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其徐如林
從甘州順著祁連山西進總共需要過兩道關，一道是肅州的南山口，也是整條山道最險峻的關口，接著就是瓜州的白虎關，它雖不能阻斷山道，卻也是扼守瓜州的要塞。
白虎關，因其坐落在祁連山下，山嶺形如臥虎，終年積雪皚皚，因此而得名。
這裡本有歸義軍屯兵近千，在回鶻大軍直驅瓜州腹地之後，守捉使崔鉞率本部竭力出擊，襲擾回鶻後軍，但因回鶻人拿城民脅迫，又見大勢已去，最後不得不開城投降。
自夜羅達干率部返回甘州，這裡僅留五百回鶻人鎮守，城內大部分居民已被戕害，一片死氣沉沉。
「我是仆骨家的達干那木勒德，速開城門。」
一支兵馬急匆匆來到城前，用回鶻話頂著風雪大喊。
守在城門上的回鶻人把頭探了出來，一見都是回鶻的鐵甲，又是仆骨家的人，不敢怠慢即刻打開城門。
這些人馬抽著馬鞭迅速進城，守城的回鶻人剛想問前來何事，就被一槍捅了個對穿！
他們雖然穿著回鶻鐵甲，面部也是胡人特徵，但領頭的正是裴憫！
待奪下城門，曠野中冒出大批人馬，正是從鎖陽城一路趕來的起義軍，張長胤讓李京觀統領全軍，半道不敢有半刻停歇。
城門口的喊殺聲已經驚動守軍，但這些回鶻人已經懶散了幾個月，又因天寒地凍，早已喝得七葷八素，被分散而去的起義軍輕易砍殺，沒多久城中的回鶻人就死乾淨了。
當張長胤接管了白虎關後才發現，城中鮮有男丁，僅是些老幼婦孺，糧草也所剩無幾。
議事廳內將領匯聚，眾人面色凝重，雖說白虎關易守難攻，此時就算數千回鶻人殺至，也不足為懼，可城中糧草不濟，經不起回鶻人和慕容歸壽之流的圍堵。
按最初的謀劃，自鎖陽城舉事後應該拿下天橐城，那裡糧草充足，又城池堅固，可守可攻是最上策。
可偏偏馬伯約等人被慕容歸壽事先拿下，要不是張長胤本就將白虎關留作後手，數千人就會在冰天雪地中無城可依，稍有差池就須與敵軍決一生死。
兩敗俱傷之下，瓜州就要落入曹議忠之手了！
一旦鎖陽城起義的消息傳入沙州，曹議忠定會點齊兵馬壓境，到時候如慕容歸壽之流定會依附。
「少主，不如先向肅州求援。」馬騫率先開口道，他已經漸漸展現出智將天分。
論福安替張長胤回答道：「少主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向龍家遣出信使了，而元押衙也在來的路上了，應該帶了五百騎兵。」
「那就好！」馬騫心中大定。
「但剛剛從鎖陽城傳來了一個消息。」論福安的神色已經表明事有危急。
眾人屏息以待。
「仆骨不赦斤帶了兩千人馬回來了。」
「甘州不是剛大亂，他怎麼回來了？」馬騫不解。
李京觀及其麾下一言不發，紅蓮和安怛羅等人也沉默深思，但他們也都在疑惑仆骨不赦斤怎麼就殺回來了？
張長胤向眾人解釋道：「現在的甘州，看似只有僕骨不延和覺羅葛在爭，實則其餘勢力都在伺機而動，仆骨不赦斤自然狡猾，他帶著自己的部族躲回瓜州實為上策。」
「既不捲入紛爭，免得被仆骨不延使喚算計，等到局勢明朗之後回甘州不遲，又可以占據瓜州，將來無論是誰當上王汗，他都是征討沙州的第一大將。」
「少主，那鎖陽城還搶麼？」馬騫關心道。
他心中所系除了眼下的局勢，當然還有身在鎖陽城的族親。
「不搶的話怎麼對得起張戩他們。」張長胤微微一笑。
相較李京觀等人與張戩不熟，紅蓮和安怛羅面上驚異，他們自鎖陽城出走後再未見張戩，路上也曾詢問論福安，他卻只道天機不可泄露。
「少主，張校尉在何處？」紅蓮遂問道。
論福安先與張長胤詢了眼色，見不必再隱瞞，便答道：「張校尉還在鎖陽城！我們在南門的城牆下挖了工事，以木板獸皮遮蓋，張校尉三十人算日子已經藏了五日之久！」
「用來奪門？」裴憫大為震驚和佩服，驚嘆道：「窩在這麼一個地方暗無天日，換成我實難做到！」
其實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人都難做到，但張戩這夥人都是還俗的僧人，他們早已習慣了入定誦經，這些時日雖也煎熬，但總是能潛心度過。
「看來少主從一開始就打算拿下鎖陽城！」冉勝也心悅誠服。
張長胤點了點頭，笑道：「希望張戩能撐住，雖說又多了仆骨不赦斤的兩千人馬，但如此回鶻人更會前來圍殺我們，一旦我們打下鎖陽城和天橐城，攻守之勢就徹底互換了。」
「只是……」
張長胤欲言又止，李京觀領會得他的為難，開口道：「需要有人在白虎關拖住回鶻人。」
此言一出，聽懂的人紛紛沉默，南庭校尉辛安卻笑了。
「多謝少主！」
生死抉擇，誰能有他們這般豁達。
在座諸位都明白張長胤的良苦用心，他希望以最小的犧牲來奪下瓜州，眼下多留住一兵一卒，將來等到回鶻大軍反撲，他們就多一分勝算。
而且奪取鎖陽城和天橐城需要來去神速，辛安等歸義殘軍只會延誤戰機。
「少主不必介懷，我等早就是該死之身了，能再殺幾個回鶻人已屬萬幸，以我等殘軀換河隴將來之光復，值了！」
辛安說著起身，他雖然看不見，卻對著張長胤的方位行禮。
其餘眾將肅然致敬，張長胤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有任何拖沓，最後只說道：「明光鎧留給你們。」
辛安欲拒，張長胤搶先補了一句：「辛校尉，你讓我等走得安心些。」
……
天色暗沉，關前風嘯如虎，城牆上守著的是一百餘歸義軍，他們未被回鶻人剜去雙眼，因為都是體弱多病的老卒。
可老卒雖老，體弱多病，但一對雙眼已經被風沙磨礪，被戰場上無數個生死瞬間淬鍊，比鷹隼還要銳利，比槍尖更有寒光，他們已經看到了壓近的回鶻人。
不出預料，果然有兩千餘兵馬前來攻城。
領兵的正是仆骨不赦斤麾下第一猛將那爾吡，在他看來，瓜州的起義軍只是趁亂攪局，歪瓜裂棗而已！
而城頭上的老卒再一次印證了他的想法！
「燒火，吃飽後攻城！」那爾吡調轉馬頭都不願多看一眼城牆。
回鶻人都沒有安營豎帳，在他們看來吃飽後就可攻下白虎關，今夜就能在城內歇息，好酒好肉大口朵頤。
一個時辰之後，號角聲震顫白虎關，牆頭上的火把俱滅，歸義老卒們拉滿了弓弦。
在城牆之下的瓮城內，披明光鎧的歸義殘軍立陣如林，其中還有剛從肅州回援的元嗣！
他帶來的五百騎都歸入了李京觀麾下，自己則留了下來，與他一起的還有敦煌護法紅蓮，及冉勝等扎牙都的兄弟。
按冉勝的話來說，只要歸義軍插旗的地方就該有扎牙都。
扎牙都就是歸義軍的尖牙，死咬不放。
而紅蓮的想法就更簡單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站在元嗣身旁的一人鬍鬚粗獷，木牌上寫著白虎關都尉張巡。
這人身形魁梧，加上明光鎧的三層甲更加雄壯，他將手中的陌刀猛插於地，聽著此等神兵入土的利爽，不禁讚嘆一句：「真是好東西，好甲好刀，又能死在白虎關，某死得值當！」
說著他從掛袋上摸出兩根蜥蜴干，一根送進自己嘴裡嚼了起來，另一根遞給了元嗣。
元嗣與之不熟，更沒嘗過蜥蜴干，笑著婉拒。
「元校尉你不必留在這。」
元嗣聽著張巡生嚼蜥蜴干，笑道：「上一回沒守住鎖陽城。」
「嘿嘿。」張巡將蜥蜴乾的骨頭咬得嘎嘣響，豪氣道：「那去把鎖陽城搶回來，白虎關還輪不到你。」
元嗣明明想說話，卻又咽了回去。
張巡雙眼雖瞎，心卻跟明鏡似的，直言道：「元校尉，你有心事。」
元嗣本不想說些婆婆媽媽的無關事，可最近煩悶在心實在憋得慌，他將張巡視為兄長，終於吐露了出來。
「我成了龍家的家主，現在連兄嫂和侄女都要占了，心中總覺得愧對阿兄！」
「就這事？」張巡把蜥蜴尾巴也咬進嘴，不以為意。
元嗣羞愧，無言以對。
「某要是龍裭，那就死的瞑目了！妻兒有人照顧，還是自己的兄弟，多放心！不是你占了，是你阿兄託付給了你！」
「還有！」
「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都是當家主的人了!你且想想，你要是不願，眼下何來扭捏？」
最後一句話頓時點醒了元嗣，是啊，他要是對龍觀音沒個念想，何來對阿兄的愧疚？
「多謝都尉！」元嗣鄭重行禮。
張巡感受著從城門那邊吹來的雪風，笑道：「等某下去了，就把話帶給你阿兄，教他安心。」
「記住了，一會城門大開，某等會迎風而戰，刀槍無眼，你只需喊那兩字。」
就在此時，城牆上的老卒們已經開始廝殺，回鶻人攻城的喊叫聲越來越近，隔離兩方的那道城門猛然一震。
「諸位，面風而戰，不退！」
「不退！！！」
瓮城中口號聲震天動地，一個個歸義殘軍雖蒙著雙眼，卻依然以六花陣禦敵，威勢極盛。
兩名刀盾兵在前，原本居中的兩名弓箭手換成了長斧手，在後就是兩名長槊兵。
「嘭——」
城門每被撞擊一聲，所有歸義殘軍殺氣陡升一成。
元嗣從張巡手中拿過一條蜥蜴干，學著人家的樣子嚼了起來，然後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長槊。
「嘭——」
城門終於被撞開，一群貪功的回鶻人兇猛湧進，當他們看到瓮城裡數百歸義殘軍，更是像看到了滿地的金幣！
站在最前的辛安側過臉，感受著雪風中夾雜著回鶻人的叫聲和羊膻味，他拔起地上的一根短槍投了出去。
一回鶻人中槍即倒！
在辛安身前的刀盾兵俯下身子，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下一刻用肩頭抵著盾牌扛住了猛烈衝擊，揮刀斜砍，正好砍進了回鶻人的脖子，鮮血四濺。
「殺！」
漢鶻兩種喊殺聲混作一處。
白虎關，因其坐落在祁連山下，山嶺形如臥虎，終年積雪皚皚，因此而得名。
這裡本有歸義軍屯兵近千，在回鶻大軍直驅瓜州腹地之後，守捉使崔鉞率本部竭力出擊，襲擾回鶻後軍，但因回鶻人拿城民脅迫，又見大勢已去，最後不得不開城投降。
自夜羅達干率部返回甘州，這裡僅留五百回鶻人鎮守，城內大部分居民已被戕害，一片死氣沉沉。
「我是仆骨家的達干那木勒德，速開城門。」
一支兵馬急匆匆來到城前，用回鶻話頂著風雪大喊。
守在城門上的回鶻人把頭探了出來，一見都是回鶻的鐵甲，又是仆骨家的人，不敢怠慢即刻打開城門。
這些人馬抽著馬鞭迅速進城，守城的回鶻人剛想問前來何事，就被一槍捅了個對穿！
他們雖然穿著回鶻鐵甲，面部也是胡人特徵，但領頭的正是裴憫！
待奪下城門，曠野中冒出大批人馬，正是從鎖陽城一路趕來的起義軍，張長胤讓李京觀統領全軍，半道不敢有半刻停歇。
城門口的喊殺聲已經驚動守軍，但這些回鶻人已經懶散了幾個月，又因天寒地凍，早已喝得七葷八素，被分散而去的起義軍輕易砍殺，沒多久城中的回鶻人就死乾淨了。
當張長胤接管了白虎關後才發現，城中鮮有男丁，僅是些老幼婦孺，糧草也所剩無幾。
議事廳內將領匯聚，眾人面色凝重，雖說白虎關易守難攻，此時就算數千回鶻人殺至，也不足為懼，可城中糧草不濟，經不起回鶻人和慕容歸壽之流的圍堵。
按最初的謀劃，自鎖陽城舉事後應該拿下天橐城，那裡糧草充足，又城池堅固，可守可攻是最上策。
可偏偏馬伯約等人被慕容歸壽事先拿下，要不是張長胤本就將白虎關留作後手，數千人就會在冰天雪地中無城可依，稍有差池就須與敵軍決一生死。
兩敗俱傷之下，瓜州就要落入曹議忠之手了！
一旦鎖陽城起義的消息傳入沙州，曹議忠定會點齊兵馬壓境，到時候如慕容歸壽之流定會依附。
「少主，不如先向肅州求援。」馬騫率先開口道，他已經漸漸展現出智將天分。
論福安替張長胤回答道：「少主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向龍家遣出信使了，而元押衙也在來的路上了，應該帶了五百騎兵。」
「那就好！」馬騫心中大定。
「但剛剛從鎖陽城傳來了一個消息。」論福安的神色已經表明事有危急。
眾人屏息以待。
「仆骨不赦斤帶了兩千人馬回來了。」
「甘州不是剛大亂，他怎麼回來了？」馬騫不解。
李京觀及其麾下一言不發，紅蓮和安怛羅等人也沉默深思，但他們也都在疑惑仆骨不赦斤怎麼就殺回來了？
張長胤向眾人解釋道：「現在的甘州，看似只有僕骨不延和覺羅葛在爭，實則其餘勢力都在伺機而動，仆骨不赦斤自然狡猾，他帶著自己的部族躲回瓜州實為上策。」
「既不捲入紛爭，免得被仆骨不延使喚算計，等到局勢明朗之後回甘州不遲，又可以占據瓜州，將來無論是誰當上王汗，他都是征討沙州的第一大將。」
「少主，那鎖陽城還搶麼？」馬騫關心道。
他心中所系除了眼下的局勢，當然還有身在鎖陽城的族親。
「不搶的話怎麼對得起張戩他們。」張長胤微微一笑。
相較李京觀等人與張戩不熟，紅蓮和安怛羅面上驚異，他們自鎖陽城出走後再未見張戩，路上也曾詢問論福安，他卻只道天機不可泄露。
「少主，張校尉在何處？」紅蓮遂問道。
論福安先與張長胤詢了眼色，見不必再隱瞞，便答道：「張校尉還在鎖陽城！我們在南門的城牆下挖了工事，以木板獸皮遮蓋，張校尉三十人算日子已經藏了五日之久！」
「用來奪門？」裴憫大為震驚和佩服，驚嘆道：「窩在這麼一個地方暗無天日，換成我實難做到！」
其實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人都難做到，但張戩這夥人都是還俗的僧人，他們早已習慣了入定誦經，這些時日雖也煎熬，但總是能潛心度過。
「看來少主從一開始就打算拿下鎖陽城！」冉勝也心悅誠服。
張長胤點了點頭，笑道：「希望張戩能撐住，雖說又多了仆骨不赦斤的兩千人馬，但如此回鶻人更會前來圍殺我們，一旦我們打下鎖陽城和天橐城，攻守之勢就徹底互換了。」
「只是……」
張長胤欲言又止，李京觀領會得他的為難，開口道：「需要有人在白虎關拖住回鶻人。」
此言一出，聽懂的人紛紛沉默，南庭校尉辛安卻笑了。
「多謝少主！」
生死抉擇，誰能有他們這般豁達。
在座諸位都明白張長胤的良苦用心，他希望以最小的犧牲來奪下瓜州，眼下多留住一兵一卒，將來等到回鶻大軍反撲，他們就多一分勝算。
而且奪取鎖陽城和天橐城需要來去神速，辛安等歸義殘軍只會延誤戰機。
「少主不必介懷，我等早就是該死之身了，能再殺幾個回鶻人已屬萬幸，以我等殘軀換河隴將來之光復，值了！」
辛安說著起身，他雖然看不見，卻對著張長胤的方位行禮。
其餘眾將肅然致敬，張長胤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有任何拖沓，最後只說道：「明光鎧留給你們。」
辛安欲拒，張長胤搶先補了一句：「辛校尉，你讓我等走得安心些。」
……
天色暗沉，關前風嘯如虎，城牆上守著的是一百餘歸義軍，他們未被回鶻人剜去雙眼，因為都是體弱多病的老卒。
可老卒雖老，體弱多病，但一對雙眼已經被風沙磨礪，被戰場上無數個生死瞬間淬鍊，比鷹隼還要銳利，比槍尖更有寒光，他們已經看到了壓近的回鶻人。
不出預料，果然有兩千餘兵馬前來攻城。
領兵的正是仆骨不赦斤麾下第一猛將那爾吡，在他看來，瓜州的起義軍只是趁亂攪局，歪瓜裂棗而已！
而城頭上的老卒再一次印證了他的想法！
「燒火，吃飽後攻城！」那爾吡調轉馬頭都不願多看一眼城牆。
回鶻人都沒有安營豎帳，在他們看來吃飽後就可攻下白虎關，今夜就能在城內歇息，好酒好肉大口朵頤。
一個時辰之後，號角聲震顫白虎關，牆頭上的火把俱滅，歸義老卒們拉滿了弓弦。
在城牆之下的瓮城內，披明光鎧的歸義殘軍立陣如林，其中還有剛從肅州回援的元嗣！
他帶來的五百騎都歸入了李京觀麾下，自己則留了下來，與他一起的還有敦煌護法紅蓮，及冉勝等扎牙都的兄弟。
按冉勝的話來說，只要歸義軍插旗的地方就該有扎牙都。
扎牙都就是歸義軍的尖牙，死咬不放。
而紅蓮的想法就更簡單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站在元嗣身旁的一人鬍鬚粗獷，木牌上寫著白虎關都尉張巡。
這人身形魁梧，加上明光鎧的三層甲更加雄壯，他將手中的陌刀猛插於地，聽著此等神兵入土的利爽，不禁讚嘆一句：「真是好東西，好甲好刀，又能死在白虎關，某死得值當！」
說著他從掛袋上摸出兩根蜥蜴干，一根送進自己嘴裡嚼了起來，另一根遞給了元嗣。
元嗣與之不熟，更沒嘗過蜥蜴干，笑著婉拒。
「元校尉你不必留在這。」
元嗣聽著張巡生嚼蜥蜴干，笑道：「上一回沒守住鎖陽城。」
「嘿嘿。」張巡將蜥蜴乾的骨頭咬得嘎嘣響，豪氣道：「那去把鎖陽城搶回來，白虎關還輪不到你。」
元嗣明明想說話，卻又咽了回去。
張巡雙眼雖瞎，心卻跟明鏡似的，直言道：「元校尉，你有心事。」
元嗣本不想說些婆婆媽媽的無關事，可最近煩悶在心實在憋得慌，他將張巡視為兄長，終於吐露了出來。
「我成了龍家的家主，現在連兄嫂和侄女都要占了，心中總覺得愧對阿兄！」
「就這事？」張巡把蜥蜴尾巴也咬進嘴，不以為意。
元嗣羞愧，無言以對。
「某要是龍裭，那就死的瞑目了！妻兒有人照顧，還是自己的兄弟，多放心！不是你占了，是你阿兄託付給了你！」
「還有！」
「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都是當家主的人了!你且想想，你要是不願，眼下何來扭捏？」
最後一句話頓時點醒了元嗣，是啊，他要是對龍觀音沒個念想，何來對阿兄的愧疚？
「多謝都尉！」元嗣鄭重行禮。
張巡感受著從城門那邊吹來的雪風，笑道：「等某下去了，就把話帶給你阿兄，教他安心。」
「記住了，一會城門大開，某等會迎風而戰，刀槍無眼，你只需喊那兩字。」
就在此時，城牆上的老卒們已經開始廝殺，回鶻人攻城的喊叫聲越來越近，隔離兩方的那道城門猛然一震。
「諸位，面風而戰，不退！」
「不退！！！」
瓮城中口號聲震天動地，一個個歸義殘軍雖蒙著雙眼，卻依然以六花陣禦敵，威勢極盛。
兩名刀盾兵在前，原本居中的兩名弓箭手換成了長斧手，在後就是兩名長槊兵。
「嘭——」
城門每被撞擊一聲，所有歸義殘軍殺氣陡升一成。
元嗣從張巡手中拿過一條蜥蜴干，學著人家的樣子嚼了起來，然後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長槊。
「嘭——」
城門終於被撞開，一群貪功的回鶻人兇猛湧進，當他們看到瓮城裡數百歸義殘軍，更是像看到了滿地的金幣！
站在最前的辛安側過臉，感受著雪風中夾雜著回鶻人的叫聲和羊膻味，他拔起地上的一根短槍投了出去。
一回鶻人中槍即倒！
在辛安身前的刀盾兵俯下身子，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下一刻用肩頭抵著盾牌扛住了猛烈衝擊，揮刀斜砍，正好砍進了回鶻人的脖子，鮮血四濺。
「殺！」
漢鶻兩種喊殺聲混作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