片微微發皺，像是已經很久沒被澆過水。
墨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盆多肉。
「……你怎麼還沒死。」
多肉沒有回答。
墨爾斯走進去，伸手摸了摸多肉的葉片，軟塌塌的，但還活著。
「厲害。」
他環顧四周，房間很乾淨，乾淨到幾乎沒有任何「人住過」的痕跡——除了那盆多肉和床頭柜上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這裡像一個樣板間，一個可以被隨時展示卻從未被真正使用的空間。
墨爾斯站在床尾，看著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
「……我進去躺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他等了兩秒，像是在等贊達爾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說「有問題」。
贊達爾沒有出現。
墨爾斯站在贊達爾的臥室門口，認真思考了大約……三秒。
三秒後，他做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理性的決定：
「貿然睡別人的床很不禮貌。而且贊達爾在私生活方面……嗯，他連書都要按高矮排列。如果我在他床上睡出一個凹痕，他可能會重新鋪一整夜。」
於是他低頭看了看地板。
地板是金屬的，乾淨的，沒有灰塵——贊達爾顯然連地板都定期維護。
「這也能睡。」
墨爾斯靠著牆，在床邊那一片空地上坐下來，然後慢慢地、像一片落葉終於飄到地面一樣，躺了下去。
地板有點涼。但沒關係。
他閉上眼睛，把一隻手枕在腦後，呼吸逐漸放輕，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角落的、流浪了很久的貓。
過了大約……不知道多久。
廣播裡傳來贊達爾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的、像是剛結束一段高強度思考的沙啞：
「墨爾斯，你在哪裡？」
沒有回應。
「墨爾斯？」
「……zzz……」
「……」
廣播那邊沉默了片刻。
然後贊達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像在對著話筒自言自語：
「……嗯，我知道是哪個房間接收到語音了。」
片刻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帶著一種「我已經猜到了」的篤定。
門被推開了。
贊達爾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地板上的墨爾斯。
墨爾斯蜷在床邊那片金屬地板上，側躺著，一隻手墊在臉下，呼吸均勻而緩慢。月光從圓窗照進來，落在他微微散開的頭髮上，在金屬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淺金色的光暈。
贊達爾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你怎麼不睡床？」
墨爾斯的睫毛動了一下。
「……嗯？」
「我說，你怎麼不睡床？」
墨爾斯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模糊到清晰，落在贊達爾那張俯視著他的臉上。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回憶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地板上，然後說：
「……那是你的床。」
「所以？」
「所以我不能睡。」
贊達爾沉默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床。」
墨爾斯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信息量。
「……那你睡哪裡？」
贊達爾沒有說話。
「……你該不會就這一個床吧。」
贊達爾還是沒有說話。
墨爾斯緩緩坐起來，盤腿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贊達爾。月光落在他們之間那片金屬地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們可以錯開休息。」贊達爾終於說。
「但是我們需要合作尋找改變宇宙命運的方法。」
「……？」
「所以必須同一時段保持清醒。」
「……」
贊達爾看著墨爾斯。
墨爾斯看著贊達爾。
空氣安靜了大約四秒。
空氣安靜了大約四秒。
「……我可以睡地板。」
墨爾斯說。
贊達爾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剛剛宣布自己要徒手拆飛船的人。
「……你睡地板？」
「嗯。」
「你是客人。」
「我是星神。」
「星神睡地板？」
「星神也可以睡地板。沒有規定說星神必須睡床。」
贊達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但這裡是我的空間站。」
「所以？」
「所以你是客人。客人睡床，主人——可以睡沙發。」
「你有沙發嗎？」
贊達爾沒有回答。
墨爾斯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目光掃過那張整齊的床、那盆快死的多肉、那個只放了一本書的床頭櫃，然後重新落回贊達爾臉上。
「……你沒有沙發。你連椅子都只有一把。」
「……我以前不需要招待客人。」
「那你現在也不需要招待我。我睡地板，你睡床，兩全其美。」
「這不兩全其美。」
「怎麼不兩全其美？你睡了床，我睡了地板，我們都睡了。」
「你睡地板會著涼。」
「我是星神。我不會著涼。」
「——你剛才還說你可能會迷路。一個會迷路的星神憑什麼不會著涼？」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被這個邏輯反擊擊中後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能力。
然後他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我認輸但我不服」的語氣：
「……我說不過你。」
「我當然知道你說不過我。」贊達爾說，「但你也不要覺得你可以隨便應付我。」
墨爾斯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那你說怎麼辦？」
贊達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墨爾斯盤腿坐在月光里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的、像是終於決定妥協的無奈：
「……你睡床。」
「不行。」
「你聽我說完——你睡床，我去主控室。那裡的椅子可以放平。」
「你剛才拆代碼的時候坐的就是那把椅子，它放得平嗎？」
贊達爾沉默了。
墨爾斯看著他，聲音恢復了那種「我就知道」的平靜：
「……我猜那把椅子連靠背都不能調。」
贊達爾沒有否認。
「所以你去主控室睡椅子，明天起來腰會疼，然後你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裡一邊揉腰一邊抱怨，最後你會把這件事歸咎於『墨爾斯非要睡地板』——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贊達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在試圖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所以，」墨爾斯說，「你睡你的床，我睡你的地板。明天早上起來，你不會腰疼，我不會著涼，我們都可以正常地討論怎麼拯救這個宇宙——或者討論怎麼讓博識尊幫我們。」
他頓了一下。
「而且你明天早上還可以給我煮咖啡，你煮的咖啡比外面賣的好喝。」
贊達爾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都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種嘆息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你贏了。」
他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墨爾斯——墨爾斯還坐在地板上，仰著頭看他，像一隻等著被投餵的、固執的貓。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半夜覺得地板太硬——你可以上來。」
墨爾斯看著他。
「……我不會半夜覺得地板太硬。我是星神。」
「我知道你是星神。但我也知道你剛才在地板上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那只是因為地板適合睡覺。」
贊達爾沒有繼續爭。他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墨爾斯，然後說：
「……你的終端。我拆完了，底層架構很有意思，你的代碼風格……有點像你自己寫詩。」
墨爾斯愣了一下。
「……終端可以還給我了。」
贊達爾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終端，遞過去。墨爾斯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贊達爾的指尖——很短暫，像兩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擦過。
墨爾斯把終端揣進口袋，然後重新在地板上躺下來，側躺著，面朝牆壁，背對著贊達爾。
「……晚安。」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剛從枕頭裡傳出來。
贊達爾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晚安。」
他躺下來，床墊發出輕微的聲響。拉過被子的聲音。枕頭被調整位置的聲音。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那片金屬地板上，把他們的呼吸聲輕輕放大。
墨爾斯沒有睡著。
他躺在地板上，聽著身後那張床上傳來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贊達爾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是那種真正疲憊的人入睡後才會有的節奏。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贊達爾的呼吸徹底沉下去，變成了那種不會因為輕微響動而中斷的深度睡眠。
然後他慢慢地、非常慢地——坐了起來。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月光落在他肩上。他側過頭，看著床上那個蜷在灰色被子裡的輪廓。
贊達爾側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但眼睛閉著，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張開，像一隻終於放下警惕的、在安全的地方睡著的動物。
墨爾斯看著贊達爾，看著月光落在他皺起的眉間——即使在睡眠里，贊達爾的眉頭也沒有完全鬆開，像有什麼未解的問題還在他的潛意識裡運轉。
他想伸手，把那道皺著的眉撫平。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贊達爾，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像在自言自語，輕到如果贊達爾醒著也未必能聽清：
「你活著。」
他停了一下。
「……你真的活著。」
他看著贊達爾的呼吸，看著他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著那盆在月光下快要枯死的多肉——在贊達爾睡著的時候，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些皺巴巴的葉片。
「……你也活著。」
多肉沒有說話。
墨爾斯收回手，重新坐好，依然看著贊達爾。
「……你要是醒了發現我在看你——」
他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
「——你就當我在守護你吧。」
他安靜地坐著，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落在他那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心臟上方。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未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了。」
贊達爾睡著。墨爾斯醒著。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床上仍然睡著的贊達爾。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月光落在他的肩上。
「……我會記得你的。」
他低聲說。
「……我會一直記得你。」
「……晚安。」
(好吧，本來這倆就都是那種很重力系的了，偏偏我今天寫的東西加強了這一點……甚至有些過分——)
(我昨天夢見我寫了這倆真的在一起的劇情，然後——被夢中的讀者噴了。)
——
墨爾斯站在走廊里，看著贊達爾在主控台前那個幾乎要融化進屏幕里的背影，等了一會兒。
贊達爾沒有回頭。
又等了一會兒。
贊達爾的手指在鍵盤上跳了一段他完全看不懂的舞，嘴裡還發出了一聲介於「恍然大悟」和「這也太妙了」之間的低聲驚嘆。
「……那我走了。」
「嗯嗯。」
「我說我走了。」
「好。」
「我可能會迷路。」
「地圖在終端里，等我拆完——」
贊達爾的聲音越來越遠，不是因為他真的走遠了，是因為他的注意力正在以光速離開「墨爾斯」這個頻道，切換到「底層協議」頻道。
墨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枚被數據線連著的、屏幕亮著、正在被一個天才解剖的終端。
他的終端。
那是他的。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要還給我吧？」
贊達爾沒有回答。
墨爾斯等了三秒，然後轉身，邁開了腳步。
走廊很長，燈帶沿著牆角和天花板交界處延伸，發出溫和的藍白色光。墨爾斯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那些門上的標籤——
「設備間甲」
「設備間乙」
「設備間丙」（贊達爾到底需要多少設備間）
「觀測平台A」
「觀測平台B」
「觀測平台C」（夠了夠了知道了）
「加壓倉」
「空氣循環系統檢修口」
「……休息室。」
墨爾斯停下來，看著那扇門。
門是普通的金屬門，和走廊里其他門沒有太大區別。
但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便利貼，上面用贊達爾那熟悉的、工整到近乎強迫症的字跡寫著：「內有重要實驗樣本，非請勿入。」
墨爾斯伸手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看背面。
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想了想，又把便利貼貼回去了。
貼著的時候手歪了一下，歪了大概……三度。
「……這是意外。」
他推開門。
房間不大。
有一張床，床單是深灰色的，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台閱讀器，還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葉片微微發皺，像是已經很久沒被澆過水。
墨爾斯站在門口，看著那盆多肉。
「……你怎麼還沒死。」
多肉沒有回答。
墨爾斯走進去，伸手摸了摸多肉的葉片，軟塌塌的，但還活著。
「厲害。」
他環顧四周，房間很乾淨，乾淨到幾乎沒有任何「人住過」的痕跡——除了那盆多肉和床頭柜上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這裡像一個樣板間，一個可以被隨時展示卻從未被真正使用的空間。
墨爾斯站在床尾，看著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
「……我進去躺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他等了兩秒，像是在等贊達爾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說「有問題」。
贊達爾沒有出現。
墨爾斯站在贊達爾的臥室門口，認真思考了大約……三秒。
三秒後，他做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理性的決定：
「貿然睡別人的床很不禮貌。而且贊達爾在私生活方面……嗯，他連書都要按高矮排列。如果我在他床上睡出一個凹痕，他可能會重新鋪一整夜。」
於是他低頭看了看地板。
地板是金屬的，乾淨的，沒有灰塵——贊達爾顯然連地板都定期維護。
「這也能睡。」
墨爾斯靠著牆，在床邊那一片空地上坐下來，然後慢慢地、像一片落葉終於飄到地面一樣，躺了下去。
地板有點涼。但沒關係。
他閉上眼睛，把一隻手枕在腦後，呼吸逐漸放輕，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角落的、流浪了很久的貓。
過了大約……不知道多久。
廣播裡傳來贊達爾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的、像是剛結束一段高強度思考的沙啞：
「墨爾斯，你在哪裡？」
沒有回應。
「墨爾斯？」
「……zzz……」
「……」
廣播那邊沉默了片刻。
然後贊達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像在對著話筒自言自語：
「……嗯，我知道是哪個房間接收到語音了。」
片刻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帶著一種「我已經猜到了」的篤定。
門被推開了。
贊達爾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地板上的墨爾斯。
墨爾斯蜷在床邊那片金屬地板上，側躺著，一隻手墊在臉下，呼吸均勻而緩慢。月光從圓窗照進來，落在他微微散開的頭髮上，在金屬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淺金色的光暈。
贊達爾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你怎麼不睡床？」
墨爾斯的睫毛動了一下。
「……嗯？」
「我說，你怎麼不睡床？」
墨爾斯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模糊到清晰，落在贊達爾那張俯視著他的臉上。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回憶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地板上，然後說：
「……那是你的床。」
「所以？」
「所以我不能睡。」
贊達爾沉默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床。」
墨爾斯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信息量。
「……那你睡哪裡？」
贊達爾沒有說話。
「……你該不會就這一個床吧。」
贊達爾還是沒有說話。
墨爾斯緩緩坐起來，盤腿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贊達爾。月光落在他們之間那片金屬地板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們可以錯開休息。」贊達爾終於說。
「但是我們需要合作尋找改變宇宙命運的方法。」
「……？」
「所以必須同一時段保持清醒。」
「……」
贊達爾看著墨爾斯。
墨爾斯看著贊達爾。
空氣安靜了大約四秒。
空氣安靜了大約四秒。
「……我可以睡地板。」
墨爾斯說。
贊達爾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剛剛宣布自己要徒手拆飛船的人。
「……你睡地板？」
「嗯。」
「你是客人。」
「我是星神。」
「星神睡地板？」
「星神也可以睡地板。沒有規定說星神必須睡床。」
贊達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但這裡是我的空間站。」
「所以？」
「所以你是客人。客人睡床，主人——可以睡沙發。」
「你有沙發嗎？」
贊達爾沒有回答。
墨爾斯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目光掃過那張整齊的床、那盆快死的多肉、那個只放了一本書的床頭櫃，然後重新落回贊達爾臉上。
「……你沒有沙發。你連椅子都只有一把。」
「……我以前不需要招待客人。」
「那你現在也不需要招待我。我睡地板，你睡床，兩全其美。」
「這不兩全其美。」
「怎麼不兩全其美？你睡了床，我睡了地板，我們都睡了。」
「你睡地板會著涼。」
「我是星神。我不會著涼。」
「——你剛才還說你可能會迷路。一個會迷路的星神憑什麼不會著涼？」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被這個邏輯反擊擊中後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能力。
然後他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我認輸但我不服」的語氣：
「……我說不過你。」
「我當然知道你說不過我。」贊達爾說，「但你也不要覺得你可以隨便應付我。」
墨爾斯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那你說怎麼辦？」
贊達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墨爾斯盤腿坐在月光里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的、像是終於決定妥協的無奈：
「……你睡床。」
「不行。」
「你聽我說完——你睡床，我去主控室。那裡的椅子可以放平。」
「你剛才拆代碼的時候坐的就是那把椅子，它放得平嗎？」
贊達爾沉默了。
墨爾斯看著他，聲音恢復了那種「我就知道」的平靜：
「……我猜那把椅子連靠背都不能調。」
贊達爾沒有否認。
「所以你去主控室睡椅子，明天起來腰會疼，然後你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裡一邊揉腰一邊抱怨，最後你會把這件事歸咎於『墨爾斯非要睡地板』——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贊達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在試圖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所以，」墨爾斯說，「你睡你的床，我睡你的地板。明天早上起來，你不會腰疼，我不會著涼，我們都可以正常地討論怎麼拯救這個宇宙——或者討論怎麼讓博識尊幫我們。」
他頓了一下。
「而且你明天早上還可以給我煮咖啡，你煮的咖啡比外面賣的好喝。」
贊達爾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都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種嘆息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你贏了。」
他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墨爾斯——墨爾斯還坐在地板上，仰著頭看他，像一隻等著被投餵的、固執的貓。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半夜覺得地板太硬——你可以上來。」
墨爾斯看著他。
「……我不會半夜覺得地板太硬。我是星神。」
「我知道你是星神。但我也知道你剛才在地板上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那只是因為地板適合睡覺。」
贊達爾沒有繼續爭。他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墨爾斯，然後說：
「……你的終端。我拆完了，底層架構很有意思，你的代碼風格……有點像你自己寫詩。」
墨爾斯愣了一下。
「……終端可以還給我了。」
贊達爾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終端，遞過去。墨爾斯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贊達爾的指尖——很短暫，像兩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擦過。
墨爾斯把終端揣進口袋，然後重新在地板上躺下來，側躺著，面朝牆壁，背對著贊達爾。
「……晚安。」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剛從枕頭裡傳出來。
贊達爾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晚安。」
他躺下來，床墊發出輕微的聲響。拉過被子的聲音。枕頭被調整位置的聲音。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那片金屬地板上，把他們的呼吸聲輕輕放大。
墨爾斯沒有睡著。
他躺在地板上，聽著身後那張床上傳來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贊達爾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是那種真正疲憊的人入睡後才會有的節奏。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贊達爾的呼吸徹底沉下去，變成了那種不會因為輕微響動而中斷的深度睡眠。
然後他慢慢地、非常慢地——坐了起來。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月光落在他肩上。他側過頭，看著床上那個蜷在灰色被子裡的輪廓。
贊達爾側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但眼睛閉著，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張開，像一隻終於放下警惕的、在安全的地方睡著的動物。
墨爾斯看著贊達爾，看著月光落在他皺起的眉間——即使在睡眠里，贊達爾的眉頭也沒有完全鬆開，像有什麼未解的問題還在他的潛意識裡運轉。
他想伸手，把那道皺著的眉撫平。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贊達爾，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像在自言自語，輕到如果贊達爾醒著也未必能聽清：
「你活著。」
他停了一下。
「……你真的活著。」
他看著贊達爾的呼吸，看著他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著那盆在月光下快要枯死的多肉——在贊達爾睡著的時候，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些皺巴巴的葉片。
「……你也活著。」
多肉沒有說話。
墨爾斯收回手，重新坐好，依然看著贊達爾。
「……你要是醒了發現我在看你——」
他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
「——你就當我在守護你吧。」
他安靜地坐著，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落在他那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心臟上方。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未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了。」
贊達爾睡著。墨爾斯醒著。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床上仍然睡著的贊達爾。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月光落在他的肩上。
「……我會記得你的。」
他低聲說。
「……我會一直記得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