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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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肅州通往瓜州的戈壁道路上,一輛馬車與茫茫天地融為一色。

  大漠的雪,整個冬季下起來是無止無盡。

  所以對於遊牧的草原民族來說,寒冬是一隻吞噬生命的凶獸,如果沒有在它到來前準備好充足的糧食,那麼就很難見到下一個春天。

  艱難的生存環境,造就了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而當某個部族強大到極致,就會迎來分裂,周而復始。

  張長胤只是推了這個政權一把,其實在本質里,貴族和平民部族的矛盾已經急劇惡化,忠於王汗的夜羅達干只是夾在中間的犧牲品。

  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動,接下來就是回鎖陽城發動起義了。

  馬車的車輪陷進了雪地,晃動之下一個身影在車廂內倒下,他就是野利部在党項的質子,野利哲別。

  張長胤起身扶起他,隨後又坐靠回軟榻。

  「多謝。」野利哲別還很虛弱。

  一場關乎聯姻的比試失利了,氣急敗壞的党項少主將所有怒火傾瀉在他身上,其實他的箭法並沒有輸,只是輸給了眼前這個人的智慧。

  不過也是眼前這個人救了他的命。

  是大婢將他從王庭的大街上撿回來的,當時兩把匕首插進他的腹部,每多走一步都容易割斷腸子,但這漢子硬是撐了很長一段路。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你的部族?」張長胤笑問道。

  野利哲別點點頭,他生怕党項有所遷怒。

  「放心吧,党項人雖統治了平夏,但他們依然夾在晉軍和甘州回鶻之間,他需要各部的歸順。」

  「況且,現在甘州回鶻大亂,沒聯姻反而幫了他們,党項跟誰都能聯手,這不就是最大的利益。」

  張長胤看野利哲別聽懂了,換了個話題問道:「你的漢話是哪學的?」

  「野利部世代在朔方節度使麾下,我自幼就通漢話。」

  如今朔方明面上歸順了後梁,實則也是聽調不聽宣的一方藩鎮,看來為了自保不願與党項紛爭,這才拱手相讓了一些羈縻州。

  「往後就先跟著我吧。」

  野利哲別捂著傷口開始沉思,他同樣身為質子,所以明白一個質子的無力,那這個歸義軍的質子能做什麼?

  ……

  瓜州,鎖陽城。

  論福安騎在馬上狂奔,離身後的州使府越來越遠,直奔家宅。

  仆骨不赦斤已經回了甘州,但他的家宅前守著一隊回鶻人,看仔細了都是仆骨花脫的鷹犬。

  藥邏咄也不敢關押仆骨花脫太久,因為在他眼中,沒有敵人,只有死人。

  冒犯者,要麼趕盡殺絕不留後患,要麼不露聲色不予樹敵。

  仆骨不赦斤身後還有僕骨不延,他們這一支在王庭黨羽眾多,他藥邏咄可不希望哪日射來暗箭,畢竟自己幹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

  沒有了仆骨不赦斤的壓制,這仆骨花脫徹底瘋狂,他不僅無懼藥邏咄這個監軍,還想著今夜還以顏色,就從他身邊的紅人論福安下手!

  「賤人!」

  主屋門前,幾個守著的回鶻人咧嘴淫笑,因為裡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仆骨花脫正在虐待噶爾措珍,好端端的一個貴族女人已經滿臉血污,衣衫也被扯得不整,要是讓仆骨不赦斤看到眼前這一幕,定是要宰了這孽子!

  並不是他多愛這個吐蕃女人,而是他的權威不容挑戰!

  「是你自己沒用!」噶爾措珍長發凌亂,咯著血嘲笑。

  仆骨花脫被徹底激怒,呲牙咧嘴像一頭野狼,他本就無比憎恨「沒用」兩字,因為仆骨不赦斤自他幼年起就這麼罵他,一次又一次!

  而如今「沒用」兩字更讓他癲狂,因為自從那夜被錘了無數次麻繩結後,他已經徹底喪失了某種能力!

  獸性已經占據頭腦,仆骨花脫大吼道:「來人!」

  外面好事的鷹犬馬上沖了進來,只聽仆骨花脫下令道:「所有人都給我進來,讓她生不如死!」

  噶爾措珍一聽之下面色冷然,她雙眼緊盯不遠處的剪刀,一把搶過就要扎進喉嚨,卻被這幫人迅速攔下,先被卸掉了下巴,然後又被擰斷了雙手!

  仆骨花脫走向外面,獰笑道:「天橐城有個郎中說了,你的女兒或許有用!哈哈哈!」


  噶爾措珍被按在了床上,她再也殺不死自己,也說不出話,只能發出身為母親的哀嚎,只希望論福安能快些回來!

  仆骨花脫走向達瓦所在的廂房,兩個鐵勒僕人正護在床前。

  她們本可以遠遠的躲起來,但論福安和噶爾措珍平日待她們不薄,加上鐵勒人歷來忠誠,所以她們寧死也不會丟下達瓦。

  仆骨花脫拔出了刀,沒有半點猶豫,一刀一個。

  血腥味頓時在廂房內瀰漫開,達瓦然心生恐懼,但還是卯足力氣衝下了床,卻被仆骨花脫一把抓住。

  「你怎麼能動了?」仆骨花脫心生好奇。

  在夜色中,論福安把馬臀抽得皮開肉綻,他終於看到了自己家的燈火,還有大門前站著的回鶻人!

  「仆骨花脫!」他喊得撕心裂肺,只希望這畜生能停下手。

  門口的回鶻人並沒有攔下論福安,任他沖了進去,見主屋那邊動靜最大,他顫著雙眼狂奔而去。

  見到的是妻子被凌辱的畫面,而她掙扎著抬手指向達瓦那邊。

  心領神會的論福安含著淚趕了過去,正好看到仆骨花脫站在床前,達瓦已經蜷縮在角落裡。

  「仆骨花脫!」

  論福安此時此刻已經全然不顧及自己的生死,他拿過仆骨花脫的刀就砍了上去,可第一刀就落了空,反被搶過手裡的刀,生生挨了一腳!

  「吐蕃狗,我早就想殺你了!」

  看著仆骨花脫走向論福安,達瓦驚呼一聲「不要」,然後從床頭取來辟邪的短刀,也奮不顧身的刺了上去。

  可仆骨花脫終究武力不俗,猶如背後生眼般轉身抓住達瓦的脖子,將她擎在了半空。

  但他沒有注意到達瓦手中的短刀,被扎中了前臂,可惜達瓦身輕力微,並不能對他造成實質傷害。

  達瓦被丟到了床上,接著仆骨花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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