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三郎,三郎,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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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陸澈找到雲芙。

  「查到了。丞相夫人最小的女兒,趙婉兒,得了婦科隱疾。尚未出閣的貴女,不敢請太醫,怕污了名聲,只能偷偷摸摸地找些偏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雙能調出世間奇香的手上。

  「你們青州雲氏的閨中香,名滿京華。若有人能以調香為名,為趙小姐解了鬱氣,調理身子,必能成為趙夫人的座上賓。」

  雲芙終於抬起了眼。

  「多謝駙馬爺告知。」

  一聲「駙馬爺」,扎得陸澈心口一抽。

  他壓下喉間的苦澀,聲音放得極低。

  「其實,我接近公主,也是為了查暗。芙兒,你要信我。」

  雲芙皺眉:「查什麼?」

  「趙丞相貪墨的證據,陛下要我借駙馬的身份,深入虎穴。」

  他看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掙扎。

  「事成之後,我會向陛下請辭。這駙馬,我也不當了,只和你雙宿雙飛。」

  原來,他娶公主,竟是……

  她想起姑母的死,是趙丞相夫人所為。

  而陸澈,又要查趙丞相。

  似乎,她可以幫到他?

  她的仇人,和他要扳倒的政敵,竟是同一家人。

  雲芙看著他,許久,才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幫你。」

  兩人目光交匯,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萬事小心。」

  夜深人靜,雲芙坐在燈下,指尖捻著幾味香料。

  白芷,丁香,沉水香……

  她恨陸澈。

  恨他與公主有了孩子,讓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可腦子裡,卻揮不去他眼底的疲憊,和他那句「雙宿雙飛」。

  沒有愛,哪來的恨。

  愛得越深,恨意便越是刻骨。

  鴻蒙生兩儀,恨為愛之極。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取出一枚青色的香囊,她將配好的安神香料細細裝了進去,這是給白七的。

  謝他那日解圍,也算是還了人情。

  隨後,她又拿出一方赤紅色的錦緞。

  絲線穿針引線,繡的是一枝合歡花。

  燈火搖曳,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兩個香囊,一青一紅,靜靜躺在桌上。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丞相府的門楣,比永寧伯府高了不止一頭。

  雲芙跟著引路的婆子,穿過抄手遊廊,眼觀鼻,鼻觀心,將周遭的奢靡盡收眼底。

  趙夫人在暖閣里見的她。

  一身石青色寶相花紋的褙子,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端的是一品誥命夫人的派頭。

  只是眼下的青黑,泄露了她連日來的憂心。

  「你就是雲家的調香師?」

  趙夫人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民女雲芙,見過夫人。」

  趙夫人這才懶懶地瞥了她一眼,待看清雲芙的容貌,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好美的女子。

  「婉兒的病,你可有法子?」

  雲芙不卑不亢:「小姐的病在心,心結鬱氣不散,再好的藥也是枉然。民女的香,或可為小姐疏解一二。」

  她取出早就備好的香爐,點燃了一小塊香餅。

  一股極淡雅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不似花香那般甜膩,也不似木香那般沉厚,卻讓人聞之忘俗,心神一松。

  趙夫人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些。

  「這是什麼香?」

  「此乃『忘憂』。」

  雲芙垂首道,「能暫解煩憂,安神助眠。」

  接下來的幾日,雲芙便以此為由,日日出入丞相府。

  她為趙婉兒調理身子,也用那特製的「忘憂香」一點點「治」好了趙夫人的頭風。

  趙夫人對她漸漸卸下防備。

  今日,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趙夫人靠在榻上,眼皮越來越沉。

  雲芙藉口為夫人添茶,飛快奔向丞相書房。

  書房門口,自然有人把手。

  兩個小廝攔住了雲芙去路。

  雲芙卻說:「夫人吩咐,小姐的隱疾,不可泄露!讓我進丞相大人的書房,找到那本古籍給小姐調理身子,你等不要命了?」

  兩個小廝自然知道府中嫡小姐的隱疾,只是不敢言。

  這事兒也不好問到夫人頭上啊。

  難道他們兩個小廝,要對夫人說:夫人,請問您的女兒,丞相大人最愛的嫡女,是不是有婦科病,要來書房找書治病?

  況且這幾日,兩個小廝也對這個調香「高人」雲芙眼熟得很,就放她進去了。

  陸澈說過,每每在丞相府議事,趙謙都有個習慣,每次心煩時,總會無意識地摩挲書案右下角的一個麒麟雕花。

  就是那兒。

  她拿一本書遮掩,走過去,指尖在那麒麟的眼珠上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微響,一個暗格彈了出來。裡面靜靜躺著幾本厚厚的帳冊。

  雲芙心跳如鼓,她迅速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銀錢往來,底下是朝中一個個顯赫的名字。

  找到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芙手一抖,飛快地拿起最重要的那本帳冊,合上暗格,躲在桌下。

  ……

  永寧伯府。

  城陽公主聽下人嚼舌根,得知雲芙和陸澈仍舊糾纏荒唐,只覺得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也被人嘲笑了去。

  於是直接騎馬飛奔到伯府,身後跟著一隊皇家侍衛,氣勢洶洶。

  她一腳踹開大門,直奔陸澈的院子。

  「陸澈,你給本宮滾出來!」

  陸澈正在廊下看書,聞聲,緩緩抬起頭,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厭惡。

  「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少跟本宮來這套!」

  城陽公主一鞭子抽在旁邊的廊柱上。

  「你長本事了啊,敢跟本宮玩陽奉陰違!我告訴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肚子裡孩子的爹,到底是誰!」

  陸澈將書卷合上,站起身。

  他比城陽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

  「公主也別忘了,我答應的前提,是你對芙兒毫髮無損。」

  他一字一頓,「今日公主這陣仗,又是為何?」

  「為何?」

  城陽公主氣笑了,「那個賤人呢?讓她滾出來!一個見不得光的東西,也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勾引駙馬!今天我就要讓她知道,什麼是皇家的規矩!」

  話音未落,陸澈已經動了。

  他一步上前,直接扼住了城陽公主揮鞭的手腕。

  「公主若實在是閒,便請回皇宮。這伯府的事,還輪不到外人置喙。」

  他力氣極大,城陽公主疼得臉都白了。

  「你……你放肆!陸澈,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本宮的駙馬!你今日這般對我,就不怕我告訴舅舅,讓你的仕途……」

  「你請便。」

  陸澈甩開她的手,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城陽公主踉蹌兩步,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

  她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了。

  「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齒,「陸澈,你等著!我們走著瞧!」

  陸澈站在院中,直到那隊人馬的影子徹底消失,才轉身回屋。

  他突然擔心雲芙,他想起上次公主來鬧過後,就給雲芙偷偷下了藏紅花!

  陸澈趕緊踱步來到雲芙的院子。


  姐姐,你不要出事,好嗎?

  姐姐,等我。

  最後他是跑來的,走到院門口,擦了擦汗整理了衣衫,才款款進門。

  屋裡,雲芙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低頭縫著一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方赤紅色的錦緞,襯得她指尖瑩白如玉。

  陸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她冷著臉說,要給白七做個香囊,聊表謝意。

  就是這個?

  紅得這麼刺眼。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屋裡一時只有細微的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音。

  雲芙縫完了最後一針,咬斷了線頭,將那香囊托在掌心。

  繡的是一枝合歡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雲芙心想,這是送給陸澈的,剛好他便來了。

  他心裡嫉妒到發狂,恨不得撕爛這香囊。(弄岔了)

  「我看看。」

  陸澈啞聲開口。

  雲芙遲疑了一下。這本就是為他做的,給他看看也無妨。

  她將香囊遞了過去。

  男人心眼,有時候小的就像一根針。

  陸澈接在手裡,指腹摩挲著那精緻的繡樣,心口又酸又脹。

  「我去給你倒杯茶。」

  雲芙起身,往裡間走去。

  「順便拿個匣子,裝起來。」

  這是她送給三郎的第一個親手所制之物,她要好好的送,裝在精緻的小匣子裡。

  她剛一轉身,陸澈的眼神就變了。

  溫潤如玉秒變面目猙獰。

  他眼眶紅紅,眼神陰鷙。

  拿起桌上放著的剪子,對著那朵含苞待放的合歡,毫不猶豫地剪了下去。

  「刺啦——」

  幾下功夫,原本精美的繡樣就成了一團爛線。

  他做完這一切,將面目全非的香囊反扣過去,反面朝上,放回桌上。

  而正面的一塌糊塗,卻被藏了起來。

  「芙兒,怎的這般快?」

  雲芙端著茶盤和匣子出來時,陸澈已經站起了身。

  「我還有公務,先走了。」

  他把香囊往匣子裡一丟,轉身就走。

  步子快得像後面有野狗在追。

  他越走越快。

  「三郎!三郎!」

  雲芙在後面追。

  他怕被追上,被她質問小肚雞腸,索性直接用跑的。

  雲芙拿著匣子追了兩步,可他人已經出了院門,轉眼就不見了。

  雲芙看著手裡的匣子,有些莫名其妙。

  「跑這麼快做什麼?」

  算了,這匣子,改日再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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